第95章
莫娘正在家里洗衣裳呢,有好事的婆子跑到她家门口,推了下门没推开。
“谁呀。”
“穗穗娘,沈大郎从屋顶上滚下来了,摔的不轻哩,被牛车拉回来了。”
莫娘猛地站了起来,打开门朝着沈家跑了过去,一口气跑到院子里,看见蔡大娘在院子里呢,下意识想走,她太冲动了,以为沈家这会儿都在铺子里没回来呢。
蔡春花一看见莫娘来了心中一喜,拉着她的手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大,莫娘来看你来了!”
蔡春花拉着莫娘要进屋,莫娘不肯,“蔡大娘,沈小弟还好吗?”
“哎呀别说了,那血流的,吓死我了。”蔡春花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推着人进了屋。
沈婉正要拧汗巾给她大哥擦脸呢,看见莫娘进来了,手上的汗巾往莫娘手里一塞扭头就走了。
沈木朝着莫娘扯出了个笑,“莫娘,你来了。”
莫娘走了过来,这会儿的沈木瞧起来不大好,脸色有些发白,脸颊上还擦伤了一大块,平日里甩着膀子抬水都不喘一口气的汉子,这会儿看起来有些虚弱。
沈婉从屋子里出来,她娘就在门口呢,母女两人心照不宣没吭声。
蔡春花还想躲在墙根底下听听声呢,沈婉拉住了她娘,大声说道:“娘,大哥伤这么重,咱两去前街买些羊肉给大哥补补身子,走了。”
“哎,成成成。”
没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莫娘坐在了床边,轻轻给沈木擦了擦脸,沈木傻笑了起来,莫娘叹气,“你怎么这么傻,我大你那么多,我们不合适,你该找个更好的姑娘。”
沈木傻笑着说道:“这不是事,我二弟说了,若是你是男子,我是姑娘,那外人肯定觉得合适。”
莫娘愣了一瞬,没想到沈木会这么说。
莫娘给沉木擦着脸,沈木一动都不敢动的,“伤的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莫娘你放心好了,胳膊腿都齐全着呢,就是流了些血,养几日就好了。”
“傻子。”
沈木抖着手捂住脸上的手,莫娘用了些力气没有挣开,沈木慌得额头都出汗了,“莫娘,我知道你的忧虑了,我去你家,嫁给你……”
“你,你胡说什么呢……”
“莫,莫娘我认真的,我娘他们都是愿意的,真的,我,我不骗你,我有力气,我能养住你和穗穗。”
等沈婉二人从前街回来的时候,莫娘已经走了,巷子里的人都问沈木怎么样了,伤得可还重,蔡春花说幸亏老天保佑没啥大碍,就是血流了不少,得好生将养一番。
沈婉一回来就朝着屋子喊了声哥,沈木应了一声她才进去,没看见莫娘的影子,只见她大哥一脸的傻笑。
沈婉也笑着问道:“大哥,咱家可是喜事将近了?”
沈木被打趣的有些脸红,“妹子,多谢你了,莫娘说了,等我腿好了挑个好日子就去下聘。”
“那可太好了,大哥,你得快点把伤给养好。”
“嗯。”
蔡春花听着也是欢喜,得了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大这事可算是成了,什么上门不上门的,孩子过得开心就行,再说了两家离得又近,以后也好相互照应。
沈婉笑着出来了,她在前街买了羊肉和一些当归,羊肉稍微煸炒一下放入砂锅中,里面放入山药、当归、党参还有红枣这些。
她大哥虽然胳膊腿没伤到,失血也不少,可把她给吓坏了,得好生补补才是。
“大哥,大哥呜呜呜,大哥啊……”
沈小勺哭着直往屋里跑,她刚从学堂回来了,几个小孩子告诉七嘴八舌告诉她大哥受伤了。
“你大哥被你爹扶着下来。”
“是呀,是呀,你大哥流了好多的血呢。”
“你大哥是不是快死了。”
“我听我阿奶说是从房上滚下来了。”
沈小勺瞪了人家一眼,“你大哥才快死了呢!”
