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备礼答谢,草壮兔肥 江
江宛狠狠咬了下唇, 沉声问道:“酿造时间大约需要多久?”
“三个月。”周祁山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三个月后,酒水酿好, 再陈上两三个月时间,那时候,刚好能采桑葚。”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周祈山捧着药碗的啜饮声。
余氏环顾左右,看看周祥贵,又看看江宛, 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家里的大事, 她拿不定主意, 还是交给能拿主意的人去想吧。
她只要安心守着铺子就成……
窗外,传来冬风扯过枯枝的呜咽,几片枯叶从天井上摇摇晃晃地飘来,落下。
周祥贵盯着桌上的长颈酒罐, 拿起,半晌才开口, “荣县是大县,那里的酒曲最正, 高粱也好。不过……”
他顿住了, 抬眼看了江宛一眼,目光里多了些她读得懂的深沉。
“王德旺岳丈家就在那里, 早年间跟我做过几趟买卖,后来因为一桩秋粮的账目, 两家闹得不太痛快。这些年他在荣县把持着大半的粮道,我若去荣县寻酒曲和高粱,少不得还要跟他打交道。”
江宛眉梢微动, 正要开口说“我去”,周祥贵已经摆了摆手,将酒罐往桌上一放,那声闷响截住了她的话头。
“你才回来没几日,连口气都没喘匀,渝州府的铺子还在前头等着你跑。我入冬后身子还算硬朗,跑一趟荣县不妨事。”他语气平淡,却罕见地带着不容争辩的笃定。
江宛活泛了一下还有些不得劲的脖颈,看着周祥贵那双爬上皱纹,却依旧有神的眼睛,到底是点了头。
“那您路上当心,若是王德旺刁难,不必与他较一时长短,酒曲和高粱总能寻到别家的。”
周祥贵笑了一声,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桌上的酒罐,“放心,你爹走了一辈子,晓得怎么跟这些人周旋……”
那之后的几日,家里安静了下来。
周祥贵每日天不亮就出了门,带着周祈山,不是寻酒水路子,就是寻年猪做腊味。
江宛歇了几日就坐不住了,本想去后山看看,锄头刚拿起来,就被余氏硬按了下去。
每日里吃鸡鸭鱼肉轮番上阵,喝的不是红糖鸡蛋水,就是藕粉莲子羹。
冬日的阳光晒得她浑身暖烘烘、懒洋洋的,连骨头都软了几分。
寒月初八的清早,天光才蒙蒙亮,院子外头就传来一阵猪叫唤和人的说笑声。
江宛正坐在灶间,端着一碗新调好的藕粉小口小口地喝着,享受着藕香在唇齿间漾开。
忽听得外头余氏高声招呼,“哎呀,小朱,今儿又麻烦你们了。这大冷天的,还得来我家帮着杀猪。”
江宛放下碗,推开灶间的木门探身去看。
院内,朱屠夫牵着一根麻绳,绳子那头拴着两头圆滚滚的黑毛猪,正吭哧吭哧地拱着地上的青砖。
两头猪膘肥体壮,少说各有一百五六十斤,走起路来肚子都快贴到地皮了。
牵着两头肥猪的同时,朱屠夫还有空闲揽着周祈山的肩膀。
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看得江宛只皱眉。
看江宛露头,朱屠夫也十分自来熟地和她打起了招呼,“哟!嫂子最近胃口不错,看着像是肥了一圈了?”
江宛瘪瘪嘴,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
是圆润了不少……
她的尖下巴,好似都变成双层了。
“朱大哥劳累了。”她笑笑。
朱屠夫抬了抬下巴,笑得憨厚,“喊什么朱大哥,跟婶子一样,喊我‘小朱’就成!”
江宛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朱屠夫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客气过?
还“小朱”,以前看她可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怎么着?
周祈山一回来,就开始变“小朱”了?
