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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明穿) 第36章 佞臣

玖渔 · 穿越小说 · 1.08 MB · 2026-08-13 20:00:16

第36章 佞臣

  “太后娘娘, 陛下也是无奈之举啊,若不杀于谦, 陛下复辟师出无名,只有杀于谦,方可震慑景泰旧臣,让他们迅速转向效忠新帝。”

  “若不杀于谦,等同于承认景泰帝才是正统,陛下反倒是成为乱臣贼子。”

  “于谦虽在土木堡之后,力挽狂澜拯救大明, 却主导拥立新君, 哪个皇帝能容得下臣子干预皇统继承,臣权岂可凌驾皇权?若后世权臣纷纷效仿, 皇权定会名存实亡。”

  “太后娘娘,陛下有旨, 为大明江山国祚永存, 于谦,必须死。”

  牛玉字字珠玑, 孙太后哑口无言。

  这场愚蠢的宫变, 注定于谦必须死, 她岂会不知, 岂会不知。

  孙太后颓然跌坐于凤座之上。

  “太子不能去监斩,告诉皇帝, 哀家会亲自去监斩,送于大人一程。”孙太后心力交瘁。

  “皇祖母, 孙儿愿前往,您年事已高,绝不可前往刑场。”

  朱见深痛心疾首, 宫变伊始,所有人都知道于谦必须死。

  在他允许父皇的亲信在西内冷宫勾联那一瞬,他就已知晓于谦必死无疑。

  他却只能冷眼旁观于谦与皇叔走向死亡。

  朱见深心怀愧疚,却无可奈何。

  父皇与兴安安、曹吉祥、石亨、徐有贞那些佞臣早有夺权野望,这场政变即便不曾始于西内冷宫,父皇也会出手。

  他权衡利弊数日,到底还是与父皇同流合污。

  只是...父皇当真是杀人诛心,竟派他监斩,父皇明知于谦是他的恩师,明知他最崇拜的就是于大人。

  朱见深失望忍泪,今日若非祖母力挽狂澜,太子之位定会落在那个瓦剌杂种手中。

  见濡!

  濡之一字,成为他此生最厌恶的字。

  他却要一辈子顶着这个耻辱的名字苟活。

  下意识转身,朱见深近乎是本能地扑进熟悉的温暖怀抱寻求慰藉。

  万贞儿错愕张开双臂不知所措,从前在西内冷宫里,沂王遇到委屈总会习惯往她怀里扑。

  可如今在清宁宫里,沂王不再是沂王,而是太子。

  衣襟传来温热濡湿感,万贞儿犹豫一瞬,收紧臂弯,轻抚太子后背,无声安慰。

  “深儿,与祖母去奉先殿看看你皇爷爷。”孙太后泪痕未干,牵紧孙儿的手。

  “都不必跟来。”

  闻言,万贞儿如蒙大赦。

  待孙太后与太子离去,韩嬷嬷袖手转身,目光在万贞儿与覃勤二人身上逗留许久。

  “今后太子就在清宁宫内暂居,怀恩不日将从南京皇城赶回来,在怀恩归来之前,就由你二人与我照料太子起居。”

  “太子住东配殿,东配殿面阔七间,待伺候太子殿下的奴婢调配齐全,也够宽敞。”

  “你们随我来。”兴安拔步而来,如今他成为清宁宫的掌事太监。

  万贞儿对兴安有些发怵,毕竟在西内冷宫之时,曾为救沂王,逼得兴安不得不出手。

  此刻兴安亦是意味深长觑一眼那大胆的奴婢,这样聪明的奴婢,他倒是舍不得杀了。

  万贞儿的居所被安排在太子寝殿旁的小隔间内。

  棺材盒大小的隔间,里头只能放一张一米宽的小木床,床尾搁着个半人高的红漆衣柜子。

  窗台上恰好放着一个不大的玻璃鱼缸,万贞儿正要将两尾红锦鲤放进鱼缸,却被覃勤抢先一步,抱起鱼缸。

  “贞儿,这两条鱼放在我屋里照料,我离不开我大哥二哥。”

  “回头我给你寻两尾漂亮小鲤鱼来。”

  覃勤哪里是与她商量的,当即抱着鱼缸离去。

  万贞儿趁机去斜对面奴婢休憩的偏殿瞧一眼。

  竟是七八个人睡的大通铺,登时对她的棺材盒小隔间喜爱不已。

  西配殿里只有三个棺材盒子小隔间,一间宽敞些的留给管事太监怀恩,覃勤的棺材盒子比她还小。

  万贞儿心满意足,开始收拾自己的棺材小隔间。

  仔细检查完屋内陈设之后,她寻来砸核桃的小铜锤子,包上一层软布,沿着墙壁与砖缝轻轻敲击。

  多年养成的习惯,她每回挪窝,定会将新住所里外甚至墙缝砖缝都检查一遍。

  兀地敲击到靠近太子寝殿墙面之时,传来阵阵闷响。

  这道墙并非实心,万贞儿诧异唤来覃勤:“覃勤,此间靠近殿下寝殿墙壁为何中空?”