推了人家一把,呜呜呜哭着跑回家了,直往屋里冲,一看她大哥躺在床上闭着眼,嗷得一声哭得更大声了,二话不说扑了上去,“大哥,大哥,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
沈木睡着了,愣是被沉甸甸的沈小勺给压醒了,“勺儿。”
沈小勺脸上还挂着眼泪,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动眼泪就直往下掉,“大,大哥,你没死呀。”
蔡春花在院子里洗菜呢,看见那小丫头跟牛犊似的嚒嚒哭着往她大哥屋里闯,又听见在屋里直哭。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进屋把沈小勺从她大哥身上给拉了起来,“你这丫头哭什么呀,快起来,别压着你大哥。”
沈小勺眨巴着眼睛,眼泪跟珍珠似的滚了下来,“铁蛋他们说大哥要死了。”
蔡春花轻打了闺女屁股一下,“别听他们瞎胡说,你大哥好着呢,但也得好好歇歇,你别哭了。”
沈小勺哼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噔噔噔朝着门口跑去,站在门口就大声喊,“铁蛋,你大哥才快死了呢,我大哥好着呢!”
铁蛋挠挠头,“我也是听人家说的,我也没大哥呀。”
沈小勺哼了一声,又跑院子去了。
沈婉在灶房炒菜呢,听见沈小勺在她大哥屋里嗷,这又跑出去骂人家,不由笑了一声,出来一看,小丫头凶巴巴的,脸上还挂着泪的。
沈婉给盆里倒了些温水,“小勺,过来洗洗脸,大哥没啥大事,就是血流得多了。”
沈小勺气哄哄的,“铁蛋他们骗人,哼!”
蔡春花被逗得笑了起来,这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越传越离谱,这小丫头一回来直哭她大哥,蔡春花拧了帕子,“行了,别哭了,你大哥好着呢。”
沈小勺有些不好意思了,“娘,我下午不想去上学了,我在家看着大哥。”
若是平日里沈小勺说不想去学堂了,蔡春花肯定要打她屁股,今儿受了好大的委屈,蔡春花给应了下来,“成,娘一会儿让你爹去给你请假。”
沈小勺这才不掉眼泪,蔡春花给闺女擦干净了脸,沈小勺跑屋里看她大哥去了,“大哥,大哥,你喝水吗?我给端,大哥,大哥你饿不饿呀,阿姐快做好饭了,大哥大哥……”
蔡春花在外头听得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就好,一家人相互关心相互爱护,平平安安能吃饱就行,做什么讲究那些虚的。
沈婉饭也烧好了,用托盘给端了出来,一大碗当归羊汤,菠菜炒猪肝,干锅莲花白,一大碗白米饭,“大哥,吃饭了。”
蔡春花也进屋帮忙,扶着沈木坐了起来,背后塞两个引枕,又把小炕几给摆上了,“你妹子特意给你炖的补血的,多吃点。”
沈木心中发暖,“多谢妹子了。”
“谢什么,大哥你养好身子了,咱家早日去提亲。”
沈木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心中暖暖的,他两个妹子都对他担心不已,爹娘又爱护,他家虽然家穷,但一家人都很好。
沈木拿勺子舀羊汤喝,他妹妹炖的羊汤挂着点甜头,羊肉也炖煮的软烂,吃完一碗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冰冷的左脚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沈木吃了饭坐一会儿就又睡下了,流了那么多血,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蔡春花把碗筷给收拾了出来,沈小勺也抱着碗喝了一大碗羊汤,这会儿撑得直打嗝。
沈婉也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消食,刚吃过饭没多久呢,文竹就过来了,“沈姑娘,听说沈大哥伤着了,我家少爷让过来送些药。”
今儿沈婉不在,晌午吃饭的时候谢安才知道,早上还见沈婉呢,晌午就突然家中有事不来了,谢安心中有些不安,就让文竹打听一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文竹打听好,忙和他家少爷说了,这不就拎着药材和两只两母鸡过来了。
