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鸡缸杯
万安不假思索, 脱口而出:“万皇后,是大明唯一罪奴出身的皇后, 陛下为她,遂弃天下万民于不顾,甚至为她罢黜六宫,独宠一人。”
“陛下膝下甚至全无异生之子,子嗣全都是万皇后所出,你若是万皇后,难道不会对深情似海的皇帝陛下倾心动情吗?”
“万皇后得到了帝王倾尽所有, 能给一个女人的全部爱恋, 对皇帝陛下自然是情深意笃。”
“陛下这辈子所有逾矩之事,都是为了皇后, 若..”
万安欲言又止,若无万皇后, 皇帝陛下即便是比肩唐宗宋祖, 也并不逊色。
只可惜情之一字,误尽苍生, 连帝王也情难自控困于情, 自毁英名。
万皇后, 是皇帝陛下此生唯一的污点, 陛下在千秋万代之后,势必留不下好名声。
“嗯, 帝后情深,吾等凡夫俗子自叹不如。”徐容失魂落魄喃喃。
这些年, 他早已知晓答案,却仍是忍不住想从旁人口中验证,一次次撕开血淋淋的伤口。
他痛苦于听到贞宝与皇帝过得幸福, 却又怕听到贞宝过得不好,痛苦煎熬,生不如死。
万安吹捧道:“你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十七岁丧妻,到如今都不曾续弦,身边都无知冷暖的侍妾通房伺候,着实令人佩服。”
“哀莫大于心死..”徐容低头忍泪。
说话间,东宫内侍覃勤施施然而来。
覃勤朝首辅万安呵了呵腰,这才抬眸看向吏部尚书徐大人:“徐大人,太子明日即将巡边,皇帝陛下钦点几位大人随行,您在随行之列,太子命奴婢前来请徐大人前往东宫议政。”
覃勤对能臣的态度素来敬仰谦卑,吏部尚书徐容,将成为内阁最年轻的权臣。
皇帝陛下与从前的陛下都不同,并不防备着东宫的势力染指朝堂。
皇帝陛下甚至催促太子殿下早日将重臣笼络到东宫,太子若是松懈下来,陛下还会下旨申斥。
拒绝东宫拉拢的朝臣,甚至还会被皇帝陛下贬黜。
当真是匪夷所思,皇帝陛下竟然是最大的太子党羽,帮着太子结党。
徐容默然,这些年朝堂上并不太平,并非是皇帝昏聩,而是下一任皇帝之间的斗争早已拉开序幕。
朝堂上隐隐分裂出两股势力,以崇王与英国公为首的权贵们,暗中拥戴的是弘王。
如今历史改变,未来的明孝宗朱祐樘,竟莫名其妙沦为亲王,历史上那个早夭的皇长子不但有了名字,还被封为皇太子。
徐容心急如焚,他不能再让贞宝继续改写历史,若明孝宗无法登基,历史主线将会改写。
这个平行世界如果崩塌,也许后世将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将灰飞烟灭。
贞宝也许还不知道,她的两个孩子在朝堂暗中争斗,在她与皇帝面前却假装兄弟和睦。
可成化帝那样工于心计的阴谋家,难道真的看不出太子与弘王之间的争斗吗?绝无可能!
他为何袖手旁观?
徐容心下骇然,他怀疑贞宝给成化帝灌输了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制度。
成化帝对待皇子争斗倾轧的态度,像极了秘储制度里,让皇子争斗夺嫡的手段。
清代皇帝为培养出最优秀的继承者,实行密储制度,皇帝秘密立储,将立储匣子藏在正大光明匾之后,待皇帝驾崩,遗诏与正大光明匾之后的立储匣子对上,才能确定新帝人选。
皇子们为了皇位自相残杀,活到最后的最强者,才有资格当皇帝。
成化帝比清代的皇帝更冷血,他更像是在练蛊,故意放任弘王壮大势力与野心,坐山观虎斗。
倘若太子败下阵,打不过弘王,东宫将会换人。
贞宝最看重亲情,若皇帝的险恶嘴脸被揭穿,贞宝定会对皇帝恨之入骨。
只是,贞宝被皇帝迷惑了,却并不自知。
这些年,她被困在深宫里,所见所闻,都是皇帝为她编织的谎言,该如何让贞宝发现真相?