  “啊这个啊..你睡的隔间有些特别,是暖床奴婢所居,暗门只能从太子寝殿屏风后单向打开,若夜里太子有那什么需求..哎呀,现在说这些有些早。”

  覃寝支支吾吾。

  万贞儿听懂了,登时满脸通红。

  她住的隔间是暖床奴婢所居,若太子有生理需求,随时推门进来寻奴婢泻火。

  倘若今后太子娶太子妃,太子若与太子妃在床笫之欢不尽兴,邪火无处宣泄,就会推门进来,无论睡在这的奴婢在做甚,都得用身子伺候太子。

  若太子与太子妃欢好之时力有不逮,她还要充当推臀婢的羞耻角色。

  何为推臀婢,就是主子欢好之时,力不从心挪不动,她还需上前推一把,必要时加入战局。

  “咳咳咳..覃勤,我住这间不大合适...”万贞儿忍着羞耻小声咕哝。

  “你且暂时住着吧,殿下如今才十岁,还没到宠幸奴婢的年岁,过几年你再将这间隔间让给暖床奴婢居住。”

  “成吧...”万贞儿不情不愿应下,脑子里突兀想起惜儿说景泰帝十一岁出精一事。

  太子岂不是明年就.....

  万贞儿心下骇然,赶忙开口询问:“新来的奴婢可有年轻貌美的?回头我也能好好交代她如何照料殿下起居。”

  覃勤摇头:“此次前来伺候的奴婢几乎都是老嬷嬷,你与余莲还算年轻的!”

  “太后担心年轻貌美的宫女心术不正,太子年幼,若被那些狐媚子蛊惑,坏了身子可不得了。”

  “太后说待殿下十五岁,再相看合适的女子养在清宁宫里。”

  “那岂不是在选太子妃?”

  万贞儿心急如焚,她恨不能寻来七八十个漂亮的小宫女伺候太子,将他的眼界养得孤高刁钻些!

  免得太子对她这个年长十七岁的奴婢下黑手!

  “主子的事情,咱做奴婢的少打听,万贞儿,韩嬷嬷送来好些摆件,这些是给咱留的。”谭勤指着院中两个大箱子满眼喜色。

  “呀,还有小镜台,镜台给我。”万贞儿盯着一座小巧秀气的螺钿描金旧镜台移不开眼。

  “成成成,那这锦缎靠枕给我了。”覃勤说罢,轻巧搬起镜台,送进万贞儿屋内。

  二人挑挑拣拣瓜分一通,又选出几样精致的物件送到怀恩屋内。

  趁着覃勤去怀恩屋里收拾,万贞儿犹豫一瞬,俯身将一件掐丝珐琅梅瓶搬到屋内窗台上。

  铜胎掐丝珐琅,还有一个名字,叫景泰蓝。

  景泰蓝并非只是一种颜色,而是一种以蓝釉为主色,以柔软扁铜丝掐成各种花纹,再以珐琅质色釉填充在花纹内烧制而成的器物。

  景泰帝最喜这种工艺,故而铜胎掐丝珐琅成为景泰朝紫禁城宫苑内随处可见的陈设。

  民间偶有将这种工艺的器具称为景泰蓝。直到清末,景泰蓝这个称呼才广泛流传开。

  “你怎么挑了景泰蓝?”

  覃勤收拾好怀恩和自己的屋子,转头来帮万贞儿收拾,却见窗台显眼处,竟放着一件晦气之物,登时面色不悦:“如今这景泰蓝器物在紫禁城内不讨喜。”

  万贞儿据理力争:“韩嬷嬷送来的物件,定是太后点头允准的,旁的物件我们都瓜分干净,唯独退回去这景泰蓝梅瓶,着实不妥。”

  万贞儿将方才随手捏的红腊梅花插在景泰蓝梅瓶里。

  “太后赏赐之物,吾等奴婢岂可挑三拣四?”

