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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明穿) 第122章 情咬

玖渔 · 穿越小说 · 1.08 MB · 2026-08-13 20:00:16

第122章 情咬

  此刻那人逆着微光, 午后阳光从他身后汹涌而来,将他照耀成一个孤独落寞的剪影, 他身边,只有细细尘埃浮动,他就站在那道光里。

  整个人都蒙在那层光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斑驳褪色旧画中,不堪回首的故人。

  万贞儿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人鬓边白发, 犹如一根根针, 刺得她眼睛酸涩发疼。

  分不清今夕何夕,上一次见他, 他还穿着婚服,俊朗雍容, 郎艳独绝, 压根没有白发。

  那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子,他为何会变成这样啊?

  他对纪妙善一见倾心, 不该是爱逢其时,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吗?

  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虚弱的脸色尸白, 瘦得脱了相, 颧骨崎凸,眼窝惊悚凹陷, 眼下乌青,穿在身上的月白常服, 还是她从前为他做的,该是合身的,此刻却大了一圈, 松松垮垮迎风而立。

  她看见他的手在抖,他好像病了,病得很严重。

  她站在原地,凝眸看着他,嗫喏张了张嘴,想客套说一句保重龙体,可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

  忽然很想哭,可她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就会被那人发现,她下贱的还在爱他。

  她慌乱垂眸,不敢再与那人对视,若再多看他一眼,又该为他流泪,为他自甘堕落了。

  凭什么?她受够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陛下,求您快些让奴婢为您处理伤势可好?”荀葇急死了,皇帝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皇帝却执拗挡开奴婢靠近。

  “万贞儿,求你,求求你劝劝皇帝,求你了呜呜呜呜...”周太后掌心都是血,吓得再次曲膝,染血的双手死死抓住万贞儿的裙摆。

  “不如让该心疼之人来劝,麻烦太后看清楚,我是万贞儿,并非纪妙善。”万贞儿低着头哽咽道。

  “没事,他死了,你们也不会让我活,不是吗?他若死,我抹脖子殉葬就是,别再装了,真的很恶心。”万贞儿握紧柴刀。

  想转身从容离去,可双脚却不争气的生了根,自作主张不肯离去。

  泪盈于睫,到底还是没出息的为那人心疼落泪了,她垂首啜泣,任由不争气的眼泪肆虐。

  脸颊被冰冷的手掌轻抚,万贞儿愕然看向那只颤抖的手,他的手心都是狰狞的火吻痕迹。

  从前他的手掌总是令她眷恋,温暖至极,她的手总是捂不热,一冷一暖,日日都要贴在一起,掌心贴紧十指紧扣。

  无数寒来暑往,午夜梦回,交颈燕好,他温暖的手掌会亲昵抚慰她每一寸肌肤。

  此刻,他的手掌冰冷的令她不安,忽然觉得他不像人了,像一尊碎裂的瓷,裂纹已经布满全身,一触即碎。

  没来由的忧心忡忡,担心他身上是不是也伤痕累累,压下担忧,她垂眸不敢再细思。

  “别走,求你..贞儿..我.好想你..”朱见深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贞儿...”他忍不住往前贴近,离她更近些,鼻尖依恋抵着她温暖的鬓发摩挲。

  万贞儿泪眼婆娑仰脸看他,他竟在迷醉的笑,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笑了。

  他太瘦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甚至有布满细纹路,从前不曾有如此凄苦薄戾的模样。

  从前他笑起来光风霁月,眉眼间流淌温柔与暖意,眉目含情。

  她含泪看着那些细纹,急得伸手揉那些让人心慌意乱的细纹,那人亲昵将脸颊贴近她掌心厮缠,猝不及防间,灼人的眼泪不断砸在万贞儿手背。

  “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会变成这样..”万贞儿崩溃落泪,纪妙善怎么可以这样,抢走他,却不好好照顾他。

  她怎么可以这样他...

  “皇嫂,自你走后,皇兄不肯善待自己,他不肯!日日丹药当饭吃,所有人都劝不住。”崇王眼角含泪。

  原以为他是罕有的痴情人,可皇兄却比他还痴狂,皇兄已经疯了。

  “娘娘,陛下的确不曾宠幸纪淑妃,奴婢亲自拷问过文书房与钦录薄..”荀葇哽咽,默默点头。

  万贞儿难以置信死死咬唇。

  此时她终于意识到周怀芳说的话,也许并非是谎言,她愧疚恸哭,早知道当时就该去见见他,听他解释的。

  若今日不曾相逢,他这幅模样,还能苦苦撑多久?