不过她也懒得去纠结这些无心的小事。
无论朱屠夫嘴上是如何说的,他对周家、对周祈山,那确实都是掏心窝子的。
周祈山身上还穿着那日出门的青布棉衣,衣摆沾满了泥点子,嘴唇冻得有些发白,脸上的笑意却无比真实。
余氏已经迎了出去,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地拍打着周祈山衣摆上的尘土。
“不是说去荣县买酒曲吗?怎么牵着猪回来了?”
后头的周祥贵走了进来。
“酒曲买着了,高粱也定了两车,过几日就送来。”
他搓着冻红的双手,呵出一口白气,“回来的路上路过隔壁几个村子,想着快过年了,腊味还没着落,就一家一家地问过去。现下临近年关,猪是越来越不好收了,问了好多个村子,才收到这两头。”
江宛走到院子,伸手摸了摸那两头猪的脊背,厚实的鬃毛下面是一层滚圆的膘。
她转头对周祥贵笑道:“爹,您这是办大事顺带办了小事,两头猪勉强也够供货了,等这批货出了,我们也能安心过个好年。”
周祥贵呵呵一笑,放下奸商的背篓,指了指里头的麻袋。
“喏,荣县老字号的酒曲,我买了二十斤,够折腾的了。”
江宛走近,打开麻袋一角。
一股浓郁的酒曲香便扑面而来,温醇的气息引得两头肥猪开始闻着味,“哼哼哼”地寻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把麻袋掩好,转身张开双臂“吁”了一声,驱赶着贴上来的肥猪。
转身对周祥贵说:“爹,你放手去干就是。”
朱屠夫搂着周祈山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打趣道:“等周叔酿出酒,我可要头一个喝!你呀,得排后头。”
周祈山瘪了瘪嘴,抬手指了指江宛。
江宛和朱屠夫同是一愣,面面相觑。
余氏上前一步,对朱屠夫说:“这酒你嫂子还有大用呢,等你嫂子忙完,婶子做主!让你喝个饱!”她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脸慈祥。
朱屠夫扭头对着几个跟过来帮忙的活计吼道:“婶子都这么说了,听者有份儿!到时候大家都来尝尝!可不要舍不得兜里的那两个子儿!”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那是肯定的!一定捧场!”
院子里热闹成了一团。
小禾端来了一托盘冲好的莲子羹,嘴里直喊着,“大家都来喝完藕粉暖暖身子,这是我嫂子专程从益阳府带回来的,我还在里头添了不少的赤砂糖呢!”
有这样的精细食物,还拿出来分给大家伙儿。
众人对江宛、对周家的格局,有了更新的认识。
三两口灌下这黏糊糊、甜滋滋的莲子羹,朱屠夫又忙着张罗起来了。
“赶紧的,大家伙把猪摁住咯,别耽搁了主家的正事!”
“好哦!”
周家每次杀猪,都是镇子里的热闹事。
消息传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周家院子里就聚了七八个妇人,有的端着木盆,有的拎着滚水壶,还有的抱着干净的麻布和陶瓮。
院子里热气腾腾,水汽混着失禁的屎尿味、猪鬃烧焦的焦糊味,味道实在难闻,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周祈山伤的是脖子,这些天敷了草药,已经能自由转动了,只是抬重物时还不敢太用力。
他便站在一旁帮着递刀递绳,或帮着婶子们递盆、递刀。
冬日湿冷,凉了刚接好的血旺子,却凉不了这满院的热闹。
一个穿着靛蓝布袄的胖婶子拿着舀水的葫芦瓢,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对江宛说:“宛丫头,你可能耐了,这下祈山回来了,可以好好歇口气。努努力,争取明年就给你婆婆抱两个大胖孙子!”