徐容五内俱焚,这些年,他培植的势力始终没有机会接近紫禁城核心区域,后宫里只有一位皇后,且帝后还同住在乾清宫,势力反而不好渗透。
若是成化帝与历史上一样,妻妾成群..不,若当真是这样,贞宝不会喜欢成化帝,他了解她。
当务之急,是将贞宝与皇帝尽快隔开。
“听闻皇后并不居坤宁宫,而是居在天子寝宫,如此逾矩....”
“哎哎哎,小声些,小声些!”万安吓得伸手去捂住徐容嘴巴。
“小声些,坤宁宫修缮十几年都修不好,你以为是为何?若无陛下的默许,谁敢怠慢皇后?莫说是修缮十几年,怕是成化这一朝,坤宁宫都无法修缮好。”
“帝后犹如寻常夫妇一样同吃同住,本就是陛下的意思,连御史言官都无法让陛下回心转意,你万万不可去谏言。”
徐容气馁,着实不甘心,继续追问:“您身为首辅,在紫禁城里定是广结善缘,愚弟才是睁眼瞎。”
万安苦笑:“我也想广结善缘,可偌大的紫禁城,皇帝陛下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陛下将皇后藏在深宫里,藏在他身边,时时刻刻盯着皇后,谁敢接近皇后?”
徐容绝望,连首辅万安都无法接近贞宝,他这些年拼尽全力位极人臣,俨然是笑话,若要见贞宝,必须不择手段将皇帝从贞宝身边支开。
可如何支开皇帝?
蓦地,徐容眸中阴狠一闪而逝。
.....
千里之外,景德镇御窑厂的工匠们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皇帝陛下想要的杯子,不过掌心大小,却要求胎壁薄得几乎透明,迎光能看见指影。
但素来瓷器烧造以厚重浑圆为美,从没有人能将瓷器做得轻盈秀美,胎薄如纸。
皇帝陛下要得很着急,督工的太监死催活催。
为达成皇帝陛下的心愿,景德镇御窑厂的工匠们对瓷土反复淘洗,去尽杂质,务必让胎质洁白细腻,薄轻透体。
匠人们夜以继日调整瓷土的配比,确保薄胎不变形,甚至釉料与烧成温度也在不断调试。
这批怪异的瓷器烧制过程,比普通瓷器多出许多工序,需先在瓷胚上用耐温的青花料勾勒出轮廓,施釉后在高温中烧一次。
出窑后,再在釉上用红黄绿等颜料填彩,再入窑低温二次烧制。
今日风和日丽,经历百次的失败之后,工匠选了吉时开窑。
开窑那一瞬,众人齐齐屏住呼吸,忽地爆发出惊叹,他们竟烧制出前所未有的瓷器,他们开创了瓷器从单色到彩色的奇迹,他们竟烧制出了彩瓷!
历来瓷器主流都是永宣时期的青花和釉里红,这两种都属于釉下单色或双色装饰,可眼前的斗彩改变了这一切。
今日之后,一件瓷器上同时拥有素雅与艳丽两种气质,清秀淡雅,明丽鲜活,二者相互映衬,争奇斗艳,从此瓷器有了纷呈的彩色,不再是十分单一的釉上彩。
督工太监激动落泪,终于烧出来了,再不烧出来,他就别想回紫禁城了。
众人盯着那斗彩酒杯,激动的一时无言。
在此之前,御用的瓷器纹饰大多是龙凤,缠枝莲、八宝等华贵吉祥图案,表达的是皇权的庄严与尊贵。
可皇帝陛下密令下旨烧制的酒杯,却与从前烧制的全然不同。
杯身绘着极为温情的两组画面,一组是子母鸡图,母鸡低头啄虫,雏鸡仰头索食,公鸡回首张望,一派天伦之乐,描绘的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场景。
另一组绘着牡丹兰花和太湖石,枝叶舒展,花朵饱满,釉色温润如玉,色彩明丽却不艳俗,在光下半透明的胎壁,让画面栩栩如生。
“大人,这些酒杯,陛下可曾赐名?”