  “你说得也在理。”

  覃勤不再纠结,又道:“咱都离开西内那鬼地方了,为何还用蜡烛捏梅花这般寒酸,一会我去折些红梅,放在殿下书房与寝殿,顺便给你多折些回来。”

  “心意我领了,你知道我是懒骨头,这梅瓶空着不好看,若摆鲜花,隔三差五还要换水换花,忒费神,倒不如一束红蜡假梅花从年头摆到年尾省事。”

  “你啊你,如今沂王是太子,我们也并非在西内,紫禁城里的规矩多,你必须收一收懒骨头。”

  “万贞儿,你可知谁要来太子身边当奴婢了?”覃勤笑道。

  “谁?该不会是兴安吧..”万贞儿吓得一哆嗦。

  “你想得美,兴安如今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奴婢,是钱能与梁芳啊,他们明日就能来清宁宫当差,还有余莲。”

  “走走走,方才兴安恰好让我去知会那二人一声,我领你去内书堂找他们去,这个时辰他们正好下学。”

  两年前,万贞儿怂恿钱能与梁芳二人入内书堂读书明理。

  二人自个也争气,在内书堂数轮选拔中脱颖而出,成功进入紫禁城太监们梦寐以求的内书堂求学。

  内书堂,是明宣宗朱瞻基专门为教导紫禁城内太监识文断字的场所。

  宣宗的初衷只是为给太监扫盲,更好伺候主子。

  皇宫禁苑里,寻常男子无法踏足,紫禁城里的贵人们身边不是宫女就是太监,若全都斗大一个字不认识,蠢笨无用,贵人们左边一个蠢蛋,右看一群蠢蛋,定会被活活气死。

  内书堂因为主子们想在紫禁城过得更舒坦,应运而生。

  内书堂并非敷衍,而是照搬传统士大夫教育模式,小太监们在内书堂不仅要学习科举涉猎的四书五经,还需猎正史,精通诗词歌赋。

  一批批年幼聪慧的小公公们通过层层筛选后,被送进这所宫墙之内太监的最高学府。

  作为内书堂的顶头上司,司礼监每年都会在内书堂里掐尖最好的苗子,为司礼监源源不断输送最优秀的年轻太监。

  教导内书堂的教习先生也并非是寻常人,内书堂首任教席就是陈山,

  陈山何许人也?宣宗时期的内阁大学士,地位仅次于三杨。

  大明内阁与司礼监虽是势同水火,可司礼监把持的内书堂与内阁之间,久而久之竟形成亦敌、亦师、亦友的微妙关系。

  司礼监诸多位高权重的掌印或者秉笔太监,甚至是内阁某位重臣阁老的学生。

  翰林院里的翰林们对内书堂既忌惮,又愿意去教导那些太监。

  在紫禁城绕不开太监,若今后门下教导出有权势的太监,还能相得益彰。

  大明历任内书堂的教习大臣接近七十人,登阁拜相之人高达十九人。

  这边厢,万贞儿与覃勤方踏出清宁宫侧门,兴安就得到消息。

  “太子殿下从西内带回来的这两个奴婢,你觉得如何?”

  韩嬷嬷将红泥小火炉上烤热的橘子剥皮,递给兴安。

  兴安双手接过蜜桔,含笑颔首:“不错,那奴婢万氏有勇有谋,我这些年看得真切,若无万氏,殿下兴许无法活着踏出西内。”

  “只是..”

  兴安沉吟片刻:“那奴婢行事毫无章法,我有时看不透她,说她聪明吧,却偶有蠢笨,说她蠢笨,却总能在她身上收获意外之喜。”

  “哦?”

  韩嬷嬷诧异:“你识人从不错眼,也有你看不透之人。”

  “我再观察观察。”兴安汗颜。

  韩嬷嬷忍不住催促:“太后密令,伺候太子的贴身奴婢需慎之又慎,这万贞儿若不成,尽早撵出去。”

  “她能力并无问题,只是,万贞儿此人,总觉隔雾看花,看不透彻。”兴安语气笃定。

  “方才,万贞儿拿走了那尊梅瓶。”韩嬷嬷面色凝重。

  “嗨,我当真是看不透她。”兴安叹息。

  “内学堂那两个小太监如何?”韩嬷嬷再问。

  “那二人机敏果敢,倒是可造之材,却总觉他们太过于滑头,若调教不好,极容易沦为佞宦,待那二人从内学堂归来,我再调教几年看看。”