江宛脸上的笑容一僵,打着哈哈圆了过去,“祈山身子骨弱,再养养吧。”
那胖婶子眉头一皱,刚准备开口,用长辈的身份劝诫两句,就被余氏用力地拽到一旁。
“她婶儿,你是找不着话了还是怎么着?”她单手叉腰,抢过那胖婶子手里的水瓢,嗓门一下拔高了八个度,“一天三十文工钱请你过来帮忙,另外每人都带一碗猪血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这样好的活计,要是不想干了,不来就是。来了就好好干,别一天天偷奸耍滑,竟是干些指手画脚的事。”
几个婶子一听,愈发卖力起来,有的刮毛,有的开膛,有的灌腊肠。
院子里忙而不乱。
胖婶子尬笑两声,拎着水桶就往灶房走去,“我就是开个玩笑,以后不说了、不说了,我再去接点热水哈……”
小小的永兴镇,能跟周家搭上关系的,都不少挣。
就连镇上的倾脚夫,也因为包了周家后头两匹山的肥,扯起了新衣裳。
少说两句掉不了皮肉,谁也不愿意放弃这种家门口就能赚着工钱的好活。
江宛站在原地,接收到余氏递来的“宽心”的眼神,心里暖融融的……
等到两头猪都收拾干净,余氏将收拾出来的两个猪头和两副猪下水单独放在一边。
“宛丫头,李家坳和老蟒林那边,你该去走一趟了。”余氏一边擦手一边说,“当初我们家被镇上的人刁难,他们可都是站出来撑腰的。这恩情,我们不能忘。”
江宛点了点头。
她本是这般打算的,两个猪头正好一家一个,两副下水也分着送,又取了二十斤的井盐、和四块茶饼,凑成四样礼。
贵重,又实诚。
“行,娘你帮我喊一声徐叔,我这就出门。”
江宛说着,正要回屋换件出门的衣裳,却见周祈山甩开黏糊的朱屠夫,走了过来。
不消他开口,江宛就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你伤还没好利索,路上颠簸,若是碰着扯着,伤口又该裂开了。就在家好好养着,帮娘看着那些腊肉,别让野猫叼了去。”
她哄周祈山的语气,跟哄小禾的一模一样。
可周祈山却没小禾那么听话。
只看到他扬起的眉眼往下一耷,低着头,取过檐下的锄头,往肩上一扛,闷声朝着后山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门拐角处,江宛心里只道:
这男人也忒难哄了些,还不如走生意来得简单……
换了一身干净棉衣棉裤,徐驴头的板车已经照旧停在了门口。
江宛和余氏提着东西过去时,徐驴头正靠在驴身上把玩手里的绳索。
见着她,徐驴头便咧嘴一笑,“东家,可算回来了。”
江宛笑笑,取出一小包单独装出来的藕粉,递给了徐驴头。
“徐叔,这东西吃了养胃,你带回去给婶子尝尝。”
永兴镇的风言风语,不是她离开才出现的。
早在之前。
徐叔的妻子,孙良女——孙婶子,就已经提醒过她。
她当时倒是没当回事,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却是没想到,人的嫉妒心能恶劣到这般程度。
恨人有,厌己无。
只因她出门走商一月未归,就已经传出了这样毁人名节的流言。
好在她运气好,接上了周祈山一并回来,不然这事儿,还真不会这么快就能平息。
“嘿嘿,那我就替我家那个谢谢东家了。”
徐叔接过藕粉,往怀里一揣,喜滋滋地帮着二人将东西抬上了板车。
“先去李家坳。”江宛把东西放到板车上,自己也利落地爬了上去,“劳烦徐叔了。”
“应该的!”
徐驴头吆喝一声,灰驴便迈开蹄子,朝着李家坳走去。
李家坳熟悉的一切,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上一次来,是深秋。
这一次,便是入冬。
晾晒场上,再没了金黄的谷子,婶子们却依旧坐在那棵大树下唠着嗑。
见着板车过来,小娃们扭头就往村里跑,嘴里喊着:“良丰爷爷!良丰爷爷!东家来了、东家来了!”
喊声惊扰了冬日里偷食的麻雀,也唤醒了沉寂下来的山坳。
婶子们齐齐放下膝上的簸箕、针线筐,笑着朝这边迎了过来。
“东家终于来了,快快快,都来看看!”