  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陛下,我们之间不只是纪妙善,您与我,实非良配,您还有后宫三千,还有数不尽的良家子等着入宫承宠..”

  “万贞儿,死了,她们都死绝了,都被皇帝杀光了,哀家发誓,哀家以三个儿女的性命发誓,今后若敢再干涉你与皇帝家事,哀家定无人送终,无人送终!”

  周太后抖如筛糠。

  她怕得要死,快被皇帝吓疯了,骨头都杀软了,再不敢放着锦衣玉食的太后不当,自讨苦吃找罪受。

  为了万贞儿,皇帝到如今都不肯原谅她,一句话都不曾与她说过。

  即便此时,皇帝依旧正眼不瞧她,即便偶尔目光对视,眸中都是怨恨与杀意。

  周太后紧紧抓住幼子见泽的袖子,吓得缩着脖子。

  “哀家这就搬去西苑,这就搬去,立即搬。”

  万贞儿被周怀芳堵的哑口无言,一时找不到别的理由脱身,心乱如麻之时,掌心被那人攥紧。

  她不知所措,被那人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狂乱的心跳,咚咚咚又急又乱。

  那人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万贞儿一颗心揪的生疼,被他哭的心乱如麻,牵紧他冰冷发抖的手,一步步踏入内室。

  含泪为他宽衣解带,眼泪簌簌落泪,薄削的身型病态的苍白,甚至能清晰可见青色的血管。

  他怎么瘦成了骨架子,锁骨锐利横成两道触目惊心的凹痕,嶙峋肋骨轮廓一根一根清晰浮现,随着他浅而促的呼吸,肋骨之间的缝隙便深深陷下去,像一道道狰狞的疤。

  她甚至能看清每一根骨头的形状,心疼伸手,小心翼翼覆上,沿着肋骨的走向轻轻抚摸,她屏住呼吸,全然不敢用力,怕他散架…

  隔着薄得可怜的苍白皮肉,像是直接摸在骨头上,触感清晰,不堪重负的森森白骨都要从皮肤底下破出来,她心如刀绞。

  她的手指顿了顿,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挽弓能开十五力黄杨木硬弓,胸膛坚实温暖,一身薄肌,宽肩窄腰,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总喜欢咬他,细细情咬红痕咬遍他的怀抱。

  他最喜欢将她箍进臂弯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发一遍遍厮缠着说羞人的情话。

  万贞儿将满是泪痕的脸颊贴近他的怀抱,每一次呼吸都牵起酸涩剧痛。

  “别看..贞儿..别看..”

  朱见深屏住呼吸,雀跃感受贞儿的指尖在胸膛轻轻按抚慰,忽而难堪转身,哆哆嗦嗦系衣带。

  “待我养好身子,待我养好,你再看...”朱见深抬袖遮住丑陋面貌,怕她嫌弃他,不再喜欢他。

  “你快些躺下..”万贞儿心急如焚抓紧他瘦成骨头的手腕,将他拽到床边,只轻轻一推,他就虚弱躺在床榻上。

  “贞儿,别走!别走!”

  朱见深急得抓紧贞儿手腕,他受不了再与她分开,受不了!

  “荀葇,快些来给皇帝疗伤。”万贞儿泪眼盈盈,反手握紧皇帝发抖的手掌,不再松开他。

  紧随而来的奴婢们立即冲到床榻边,此刻皇帝陛下一双凤眸紧紧盯着皇后,乖乖任由奴婢们为他处理腹部伤口。

  “再替皇帝诊平安脉,我要看见从前的皇帝。”万贞儿抬袖擦拭皇帝满头冷汗。

  “贞儿..贞儿..姐姐..求你别走..”

  内室传来皇帝一声声摧心剖肝,声泪俱下的祈求,周太后亦是心疼落泪。

  他的儿子是坐拥天下的皇帝,却卑微求着万贞儿留下,他是天子,怎能为情而生。

  他是皇帝啊!怎能儿女情长,为情而生,为爱寻死觅活!

  罢了,她只想儿女能长命百岁,好好活着。

  周太后低头拭泪,转身孤独离去。

  皇帝服下汤药之后,趴在万贞儿膝上,沉沉入睡。

  马车长驱直入紫禁城,皇帝都不曾苏醒,万贞儿俯身抱紧皇帝的肩,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强烈的不安才勉强压下。

  “陛下,娘娘,到乾清宫啦。”荀葇在马车外小声提醒。

  “陛下..到乾清宫了。”万贞儿贴在皇帝耳畔,温声细语提醒。

  可皇帝却依旧在沉睡,这是不曾有过的事情,皇帝警敏浅眠,今日嘈杂马车里睡着已是例外,此刻竟叫不醒?