  兴安接过热茶,举目望向窗外飞雪。

  风饕雪虐,万贞儿抬手拂开肩上薄雪。

  “万姐姐!”钱能与梁芳雀跃冲出内学堂大门。

  “姐姐,今日我与梁芳接到调令,明日即刻到太子身边当差。”钱能箭步冲到万姐姐面前。

  “怎么挨打了?”万贞儿忧心忡忡抓起钱能被打红肿的左手。

  “姐姐,钱能昨儿背不出诗,写字儿还写不好,被教习打了手心,碗口粗的棍子直接打下去,他还被留堂罚抄了呢。”梁芳笑呵呵告状。

  太监的地位到底是不如寻常的学子,在内学堂里挨打受气是家常便饭。

  吃得苦中苦的小太监才能熬出头。

  “姐姐别听小芳子胡说,我上个月还考了甲上,小芳子才考乙上。”钱能满脸通红,将梁芳挤到身后。

  万贞儿将准备好的暖耳与厚实的狐狸毛护膝递给二人,语重心长嘱咐。

  “今后在太子身边需谨言慎行,拿不准主意多问问覃勤与怀恩,听闻兴安公公是你们二人的师父,多孝敬孝敬兴安公公。”

  “姐姐,我今年都十五岁啦,梁芳这小萝卜头都已十三岁,也就只有你将我们当成小孩子看。”

  “我们在外人面前可不这般说话,姐姐且放心吧!”

  万贞儿仰脸,这才发现十五岁的钱能个头已比她高出许多。

  “姐姐你快看,我出息了,他们在给咱让路。”钱能一脸骄傲。

  能进内书堂的小太监们地位在普通小太监里极高。

  每日下学归途中,其他小太监都需肃立、拱手让路,以示对读书人的尊重。

  内书堂里的小太监绝大多数会进入司礼监,极有可能荣升司礼监秉笔太监,成为掌印大太监。

  若能有幸去东宫陪太子读书,就更是祖坟冒青烟的喜事,假以时日太子登基,一人得道,自是鸡犬升天,寻常太监自是要忌惮。

  “别得瑟。”万贞儿一个爆栗子砸在钱能大脑门上。

  覃勤将梁芳与钱能叫到一旁,仔细叮嘱二人明日午正来清宁宫点卯相关事宜。

  万贞儿乖巧站在墙根下,偷眼往软禁景泰帝的西苑方向望去。

  回到清宁宫,天已擦黑,太子正与孙太后在正殿内用膳。

  韩嬷嬷前来传话,今日她与覃勤不必伺候太子。

  万贞儿囫囵吃几口晚膳,早早回到小隔间里就寝。

  此时她躲在床下,一颗颗小心翼翼取出丝瓜籽,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几十颗漆黑丝瓜籽里,竟有一颗与众不同。

  那颗丝瓜籽的形状不对劲,圆润的异常。

  懵然一瞬,万贞儿蹑手蹑脚取来香粉盒,将丝瓜籽一颗颗放进香粉盒裹匀,再用绣帕轻轻擦拭丝瓜籽表面。

  漆黑丝瓜籽瞬间浮现洁白蝇头小字。

  万贞儿面色凝重,将那颗圆润的丝瓜籽攥在掌心,一咬牙,碾碎那丝瓜籽,露出里头一颗绿豆大小的淡紫药丸。

  万贞儿默不作声,将那药丸藏进中空发簪里,抓起剩下的丝瓜籽,仰头咽下,一颗不留。

  心事重重熄灯就寝,万贞儿睡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床榻虽狭小,被褥却厚实松软,夜里还有上好的银骨炭取暖,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半夜往她怀里乱钻。

  半梦半醒间,忽而身上一沉。

  万贞儿警惕睁开眼,竟见身穿黄栌寝衣的太子趴在她身上,此时正将脸颊贴在她心口。

  姿势过于暧昧,万贞儿下意识挣扎起身:“殿下,这是清宁宫,您不必担心有刺客。”

  “孤知道。”朱见深伸手抱紧万姐姐腰肢,不悦凝眉,床榻狭窄得不成样。

  “殿下,奴婢的床榻鄙陋,不如奴婢去您的床榻伺候您就寝如何?”万贞儿叫苦不迭,若一整晚以男.上.女.下的姿.势就寝,她定会臊死。

  即便太子才十岁,也不成!