守根家的最先走来,拉着江宛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哟,这出门一趟,又……”
“瘦”字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江宛也是心虚地抿了抿嘴,尬笑两声,“我娘手艺好,这不,短短几日就给我补回来了。”
不光是补回来了,甚至还补过头了。
不过这话守根家的可不敢说出口,只拉着她的手,不停地为她搓着被冷风浸透的手掌,“哎哟,你说说,有啥事儿你喊一声就是,我们过去总比你过来轻松。”
黄二娘也挤了进来,热情地拽起江宛的另一只胳膊,拉着她就往自己家走,“走走走,外头凉,进屋我给你烧壶热水去。”
江宛身不由己。
被众多婶子架着就朝黄二娘家走去。
她急得扭头直嚷嚷,“等、等一会儿,我的礼还没卸下来呢!”
徐驴头摆了摆手,“东家,你先去,东西我马上拎来。”
江宛只好作罢,扭头和身旁的婶子们摆起了出门一趟的所见所闻。
走到一半,李良丰拄着一根竹杖从村道那头快步迎了出来。
老人今冬穿了一件只有三块补丁的旧棉衣,精神矍铄,老远就笑呵呵地拱手。
“东家,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村里的藕塘!”
村里妇人有些不乐意,却也知道孰轻孰重。
脚步一转,又拥着江宛朝藕塘走去。
李家坳这个地势,穿堂风都是打着旋儿灌进来。
江宛脸都冻麻了,可李家坳的村民却丝毫都没受影响一样,说笑声传得老远。
在众人的陪伴下,江宛顶着寒风,愣是走完了两个藕塘,一个蓄水塘,这才得以解脱。
打了个哆嗦,她躲进入群里,快步朝着黄二娘家走去。
堂屋桌上,徐叔将江宛带给李家坳的礼节全部摆了上去。
柳芽烧好了热水,黄二娘的丈夫,那个腼腆的汉子,也搓着手等在了门外。
江宛指了指桌上的猪头和下水,又将装有井盐和茶饼的篮子一并往李良丰身前推了推,笑道。
“李老爷子,这点心意不多,劳您给村里人分分,上次的事情,多谢你们了。”
李良丰盯着那个硕大的猪头,眼睛都亮了,连声道:“哪里哪里,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过去撑了个气势罢了。东家客气了,来来来,我们坐下说话。”
他转头对身后跟来的李自利吩咐道:“去,把各家主事的都叫来,就说东家来了,过来听听教训。”
江宛被他这话吓得一惊,刚挨着板凳的屁股登时又抬了起来。
“老爷子,要不得要不得,我何德何能,能……”
“唉——”
李良丰抬了抬手,“你是东家,什么‘要得’‘要不得’的?气势得拿起来不是?免得那些小心思摆上来,又得闹你心烦。”
李良丰这番话,敲打意味十足。
江宛见状,也不好拂了他的面,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不多时,黄二娘家的所有凳子上都坐满了人。男女老少挤了一屋子,桌子底下火盆里,炭块通红。
江宛坐在主位,接过李良丰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这才开口道:
“诸位叔伯婶子,我这次来,一是感激大家上次的帮衬,二来是想跟你们说说藕塘的事。”
她顿了顿,将茶碗搁在膝上,目光缓缓扫过彻底安静下来的众人。
“我在益阳府待过一段时日,见过那里的藕塘。益阳的莲藕长得极好,根根粗如儿臂,一亩藕塘能出两千斤藕。咱们李家坳的水田我看过,泥深水暖,跟益阳那边的地差不离。等开春藕种一到,只要大家用心伺候,往后光是卖藕,就能让各家各户过个踏实年。”
堂屋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半信半疑地开口,“东家,那藕种贵不贵?咱们村底子薄,怕是掏不起那个钱。”
话毕,人人脸上都闪过一抹不自然。
穷啊……
若不是穷,也不会想着另辟蹊径了。
江宛抿了口茶水,淡然道:“藕种的事我来张罗,你们只管挖好塘,沤好肥。到时候藕种按成本给你们,头一年的藕我收八成,剩下的你们自己卖也好,留着吃也行。”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李良丰站起身,拄着拐杖重重跺了两下地,“都听见了没有?东家这是实打实地给我们送路走!谁都不准缩手缩脚的,都给我甩开了膀子干!谁要是敢说些不好听的话,别怪我老头子不认人!”