督工太监点头:“赐了,名鸡缸杯,是陛下为皇后准备的生辰礼物,皇后专用。”
众人哗然,这个小小酒杯的命运,竟藏着一段旷世奇恋,它小到盈盈一握,却承载了皇帝最隐秘的心事。
全天下都知晓,当今陛下成化皇爷一生挚爱大他十七岁的万氏。
温馨《子母鸡图》烧制出的这批鸡缸杯,是景德镇御窑厂的工匠们第一次不以礼制烧制象征皇权的礼器,而是以帝王私情为目的。
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也会为了哄婆娘,精心准备礼物。
众人面面相觑,小小的鸡缸杯,将帝王从权力的神坛上拉下来,还原为一个深情的男人。
斗彩鸡缸杯不像其他皇家瓷器那般彰显权势,那般锋芒毕露,釉色莹润,纹样温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原来帝王最炽热也最隐忍的深情,竟然藏在这方寸瓷杯之中。
大明的御用瓷器,从此不仅仅为礼器与祭器,或象征皇权的器物,它开始承载帝王的情感,隐秘的心事,瓷与情交融成独一无二的鸡缸杯。
……
成化十三年,八月十六。
荀葇端着药盏,伺候感染风寒的皇后娘娘服药。
“娘娘,今儿的药还没喝,奴婢伺候您服药。”荀葇小声提醒。
“不喝了。”万贞儿摆摆手。
“苦得很,本宫多喝些水,吃颗蜜饯,过两日就好了,咳咳咳...”
万贞儿最怕吃苦药,她不喜欢苦,从罪奴一步步爬到皇后的位置,什么苦没尝过?她宫里的蜜饯从来没有断过。
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贞儿。”
整个天下,敢在紫禁城里直呼她名字的只有一个人。
“你们都下去。”朱见深疾步而来,站在贞儿面前。
“为何不喝药?你昨晚咳嗽的厉害。”朱见深端起药盏,伺候贞儿服药。
待她喝完药,朱见深眉眼含笑,拉过贞儿的手,将一只茶杯郑重放在她掌心。
“今日新得的,想着你喜欢,给你送来,是专属你的器物。”
皇帝的声音低沉温柔。
万贞儿感动至极,从未想过,他会为她这般费心,特意烧制专属器物,难怪她如何劝谏,他却依旧执意令景德镇烧这批奢靡的瓷器。
对她,他永远舍得,即便再三逾矩。
“濬郎,喝水的杯子而已,不必如此铺张…”
“贞儿!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尽管开口!你从不开口,我只能自作主张!”朱见深顺势握紧贞儿手掌。
他的掌心温热厚实,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气全无半分帝王的威仪,只剩独属于她的缱绻与温柔。
万贞儿脸颊泛起淡淡绯红,轻轻挣了挣,指尖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任由他牵着。
万贞儿低头看向掌心的杯子,很小的一只杯子,盈盈一握,胎薄得几乎透明,迎光能看见指影。
杯身上绘着斗彩鸡纹,一只母鸡低头啄虫,雏鸡仰头张望,笔触细腻到连鸡冠上的绒毛都根根分明,釉色温润如玉,浓淡相宜,栩栩如生。
总觉得这只杯子很眼熟,似乎在哪看见过,万贞儿忽地瞪大眼睛,竟然是鸡缸杯!
原以为这辈子再无机会见到这件传世珍宝!
竟是鸡缸杯!
