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薨逝(2/4)
万贞儿抓紧沂王沾满血迹的手腕。
沂王在袍角写写停停,万贞儿与覃勤二人看清楚沂王在写什么之后,俱是潸然泪下。
他竟艰难留下廖廖几字绝笔血书,求皇帝饶恕他的奴婢。
他都快死了,还在担心因为他的死,连累她与覃勤二人陪葬丧命。
万贞儿心下愧疚,前一瞬,她还在担心会被沂王连累丢命,心生怨怼。
“殿下,呜呜呜...”
覃勤匍匐在床榻边悲恸大哭。
太医们袖手站在门边,放弃了继续诊治。
所有人都在等待沂王仰颈咽下最后一口气。
万贞儿也不例外,她意外之喜拿到沂王的绝笔,小命终于能保,只要沂王咽气,只待他咽气。
沂王不负众望,渐渐濒死,呼吸愈发急促,竟绽出回光返照的温煦笑容。
他颤抖抬起指尖,万贞儿会意,将耳朵凑到沂王苍白唇边。
“谢...谢...”
万贞儿泪流满面,她以为沂王会求她救他,会说他害怕,会说他很疼。
可他偏偏对她说:谢谢。
他在谢她在西内冷宫里对他的照料。
万贞儿心中酸楚,他还真是..真是个温柔良善之人,却不幸遇到她这个卑劣本性的奴婢。
愧疚无孔不入,万贞儿窒息仰头忍泪,悲戚开口:“殿下,您可信奴婢吗?”
朱见深有气无力睁眼看向万姐姐,坚定点头:“信…永远…”
“好!”万贞儿伸手取下沂王不离身的私印。
亲王有印玺与私印,沂王尚未就藩,他的亲王印玺不曾赐下,沂王平日里都以私印盖章。
“万贞儿!”覃勤满眼惊恐见万贞儿夺走殿下私印。
若沂王点头,万贞儿拿着私印造反都成,旁人只会笃定是沂王的授意。
“西内太医掌事何在!”万贞儿捧起沂王私印怒喝。
“臣,刘文泰,今日全权负责为沂王殿下诊治,殿下已..已药石无灵,要不还是准备冲喜的棺材压一压,说不定能有转圜余地。”
“哦。”万贞儿冷笑。
方才还绝望无比的心境,在听到刘文泰这个庸医的名字,瞬时燃起希望。
刘文泰说沂王回天乏术,恰恰说明沂王还能救。
她反手从床榻下抽出生锈柴刀,一刀劈向刘文泰这个治死明宪宗与明孝宗两位皇帝之后,还安然无恙躲在广西逍遥法外的庸医。
开什么离谱玩笑!
让刘文泰诊治沂王,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杀了沂王。
来不及与这些人讲大道理,有沂王绝对的信任,她仗着私印在手,暴力选择以杀止杀,一直杀到他们乖乖听话为止。
“啊!”
场间太医们吓得惊呼,没想到沂王的奴婢竟敢在内廷杀太医。
“都给我听好,沂王殿下有令,若今日医不好殿下,尔等都需陪葬!”
万贞儿满脸是血,一脚踩在刘文泰还在翕张嘴巴的断头。
“覃勤听令,今日无论如何都需守住寝殿大门,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让任何人闯入!”万贞儿捧起私印厉声喊道。
“奴婢遵命!”覃勤在这一瞬找到主心骨,哽咽冲出寝殿。
“快救沂王!”万贞儿握紧柴刀。
“你怎么...”一个看似老资历的华发太医愤怒质问,不待他说完,已身首异处。
“快救沂王!”万贞儿将那太医头颅一脚踹向墙角那几个瑟瑟发抖太医眼前。
“你们必须在我面前诊治,胆敢背着我行不轨之事,杀无赦!”
明朝的太医杀人比救人容易,他们是屠龙利器,她必须让这些人在她的眼皮底下做事,只有她亲眼看着,才能安心。
此时见一个太医从随身带来的药盒里取出一罐东西,万贞儿疾步上前,打开检视,无色无味,似乎是一罐细盐。
那太医在装热水的银盆里撒些药粉,取来万贞儿准备好的帕子,准备去给沂王殿下擦洗伤口。
“慢着!太医,这白色的粉末是何物?”万贞儿焦急伸手拦住太医。
“这是药盐。”
“哦,那你喝一口吧,现在开始,凡是接近沂王殿下之物,你们都必须亲自入口,即便是巾帕,也给我先剪下一块,咽下去。”
“你!”太医气得面色铁青,无奈伸手从银盆里掬一捧水咽下。
“你好大的胆子!耽误沂王殿下病情,你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快滚开!”