众人纷纷应和,一张张黄皮寡瘦的脸上挤出了笑纹。
黄二娘看藕塘的事情告了一段落,伸手轻轻扯了江宛的袖子,热络得不行,“东家,你要不要看看我养的兔子和牧草?你给我的那包草籽,长得好着呢!兔子吃了也肥!要不了多久,就能上桌了。”
一听“兔子”两个字,李良丰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这是一门新的进项,大家看着黄二娘养的好,也是想学学的。
就是东家迟迟未回,他们想买草籽也找不到门路。
江宛自然看出了他们心里的想法,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她自己动手操劳,愿意做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腊味卡在了原材料上,这兔子繁殖能力强,熏成腊味兔子,也是能顶上的。
江宛站起身,接过柳芽递来的烘笼,抬手朝外指了指,“那就带路吧。”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来到黄二娘家屋后的一块坡地上。
坡地上铺开了一片青翠欲滴的牧草,在周遭枯黄萧瑟的冬日山野里格外扎眼。
那些草足有半尺多高,翠生生的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未干的珠子。
一半已经齐根割下,另一半还是郁郁葱葱。
黄二娘蹲下去拨开草叶,露出底下茂密的根茬,“一个月前才撒的种,这都割了一茬了!长得极好,连肥都没怎么下,见天地往外窜!”
黄二娘说得高兴,又抬手指了指后院貌似新盖起来的小茅草屋。
“兔子就在里头,牙齿尖利得很,逮啥啃啥。我就用石头砌了几个小圈,跟养猪一样。”
说罢,她又拉着江宛去看茅草屋里的兔圈。
屋里暗沉沉的,用石块垒了三个圈舍,连地面都用碎石块垫了起来。
饶是这样,还是被兔子刨出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小坑。
拢共十七八只灰毛兔子正伏在干草上,一只只肥嘟嘟的,耳朵灵巧地转动着。
黄二娘脸上满是得意,“柳芽那丫头的亲事,我暂时也不说了。等这些兔子再养两三个月,下了崽,卖出去就是一笔活钱,哪里还用得着把她早早嫁出去。”
江宛看着黄二娘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心里替她高兴。
她拉过柳芽的手,看着身前已有半人高的女娃,惋惜地替她捻去了发丝里的草屑。
“姑娘家嫁人就是一场豪赌,当姑娘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多多地教她们些自力更生的本事,比寻个好夫家靠谱。”
江宛的话,引来一阵盲目跟从的附和。
“是是是,东家说得是。”
李良丰偏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江宛的侧脸,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东家说的是,要是我们村子,也能出一个东家这样的人物……”
剩下的话,李良丰咽回了肚子里,只是扭头看着人群外的小娃,笑得意味深长。
人声嘈杂,江宛并没有听见李良丰的话。
她垂头,对上柳芽那双懵懂无知的眼睛,轻轻牵起嘴角,笑了。
不管李家坳的人有没有听懂她的话、会不会把她的话放进心里。
只要有她江宛在,李家坳以后是不会再出现幼女早早嫁人的事情了。
众人围在兔舍外,又问了几句江宛是否要收兔子、草籽怎么卖的问题。
江宛都耐心地一一解答,随后又叮嘱了几句冬天给兔子添干草保暖、注意圈舍干净的话。
正说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从前院转了过来。
来人正是初十。
他背着一大背篓的簸箕、竹漏勺,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编得紧实的草鞋。
见着江宛。这些东西统统往地上一扔,半句话也不留,撒丫子跑了。
江宛刚准备开口喊住人,就见七八个裹着厚袄子、带着狼皮帽子的壮汉从村道上大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电脑黑屏的那一刻,人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