历史上,成化二年,万贵妃所生的皇长子染病离世,成化帝为安慰郁郁寡欢的万贵妃,命人将一幅宋代《子母鸡图》的画意,移至瓷器上烧造,安慰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万贵妃。
大名鼎鼎的鸡缸杯,是成化帝为万贵妃烧制的专用瓷器。
关于鸡缸杯的含义,有人认为鸡与吉谐音,烧制此杯,不过是讨个好彩头,祈求多子多福。
前世,鸡缸杯却是万贵妃与成化帝彻底貌合神离的开端,是成化帝委婉训斥万贵妃的阴暗面。
万贵妃唯一的孩子夭折后,开始疯狂迫害后宫有孕的嫔妃,残害皇嗣。
成化帝送她鸡缸杯,是以帝王之尊恳求她,像母鸡护雏一样,放过那些无辜的生命。
可万贵妃被嫉妒冲昏头,从不曾停下戕害无辜的脚步。
成化帝全都知道,他知道枕边挚爱残害无辜,是害得他无子嗣的蛇蝎毒妇,却依旧爱恋万贵妃,容忍她一次又一次杀死他的孩子。
前世成化帝对万贵妃的感情,早已超越爱情,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感激,依赖,愧疚,心疼,还有病态而离不开彼此,死生相随的偏执。
成化帝表达对万贵妃爱意的鸡缸杯弥足珍贵,堪称稀世珍宝,从嘉靖与万历朝开始,民间和宫廷开始不断仿制鸡缸杯。
鸡缸杯自诞生起便名贵至极,明万历《神宗实录》记载,神宗时尚食,御前有成化彩鸡缸杯一双,值钱十万。
后世帝王追捧不衰,清代从康熙到乾隆,皇帝更甚亲自下旨命御窑厂仿烧鸡缸杯。
历代帝王都试图以自己的方式致敬鸡缸杯,鸡缸杯问世百年间持续被模仿,被改良,被奉为经典,却始终矗立在瓷器艺术的巅峰。
乾隆皇帝更亲笔为鸡缸杯题诗,称寒芒秀采总称珍,就中鸡缸最为冠。
成化斗彩鸡缸杯在后世仅存世十余只,都藏于世界顶级博物馆,这些鸡缸杯历经岁月流转,历经朝代更迭,依旧温润动人,依旧缱绻深情。
百年之后,一只品相完好的成化年间鸡缸杯,甚至能拍出数亿的天价,买家拍下鸡缸杯之后,更是当场用它倒了杯茶喝下,与百年前的皇帝和挚爱的宠妃共饮。
万贞儿曾经看过成化斗彩鸡缸杯的纪录片,薄如蛋壳的胎壁上,百年前的釉彩依旧温润,母鸡还在低头啄虫,雏鸡还在仰头索食,公鸡还在回首张望,保护妻儿。
可杯子的主人早已神魂俱灭。
万贞儿激动攥紧鸡缸杯。
“拢共烧制两对成品,当年我在冷宫画过这幅画,贞儿可记得?”
朱见深将藏在掌心的鸡缸捧到面前,目光落在那只母鸡身上,她低头衔虫的姿态,像极了贞儿在无数次危难时刻,永远不管不顾护在他身前的姿势。
万贞儿愣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被软禁在西内冷宫,日子清苦,小少年画了一幅母鸡图,指着公鸡说那是长大的他,鹅黄的小鸡是年幼的他。
他发誓说要护她一辈子。
“多少年的事了,难为你记得。”万贞儿感动依偎在皇帝怀中。
“你的事,事无巨细,我都记得。”
朱见深拥紧贞儿,他比谁都清楚,贞儿想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与六宫独尊的权势,只有贞儿爱慕的是朱见深,而非皇帝。
他将那些羞于启齿的情话,悄悄藏进这只凝聚帝王深情的瓷杯里,想告诉她,往后余生,换他护她一世安稳,换他陪她走过这一辈子,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让她尝半分苦难。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皇帝的鼻尖亲昵蹭过她的肌肤,手臂环住她的腰。
万贞儿羞的转身,假装取茶盏,指尖微颤,竟不小心碰倒案边的茶荷,细碎的茶叶落在案。
朱见深见她这般娇憨局促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温柔。
抬手时,指腹轻轻拂过她鬓边垂落的碎发,顺带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角,指尖温柔擦过她的脸颊。
万贞儿被他看得脸颊更烫。
朱见深握紧贞儿的手,一字一句,皆是深情:“贞儿,这只鸡缸杯,我让工匠们照着当年的心意烧制,杯上的母鸡护雏,就像当年你护着我一样,往后,换我护着你,护着我们这一辈子的相守。”
万贞儿抬头看向皇帝,眼底含着泪光。
朱见深见贞儿落泪,慌乱伸手将她的脸颊轻轻托在掌心,指腹焦急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怎么哭了?是不是不喜欢?”
“若是纹样不合心意,或是釉色不够温润,我立刻传御窑厂的工匠过来,重新烧制,烧到你满意为止,好不好?”
万贞儿抬头看他,眼眶忍不住湿润:“我只是担心眼前的美好,都是我在发梦..”