  “荀葇!快来看看陛下!”万贞儿大惊失色。

  荀葇立即拎着药箱冲入马车内,提心吊胆替皇帝请脉之后,荀葇长舒一口气:“娘娘,陛下龙体太过虚弱,需静养至少半年,陛下已接连数日不曾入睡,累晕了。”

  “荀葇,务必想尽办法调理好龙体。”

  万贞儿含泪起身,才刚松开皇帝的手掌,忽然听见皇帝惊呼。

  “别走,贞儿!”

  “贞儿,我很累很困,求你让我歇歇,我好难受...”朱见深哀声祈求。

  他这些时日找寻她的踪迹,废寝忘食,夜不能寐,最后只能靠服丹药撑住气力。

  幸而,此刻终是将她拥入怀中,再不会弄丢了她。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疲惫不堪,万贞儿原本还在挣扎,心疼的不敢再动,只任由他抱紧。

  皇帝虚弱的整个人扑倒在她怀里,彻底昏厥,即便是昏厥,也不肯松开她的手掌。

  无奈之下,万贞儿让人将昏迷不醒的皇帝抬入乾清宫寝殿内。

  才踏入寝殿,竟见宽敞龙榻上安放着一副红漆棺椁。

  万贞儿满眼震惊,刹住脚步。

  “皇后娘娘,您可算平安归来了,呜呜呜呜...”陈准啜泣着匍匐在地。

  陈准一个劲诉说皇帝这些时日如何焦急的找她,甚至食不下咽寝食难安,时常累的昏厥,梦里都在唤她的名字。

  “娘娘,陛下将装满您衣冠的棺材安放在乾清宫与昭德殿里,日日..咳咳...”陈准老脸臊红,支支吾吾不敢说下去。

  “娘娘,幸亏您平安归来,陛下..陛下这些时日,压根不爱惜龙体,成日里对着您的画像,用您的..您的衣衫..”荀葇眼尖发现今日离宫来不及收拾的染血了事帕子。

  更要命的是,皇帝陛下换下来的染血亵裤还随意丢在龙榻边,是从那地方出来的血。

  荀葇鬓角冷汗涔涔,正要为皇帝陛下遮掩一番,皇后却已眼尖发现。

  “陛下怎么受伤了?还是吐血了?”

  万贞儿心急如焚攥紧那条染血的亵裤,凑近些,忽而满脸通红,那裤子上的味道很熟悉,是龙精的气息。

  “娘娘,陛下..陛下并非是咳血,而是..而是血精之症。”

  万贞儿的心猛地一沉:“这症状几时起的?”

  荀葇垂首回答:“从您离开后第四日,陛下就肝气郁结,思虑伤脾,肾精亏损,心火煎熬,到..到今日一早..日日不曾停歇,足足捱了一月有余...

  “头一回是鲜红的...后来夹着血丝...再后来血多些…即便龙体发热与剧烈疼痛,陛下都不肯好好歇息。”

  “娘娘稍安勿躁,陛下万乘之躯,此症看似凶险,实则只要静心调养,清肝解郁,旬日便可不药而愈。”

  “娘娘,为龙体安康,百日内切忌行房,陛下不可再纵欲无度,最好是独寝百日。”

  “不!”

  耳畔传来皇帝虚弱回应,万贞儿无奈握紧皇帝的手,温声哄他:“濬郎,我哪儿都不去,我与孩子们待在坤宁宫,哪儿都不去,我发誓。”

  “你在乾清宫独寝百日之后,只需静养百日,我定日日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不要!”朱见深咬牙拒绝,莫说百日,就连百息也绝无可能。