那太医满脸怒容白万贞儿一眼,端着银盆就要去伺候沂王殿下。
“慢着!这药盐你还没尝过,你尝过再去诊治沂王殿下。”万贞儿仍是不依不饶。
“这白水能有什么问题?方才太医都亲自尝过,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让沂王殿下出事,才故意拖延时间!” 一年长太医寒声质问。
“闭嘴!沂王殿下有令!一切都由我做主!”
危急时刻,万贞儿才不惯着任何人,扬手一巴掌将那老太医掀翻在地。
她面色凝重拿起那药盐罐子,捧到那长胡子太医面前。
“你!吃一口,快些!”
万贞儿死死盯着太医的面部表情,深怕错过任何异常。
那太医忽然满脸怒容,气得将银盆丢到地上,抬手就给万贞儿一耳光。
“你算什么东西,我虽是太医,却是正六品官职。”
万贞儿趁着太医揪着她发疯的时候,抓起一把药盐,就往他叫骂的嘴里塞。
“啊!!”
那药盐只是沾染到太医的嘴唇,他就吓得面色煞白,拼命去擦拭嘴唇,却越擦越血肉模糊。
万贞儿左眼被那穷凶极恶的太医抓伤,她单手捂着眼睛,伸出方才抓过药盐的右手检查,赫然见那抓过药盐的手指早就血肉模糊。
她将血淋淋的手掌凑到面前仔细观察,发现竟有许多像玻璃渣的晶体粉末。
这些透明的粉末不溶于水,却能完美藏在水里。
她心下骇然,胆战心惊的将掀翻的银盆拿起来,凑到窗前仔细观察,这才发现银盆底部粘着好些透明粉末。
难怪那太医敢喝银盆里的水,只因这些粉末很沉,都沉在盆底下。
“万姐姐...”沂王虚弱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沂王殿下您且安心,一切有奴婢坐镇!”
万贞儿强装镇定,抡起柴刀。
那歹毒的太医见她来了,还想恶狠狠扑过来继续扭打。
“你这小贱蹄子!我在紫禁城里伺候过多少娘娘皇子!何时受过这般凌辱!今日和你拼了!”
“谁敢挑事儿!他就是尔等下场!”万贞儿咬牙切齿,举起刀子狠狠朝那太医劈下去。
只听一声痛苦哀嚎,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就咕噜噜滚落到床边。
其余几个太医吓得挤到一起。
“慌什么!你们又没问题!何必如此心虚?”
万贞儿单手捂着淌血的左眼,另一手拖着还在滴血的沉重柴刀,一只脚踩在刘文泰死不瞑目的脑袋,朝那几个吓得尖叫的太医阴测测的笑。
“好好侍疾,否则大家一起死吧!若今日沂王殿下有任何差池,咱谁都没法活着离开西内冷宫,包括我与诸位的九族,都得一起死!”
见那几个太医面露恐惧,她知道自己方才杀鸡儆猴起了震慑作用。
她板起脸来,左脚勾住一把玫瑰凳,一脚踩着血淋淋尚且死不瞑目的脑袋落座。
吃痛的捂着受伤的左眼,另一手则撑着刀子,她眼睛恶狠狠盯着那几个太医。
“开始吧,诸位,若沂王殿下有差池,咱就一起下地狱,正好能有个伴儿。”
几个太医终于老实了,战战兢兢开始认真诊治。
万贞儿则让覃勤专门看着他们打水,又仔细检查一遍,才敢让太医端去给沂王殿下清理伤口。
趁着间隙,她又将沂王殿下喝水的杯子都换成银盏,以防万一。
那些锋利的透明粉末若不小心喝下去,定会肠穿肚烂,但在这敏感的节骨眼,却不会让人怀疑。
锋利的粉末入口会造成内脏大出血,沂王本就失血过多,自是掩盖得天衣无缝。
她若猜的没错,那粉末,是金刚砂。
若沂王殿下用金刚砂擦拭伤口,伤口创面只会越来越大,金刚砂无色无味无毒,验尸之时,甚至找不到死因。
万贞儿眼睛死死盯着剩下三个太医的每一个动作。
这些太医被杀怕了,盏茶的功夫,沂王的伤势竟很快有转机,至少伤口潺潺的血止住了。
此时一个太医端着一盆刚烧好的褐色药水,他似乎有些紧张,脚下一踉跄,窄袖竟被银盆里的深色药水给沾湿。
万贞儿凝眉,那太医识趣的将银盆里的药水搅拌一下,舀一捧咕嘟嘟喝下避嫌。
万贞儿诧异挑眉,心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但在紫禁城这人吃人的地狱,她宁可杀错,也决不放过。
她拖着柴刀,疾步来到那太医面前,一把将那太医方才被打湿的袖子抓住,按进装着清水的银盆里。
她盯着那银盆目不转睛,忽而看见丝丝缕缕褐色汁液,从太医同样深褐色的袖子析出。
“看什么?新做的深色衣料沾染热水,难免沁色,有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