“若真是梦,你我永远不醒来。”
“世人不懂,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我,没有你,我这一辈子,便没有了归宿。”
“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无论朝野如何非议,无论前路如何风雨,我对贞儿的心意,永远不变,至死不渝,这一辈子,下一辈子,生生世世,朱见深都只愿与贞儿相守。”
万贞儿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进皇帝的怀里。
“你若是喜欢,我再下旨让景德镇再烧一套鸡缸杯,一套二十只,够你赏玩。”
“濬郎,不可再为我劳民伤财。”
“为你,值得。”朱见深拥着贞儿,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的贞儿,值得世间所有的温柔,值得我倾尽所有去呵护,值得我用一辈子去珍惜。”
万贞儿感动落泪,皇帝已经给她足够的偏爱与安稳,给她独一无二的荣宠。
她永远是他的例外与偏爱,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是他愿意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人,她也一样。
可气的是,世人连宪宗时期的瓷器风格都诋毁,竟讽刺说成化斗彩呈现出极端的雅艳,甚至鸡缸杯上的子母鸡图,都被解读为含蓄的情.色.隐喻。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他心爱的女子,恰好比他大十七岁,就被世人嘲讽。
“贞儿,这辈子庆幸遇见你。”见深的掌心小心翼翼捧住贞儿的脸,吻落在她的眉心,呼吸交织,一寸寸厮磨。
他的唇轻轻吮咬,舌尖沿着她的唇缱绻描摹,忍不住撬开她的唇齿,缠住她的舌尖,他吻得很深。
他一把抱起她,朝床榻走去,幔帐后,衣料窸窸窣窣落下来。
“谢谢你选择我,濬郎。”万贞儿伸出手,勾住皇帝的的脖子,皇帝覆上她的身体时,身体沉下来,两个人都轻轻哼一声。
他的手撑在她两侧,怕压着她,可她想让他重一些,再重一些,让她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梦。
她在绡帐的摇.曳中搂紧他的脖颈,身体每一寸都记得他,每一寸肌肤都贴着彼此,忘情回应着。
被填.满的那一刻,四目相对,十指穿过彼此的指缝,紧紧扣住。
烛光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帐顶上,再难分彼此。
她的手攀上他的脸,指腹描摹他的五官。
“贞儿...”他动情喊她的名字。
“我每日都想要你。”
皇帝忽然停下。
“怎么了?”万贞儿正被皇帝闹腾得难耐,含情脉脉询问。
“想看着你。”朱见深撑起身,掀开幔帐。
明亮烛火照的一室通明,她甚至能看清皇帝额发薄汗与他洇红的眼尾。
万贞儿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他拉开她的手,低头吻她。
今晚皇后侍寝,乾清宫内的烛火一直亮到四更天。
动静羞人,奴婢们远远站在廊下回避,谁也不敢靠近。
天快亮时,朱见深才舍得消停,亲吻熟睡的容颜,心满意足起身上朝。
轻手轻脚洗漱之后,迫不及待用鸡缸杯喝水,鸡缸杯握在掌心,薄薄的胎壁还带印着贞儿的口脂唇印,他低头,嘴唇贴上杯沿。
直到日上三竿,万贞儿才悠悠醒了。
洗漱之后,用鸡缸杯喝水,指尖细细摩挲温润的杯子。
心中感慨万千,她陪皇帝从被废落魄的沂王,再到如今君临天下的帝王,皇帝将满腔赤诚的爱恋藏在那些最安稳的温柔岁月里,如今把他的爱,又藏在了鸡缸杯里。
后世有送杯子给心爱之人,祈祷一杯子,一辈子的美好寓意。
不够,她盼着能守着他,陪他走过岁岁年年,生生世世。
此时殿门轻响,无半分通报的喧嚣,万贞儿不必回头,便知皇帝来了。
她缓缓起身,转身刹那,从他温柔的眼眸里,看见自己幸福的笑颜。
作者有话说:
因爱而生的鸡缸杯,是成化帝为万贵妃准备的专用瓷器,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鸡缸杯。这本书这个月会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感恩所有陪伴与遇见!推荐下一本《秦始皇贴身奴婢日常》开局邯郸弃子,质子二代和奴二代,阿房X嬴政,相依相守温情治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