  “可。”朱见深缓缓起身,领着万贞儿来到那面空心墙前。

  不待万贞儿看清楚太子到底按了哪处机关,墙面竟敞开一道窄门。

  她不情不愿跟在太子身后,躺在足够太子夜御十女的大床榻上。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富丽堂皇的太子寝殿里,万贞儿拘谨侧躺。

  倏然想起今日覃勤塞给她伺候太子规矩的小册子,赶忙转脸面对太子。

  在紫禁城里,奴婢不可背对主子,即便要离去,也必须躬身却步倒退到门边,方能转身离去。

  她一转身,太子顷刻间贴身而来,一把抱紧她。

  万贞儿压下无奈,伸手轻抚太子后背哄他入睡。

  混账太子,竟将她当成人型阿贝贝,今后若娶了太子妃,莫不是要让她睡在他与太子妃中间继续当阿贝贝不成!

  万贞儿心底气哼哼,他若敢让她睡中间,她定没脸没皮睡在中间,不吓得他萎,她就不姓万!

  在心底狠狠报复一番太子之后,万贞儿眼皮发沉,渐渐昏睡。

  正殿里,韩嬷嬷将万贞儿伺候太子就寝之事禀报给孙太后。

  孙太后放下玉梳,满眼心疼:“可怜的孩子,在西内冷宫定吓坏了,幸亏有万贞儿,否则他定寝食难安。”

  “让万贞儿好好伺候太子就寝。”

  韩嬷嬷适时开口:“奴婢也觉得万贞儿年长沉稳,照顾太子就寝正合适。”

  孙太后收起眸中慈爱神情,唉声叹气:“登基大典,哀家身子骨不爽利,就不去了,令太子在清宁宫为哀家侍疾。”

  “只是躲得过初一,如何躲得过十五?陛下登基大典第二日,太子还需去监斩于大人。”韩嬷嬷低声提醒。

  “哎...”孙太后无奈长叹。

  “娘娘,方才传来消息,杭氏的寿陵被毁了。”

  “什么?杭氏都死了,他为何连尸首都不放过?”孙太后气得拍桌子。

  “是襄王的建议,陛下令襄王亲自去刨的坟,杭氏的尸首都被襄王从棺材里拽出来鞭尸泄愤。”

  “呵,当年是郕王管不住自己,让杭氏在张太后孝期怀上庶长子,他们不怪郕王,反而怪杭氏一个弱女子,当真可笑之至,郕王若要强宠,杭氏难道能拒宠不成?”

  孙太后满眼无奈:“杭氏的尸首在何处?好歹曾是皇后,你派人暗中替她敛骨收尸吧。”

  韩嬷嬷一脸为难:“尸首不知去哪了,奴婢派人寻了许久,说是被野狗吃没了。”

  孙太后扶额。

  正统元年正月二十二。

  断头台下人声鼎沸,有人拿着热气腾腾的馒头,等着吃人血馒头治病。

  永乐八年,在故乡钱塘求学的少年第一次看到石灰采制过程。

  灰黑石头经过不断锤砸焚烧,竟变成洁白石灰,少年感慨万千。

  原来粉骨碎身又何妨,还会在世间留下清白高洁之物,光耀人间。

  少年有感而发,遂提笔写下一首《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个少年叫于谦,时年十二岁。

  天顺元年,少年华发已生,沦为囚徒,被押往崇文门外,在这座他曾誓死保卫的城池前。

  斩立决,是他此生最后的结局。

  厚重云层遮蔽朗日苍穹,崇文门外,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于谦被押上刑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脊梁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刽子手双手恭谨捧来一碗特意烫热的断头酒,哭着捧到于大人唇边。

  “大人,您吃口热乎的再上路!

  于谦摇摇头,不喝。

  他为国为民一身热血,饮冰难凉,他想带着这一身热血,清清白白离开人间。

  “是了..您这一生雪胎梅骨,该是不怕冷的,莫要让这浊酒污了忠魂!”

  “午时三刻已到!”刽子手哽咽开口。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压抑啜泣。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跪下,额头抵在冰冷地面上。

  接着更多的人自发跪下。

  商贩、书生、工匠、妇孺,黑压压的人群一片片矮下去。

  有人低声念着于少保,声音里满是哽咽。

  一个少年想要冲上前,却被身旁的父亲死死拉住,只能无声流泪。

  此时于谦抬起头,目光穿过刑场,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他的声音虚弱至极,却清晰在寂静中传开:“祈愿大明山河永固,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

  徐有贞脸色铁青,急促挥手:“行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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