  他拼尽全力,搂紧贞儿手腕,不肯松开。

  万贞儿哭笑不得,无奈之下,让人将两个孩子抱来乾清宫里,就寝之时,将孩子们放在她与皇帝中间。

  甚至为了皇帝的龙体,她就寝都穿着中衣。

  中衣还需系带,喂孩子不方便,幼子脾气急,饿了就哭着扯她衣衫,万贞儿急得扯开衣襟,小家伙大口大口吃上口粮,才止住哭声。

  哄睡猪油糖,身后忽而一阵暖热,万贞儿转脸一看,皇帝不知何时,将猪油渣给挪到床榻里侧,此时将熟睡的幼子也一并挪到了床榻里边。

  “不要命了!”万贞儿急得推他,他竟虚弱的咳嗽起来,她吓得不敢再动,软着身子,由着他从身后抱紧她。

  正觉温馨缱绻之后,万贞儿忽而睁开眼睛,咬唇往床榻外侧挪了挪身子。

  皇帝今年才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何能清心寡欲睡素觉。

  她又羞又怕,急得起身躲到龙榻对面的软榻上。

  “贞儿..”朱见深羞赧轻呼,该如何是好,他压根情难自持,她的衣衫都能轻易让他沦陷,更何况贞儿就在他怀中。

  “荀葇,进来值夜!今日起,你们轮流上夜。”万贞儿着实没辙了,为了皇帝的龙体,她不得不狠下心。

  奴婢们也在担心陛下会不顾及龙体临幸皇后,今晚都提心吊胆拉长耳朵偷听,方才陛下定是忍不住闹腾娘娘了。

  陛下对着娘娘的衣衫都能那样狂情,更何况是娘娘与陛下同寝时。

  荀葇忙不迭大步云飞踏入寝殿,搬来绣墩,挡在陛下与皇后之间,瞪大牛眼。

  朱见深冷哼,背过身去,将两个不知愁滋味的逆子揽入怀中,逆子的身上都是贞儿的气息,他恼怒的将逆子推开,蒙头将乱飞的狎昵情景逐出脑海。

  寝殿内,很快传来皇帝与两个小皇子沉眠的呼吸声,荀葇警惕坐在绣墩上,不敢错目。

  朱见深不知何时沉睡的,这一觉睡的极沉,直到日上三竿才苏醒。

  “贞儿!”他惊恐坐起身,如往常那般,焦急看向妆台,眼前一黑,他踉踉跄跄冲出寝殿。

  “贞儿!”

  “哎呦陛下,皇后娘娘在小厨房里为您熬煮药膳,陛下,您还没穿鞋。”陈准捧着龙靴狂奔追来。

  皇帝却一个箭步跑得无影无踪,陈准惊慌失措,拔步去追。

  乾清宫小厨房里,万贞儿盯着御厨准备好药膳,又细心为皇帝准备一碗热汤面暖暖身子。

  早上她苏醒之时,忍不住靠近熟睡的皇帝,亲吻他苍白的唇,他唇上冰冷的温度,让她惊恐。

  她迫不及待想让皇帝尽快暖起来。

  此时她拎着食盒才踏出小厨房,倏然手腕被抓住。

  竟看见皇帝气喘吁吁,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站在面前,他脚上甚至没穿鞋袜,不顾仪态的跣足追来。

  “你还想去哪?不准去!”

  皇帝蛮横一拽,将她拽入怀中,折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紧紧贴着她的脸颊。

  此时皇帝气息凌乱,咬紧牙关,他虚弱的甚至无法再如从前那样,气定神闲抱起她。

  万贞儿心疼忍泪,依偎在他怀里,鼻子一酸,主动搂紧他冰冷的脖子。

  倏地,皇帝吃力将她放下,她的腰肢被他缠紧,肩上一疼,他..他竟然咬人...

  “濬郎,我疼...”万贞儿疼的泪眼盈盈喊疼,这才见他松嘴。

  哪会真疼,他咬的很轻,素来不舍得伤她,更像是亲昵的情咬,只是她被皇帝宠坏了,故意逗他的。

  “对不起,我..我只是害怕..贞儿,今后不准再离开我,否则…我定与你同归于尽!”

  皇帝慌乱伸手,笨拙替她拭泪,语气温柔愧疚:“别哭,让你咬回去可好?”

  说罢,皇帝把她的脑袋按在他孱瘦的肩上。

  万贞儿又羞又怒,却又夹杂着欢喜与爱恋,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这人,连表白都这般霸道至极,世间也只有他,才会用同归于尽来表达爱意。

  “我只是去为你准备强身健体,补气血的药膳。”万贞儿无奈仰头轻咬他唇瓣。

  担心勾起他的欲念,她不敢深吻,一触即离。

  挽紧皇帝的手,二人相视而笑。

  “从前都是将朕挂在嘴边,如今总是我我我的,叫人听见又说你没规矩。”

  万贞儿柔声细语提醒皇帝。

  “那个字太疏离,在朝堂那些严肃场合才用,让他们随便记,我不在乎身前身后名,我先是贞儿的夫君,孩子们的父亲,再才是君王。”

  万贞儿嘴角噙笑,指腹轻轻摩挲皇帝手背,遭次变故,皇帝似乎对她愈发长情依恋,许多事情她不主动开口,他的举动总能默契的猜中她的心思。

  跟在帝后身后十步开外那些记录帝王起居注的奴婢,纷纷垂下脑袋,放慢脚步。

  段英揣袖凑到一个模样秀气的起居官面前,伸头探脑瞅一眼他记录的帝王内起居注内容。

  “这..这几个还有那边的我字,还不快些改成朕!”

