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竹荪,李绣娘的消息 草鬼一
草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当江宛又在大惊小怪,还极为担心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看江宛只是呆呆望着,并没有其它动作, 草鬼这才不明所以地扒着背篓往里一瞧。
这一瞧,什么都明了了。
原是鸦骨他们几个皮猴子在打闹时,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个“鸡屎蛋”, 随手就给丢进了背篓里。
小家伙鼻头一皱,似闻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味道般,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捻出了那枚沾着灰土的“鸡屎蛋”。
当着大家伙的面, 嫌恶地往地上一扔, 鄙夷道:“这不就是个鸡屎蛋子么, 看把你给吓得。”
“啊?”江宛满脸狐疑地走上前,蹲下身子,凑近些,细细端详着地上被摔破了皮的“鸡屎蛋”。
草鬼撅着嘴, 拉着阿蛮的手走了过来,小嘴叭叭地跟她抱怨起来, “这东西估计是今早鸦骨他们瞎闹的时候,丢进我背篓里了。阿蛮, 你回去可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 玩什么不好,偏生爱玩这样的脏东西……”
此时, 江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地上的“鸡屎蛋”吸引住了。
纯白色的外皮,薄薄的一层, 乍一看,外表和蛇卵几乎一模一样。可透过那被破开的外皮,便能清晰分辨出二者的不同。
这里面包裹的不是蛋液, 而是一团黏糊的胶状液体,混杂着深褐色的不明物,浓稠得近乎恶心。
也难怪草鬼她们会把这喊作“鸡屎蛋”了,这跟窜了的鸡屎,有什么区别?只是少了那股浓烈的恶臭罢了。
江宛强忍着不适,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这是……竹荪蛋吧?”
“什么孙?”草鬼一头雾水,歪着脑袋看着她。
看江宛不说话,甚至还想伸手去戳。
她赶忙上前一步,一脚碾碎了地上的竹荪蛋,吓唬道:“这玩意儿脏死了,你可别玩儿。等顶出头来,还有苍蝇趴在上头呢,吓死你!”
“吧唧”一声闷响。
等草鬼抬脚时,地上已经是一滩更加不堪入目的黄褐色烂泥了……
“呃……”江宛摸了摸鼻头,讪讪地起身,坐回了桌旁。
看草鬼都是这样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她心里有数了。
很显然,老蟒林的人对这个东西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它这恶心的外表上。
江宛在心里转了转,抬起头,直视着阿蛮的眼睛。
指着被草鬼碾成一滩的竹荪蛋,一脸认真地问道:“这菌子长开后,是不是跟穿了裙子似的,像蜘蛛网一样?”
晒透晾干的干竹荪她吃过不少,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带着质朴的米白色,用来煲汤堪称一绝!
可未成年的竹荪,她也只是恍惚间在哪里瞥过一眼,记不太清了,也不敢妄下结论。
老蟒林周边潮湿的环境和成片的竹林,完全符合竹荪的生长环境。
这东西……是竹荪蛋的概率极大!
阿蛮蹙眉,稍作思考后,点了点头,“是的。”
“菌柄镂空,和通心草有点相似?”江宛继续发问。
这次不等阿蛮点头,草鬼便率先给出了答案,“没错,你是怎么知道?”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江宛长舒口气。
她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后,才缓缓作答:“这也是一味山珍,能吃的。”
此话一出,不仅是阿蛮和草鬼,就连堂屋门口正忙着称量竹笋的老蟒林汉子们,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众人皆是一言难尽地瞥向江宛,眼里全是对江宛“胡说八道”的质疑与惊疑。
这东西长得这么恶心,里头还包着“鸡屎”一样的东西,是个人都难以下手,到底得饿成什么样才会想着去吃啊?
环顾一圈,这铺子……也不像吃不起饭的啊……
看他们这见了鬼的表情,江宛瞬间就不服气了。
她放下茶碗,梗着脖子,骤然拔高了音量,“你们别不信啊!真能吃的!”
不仅能吃,还好吃!
不过,这事可不能让老蟒林的人知道。不然,依他们那性子,不哄抬价格都算是她江宛没睡醒!
阿蛮率先从“江宛吃过鸡屎蛋”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这东西……你也收?”
江宛重重地点了点头,“收的。不过收的是打开过伞盖的。这种还没打开的,不收。”
她不敢保证,这些脆弱的竹荪蛋从老蟒林运下来后,还剩多少好的。
到时候全是黏糊的一坨……
想想那场景,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阿蛮上前一步,迫切地追问道:“伞盖打开后呢?直接送来还是怎么弄?收货价格又是多少?”
江宛坐直身体,一字一句,细细叮嘱着,“伞盖打开后,摘掉上头的菌盖,只留下伞裙和菌柄,去根蒂,晾干。至于价格……”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一旁长凳上的鸡枞,犹豫着开口,“考虑到你们那里冬天水汽大,也不会晾得太干,品相好的一斤十五文,次些的十到十二文。”
她能保证的,只是竹荪的价格不比鸡枞便宜。
但具体能贵多少,还是要经过商城的验证才行。
江宛有些紧张地等待着阿蛮的答复。
老蟒林弃之如履的东西,对她而言,是极有利润空间的山珍。
若就此错过……那她再加价!