沈婉没想到谢安这么快就得了消息,人家专门过来送东西也不好拒绝,就给收了下来,“代我像你家少爷道谢。”
蔡春花也是忙倒水,“文竹小哥儿,快坐,谢大人真是太好了,还想着我们。”
文竹进屋看了看沈木,沈木这会儿正睡着呢,文竹没有打扰,看了一眼就出来了,蔡春花让他再坐会儿,文竹推拒着说道:“蔡大娘不坐了,我还得去莫娘子家送些米面。”
“哎哎,那你快去吧。”
门外还放了一袋子面,是送给莫娘的,文竹扛着给送了过去,要是贵重的东西,人家不肯要,只要些米面。
蔡春花只说谢安是个好人,时常接济莫娘子母女两不说,知道她家老大受伤了还专门过来送药材。
文竹给的时候特意和沈婉说了,是党参黄芪这些,都是滋补气血的药材,沈婉给记下了,刚好用来炖汤。
蔡春花坐到了沈婉身边,“这谢大人真是个好人,瞧着冷冰冰的,却是个心善的,人家送了咱家东西,明儿看见谢大人了,把咱家的鱼鲊送人家一些。”
“行。”沈婉给应了下来。
因着家中沈木伤了腿,肯定是不能去铺子里干活儿的,早上全家都去铺子里,没有人照顾也不成,蔡春花就去了趟莫娘子家,捡了些鸡蛋给送了过去。
托她早上喊沈小勺起床的时候,帮忙照顾下老大,去前街给买些吃食回来,再给煮两鸡蛋就行。
莫娘这会儿看见蔡春花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听蔡春花这么说连声给应了下来。
蔡春花拉着莫娘的手,“好闺女,拜托了你就,大娘我一时找不到人,家里着实腾不开人。”
“我知道了,大娘。”
沈婉头天夜里就炖了一罐牛尾巴汤,给温在了小炉子上。
半夜起来,沈老爹先侍弄好老大,三人这才去了铺子里忙活儿,今儿铺子里人手肯定不够,蔡春花昨儿寻了街上的一个帮闲,让帮忙卖包子揉面,给五十文。
那小子很是爽利地答应了下来,早上活计少,刚好去包子铺帮完忙他接着跑帮闲就是了。
四平街的早上依旧很是忙碌,渐渐外头排起了长队,有要包子的,有要灌汤包的,还有认识这帮忙的小子的,“呦,小武子,你今儿咋在这卖包子呢。”
那小子笑着说道:“这不人手不够,过来帮个忙。”
小武子就住在葫芦巷子附近,蔡春花认识他,手脚麻利,这不就叫了他过来帮忙。
“你小子,倒是会找活儿。”
小武子哈哈笑了起来,这沈家包子铺的生意可真好,他也帮人家买过灌汤包,每次过来都要等好久,那些富裕人家挺喜欢买的。
沈家
莫娘有些紧张地推开了沈家院门,之前都是沈小勺一人在家,现在还有沈木。
莫娘今日来的早,她先去灶房看看做些什么饭食,只见炉子上已经炖好了汤,灶台上有个篮子,里头放了一小吊铜板。
“莫娘,是你来了吗?”
莫娘应了一声,“哎。”
沈木很是高兴,小心翼翼下了床,腿有些疼,走路一瘸一拐的。
莫娘刚生上火准备热几个馒头,再炒一碟子鸡蛋,听见动静一抬头就看见沈木出来了。
莫娘忙扶住了他,“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躺着。”
沈木笑着说道:“没事,腿好着呢,昨儿躺了一天了,躺的浑身难受,出来走走。”
莫娘还是扶着他坐在了竹椅上,“在这透透气吧,不要来回走动了,扯到伤口。”
莫娘昨儿来的时候瞅见了,这腿可伤的不轻,怎么能胡乱走动。
沈木哎哎给应了下来,一脸傻笑坐在院子里透透风。
莫娘来的早,天刚亮,巷子里还没什么人走动呢,虽然沈家提过亲,巷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事,但她还是不好意思过来。
莫娘先把馒头给热上了,牛尾巴汤也生火热热,等都弄好了,然后去把沈小勺给叫起来。
沈小勺已经习惯了莫娘喊她起床,莫娘会给她穿衣服梳辫子,沈小勺对着人家直乐。
穿好小袄的沈小勺从屋里出来了,“大哥!”
“哎。”
自己去洗脸刷牙,还不忘挖上一指头肚香膏给自己涂香香,又闻闻自己香喷喷的小手,臭美一番这才作罢。
莫娘看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沈木轻声说道:“进屋吧,天寒不要吹到了。”
“哎,我这就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