  起居官苦着脸涂黑修正,将陛下与皇后独处之时满纸的我字,改成庄重冰冷的朕。

  寝殿内,皇帝罕见摔了药盏,此时铁青着脸背过身,不理她,却依旧不肯松开她的手,气的与她十指紧扣。

  “濬郎,我只是想送满都海离开京城,就送到宣府镇,立即折返,至多十日即可归来。”

  “宣府镇大明九边重镇之一,不怕的,我只是想送送我的挚友。”

  宣府镇在京城西北方,只距离京城三百五十里,是京师锁钥,神京屏翰,又是大明九边重镇之一,常年驻扎着大明最精锐的边防部队,是不折不扣的军城,皇帝压根无需担心鞑靼人将她掳走。

  宣府镇离京师实在太近了,这道防线一旦被突破,草原骑兵就能长驱直入,数日内兵临京城下,驻守九边重镇的将领,都是皇帝在军中的心腹,他太杞人忧天了,竟然担心她被鞑靼人掳走。

  万贞儿一遍遍劝说皇帝,皇帝却依旧态度强硬不为所动。

  “贞儿,不妨告诉你,我暗中扶持的草原势力,是鞑靼权倾朝野的癿加思兰太师,草原必须四分五裂,绝不能统一,否则大明边境难安。”

  “癿加思兰会想法设法杀死所有黄金血脉直系后裔,满都海的夫君满都鲁汗王必死无疑,草原势必分裂,黄金血脉必须灭种,汗位空悬,大明北境才能无边患祸端。”

  “草原人只认可黄金血脉,非黄金血脉不可登临汗位统御草原,若满都海的孩子是王子,我会将这个孩子留在大明,将他驯化成傀儡,还会用汉人权贵的血脉,与黄金血脉融合,弱化黄金血脉在草原的影响。”

  “贞儿,想办法将那个孩子留在京城为质,待朕将黄金血脉铲除干净,再放这个孩子回草原。”

  皇帝眸中算计的精光尽显,万贞儿伸手捂着皇帝的嘴。

  “休想!你们男人的争权夺利,休想利用女人!满都海是我此生挚友,是挚友!”

  万贞儿急得忍泪,皇帝眸中狂热的算计让她害怕。

  “为何要热衷于开疆拓土?元朝比大明幅员辽阔,可从忽必烈定国号为大元起算,至大明攻占大都,元顺帝北逃止,还不足百年,先帝留给你的烂摊子还没收完,你岂可野心勃勃图谋开疆拓土?”

  “朕想要收复河套失地!重建西部边防,还想灭倭国。”朱见深踌躇满志,他才二十岁,有的是时间实现开疆拓土的宏愿。

  万贞儿忧心忡忡,历史上的成化帝压根不是庸庸碌碌的收成君主,成化年犁庭建州女真的战绩不足挂齿,成化帝还收复了自永乐年间就已丢失的河套地区,还从吐鲁番手中收复了战略要地哈密卫,重建了西部屏障。

  鼻子一酸,他那么殚精竭虑有什么用?

  到明孝宗猪油糖手里,成化帝收复的疆域,都快被明孝宗败光了。

  弘治末期,明朝对哈密的控制已极度虚弱,甚至处于半放弃状态,为后正德年间哈密彻底丢失埋下了伏笔。

  孝宗还下令停止成化年间对女真主动出击捣巢的强硬铁血行动,转而依托长城防线进行被动防御。

  还有成化帝心心念念的河套地区,达延汗统一东部蒙古后,新率部进河套驻牧。

  孝宗始终没有发动过一次像成化年间那样大规模的搜套军事行动,害得大明朝的防线缩回了边墙以内,河套再次沦为蒙古进攻中原的跳板。

  万贞儿对明孝宗心存偏见,所以皇帝提出皇长子叫朱祐祯这个名字,她默许了,即便知道会改变历史。

  世人只知赞颂明孝宗专情,是坚持一夫一妻的皇帝,却绝口不提他沉迷斋醮靡费无度,纵容外戚兼并无度,在政治与军事上被文官戴高帽,害得武宗继位孤掌难鸣。

  明孝宗也许是好夫君与好父亲,好儿子,但绝非好皇帝,他太和善温润,压根镇不住朝堂上那些魑魅魍魉。

  万贞儿将幼子抱起来,亲亲他的小脸,小家伙今日很欢喜,汪大伴为他送来了新的磨喝乐玩耍。

  “濬郎,答应我,你不能动满都海。”万贞儿再次严肃提醒皇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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