片刻后,从阿蛮微微翘起的唇角,江宛能看出,她对这个价格十分满意,顿时便放下心来。
草鬼的情绪更为直接,她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惊呼,“江宛!你没有骗小孩吧?!”
闻言,江宛笑着拉过她的手,捏住她的脸蛋往两边轻轻一扯,打趣道:“我专骗你这样的小孩。”
草鬼用力一扭头,躲开了她的魔爪。
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缩到了阿蛮身后,“哼!你真讨厌!”
江宛被她这古灵精怪的模样逗乐了,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她手中,“等过几日,我再带点好吃的去看你。”
上次分云片糕的时候,草鬼走了,该是没尝到吧?
草鬼笑嘻嘻地伸手接过瓜子,往兜里一揣,“那行!你到时候多带点实用的,什么糖啊、盐啊、布料之类的,别再带那些耍货了。”
小小的人儿总是能说出大人才会考虑到的事情。
草鬼的早慧,江宛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了。
一共三百四十多斤的笋子,去掉筐子的重量,再抹掉零头,江宛最终数出三百二十文钱递给阿蛮。
鸡枞只有五朵,十五文钱。她也一枚一枚数好,郑重地交付给了草鬼。
一码归一码,她虽然喜欢草鬼,但生意就是生意,必不可能因为草鬼的可爱,而多掏一文钱的。
结完账,江宛托阿蛮等人将收来的笋子搬到了前铺。这东西在当地不好卖,但摆着总是要显得热闹一些。
鸡枞倒是刚一摆出去就被人抢完了。三文钱收,五文钱卖。
转手小赚十文。
亲眼目睹了鸡枞热销的模样,老蟒林出来的五人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表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
似乎对他们而言,这东西卖出去了就是卖出去了,别人赚多少跟他们没有丝毫干系。
草鬼更是捂着自己的小荷包,“咯咯”的笑个不停。看到之前和她绊过口舌的周祥贵时,还乐呵呵地上前喊了声“爷爷好”。
收完货,一群人快步前往镇衙签契。
由于江宛事先和陈书办提过一嘴,这契办下来也是十分顺利。
走出镇衙,阿蛮收好契约,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江宛则独自一人往回走。
刚到铺子门口,她就被对面的李绣娘喊住了脚。
“江宛!江宛!”李绣娘站在绣铺门口,甩着帕子招呼着她。
江宛看了眼已经过了热闹劲儿的铺子,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她的铺面,“喊我作甚?”
“你先进来。”李秀娘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了进去。
李绣娘的铺子十分简单,卖的都是些寻常百姓穿的粗布料子。
绣铺主要经营的内容,是给一些新嫁娘订做衣裳、被面,再做些简单的手工活计。
养活一家人的同时,她还带了一个女徒。
眼下,铺子里只李绣娘一人,空荡荡的,显得有几分清冷。
“你坐,你坐。”
李绣娘拉着江宛,一路将她带至铺面后的小桌椅上,指着桌上的茶水点心让她随便吃点。
江宛坐下,毫不客气地捻了一块梅子果煎塞进嘴里。
酸甜清香,回味悠长。
好吃!
没等江宛开口询问李绣娘喊她来到底所为何事,李绣娘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开了腔,“你晓得白云村明年又要养蚕了吗?”
江宛皱眉,“我不知道啊。”
说话间,她又捻了一块梅子果煎塞进嘴里。
上下牙齿一咬,那酸味瞬间窜上脑门,激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东西好啊!
秋末嘴苦的时候,来上一粒,开胃极了!
江宛咂了咂嘴,指着桌上这一小碟子果煎问道:“这东西贵不贵?改明儿我也去朱沱镇带点回来卖。”
李绣娘气得直接抬手,朝着她的手背用力拍去,没好气地说道:“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江宛有些委屈地缩回手,“吃你一块果煎咋这样小气,早知道那白皮子我该跑远些送去双石镇了。”
看李绣娘气得柳眉倒竖,江宛赶紧见好就收。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摆出一副乖乖听讲的样子来,哂笑道:“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不过白云村爱干什么是他们的事,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乡邻们都是手脚勤快的,求点生计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况且,白云村之前就是养蚕大村,如今把丢弃的生计再捡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李绣娘睨了她一眼,侧过身子,压低了嗓音与江宛轻声细语地交谈起来。
“本是正常的,可你知道不,陈记先前派人来寻我了。”
“陈记?”
听到“陈记”二字,江宛神色一凛,“他一个粮铺的,来找你这个绣铺作甚?”
两不相干的行业,中间又有什么关联?
正当她拧眉不解时,脑海中瞬间回想起吴巧之前的话语。
陈记劝服何老拐夫妻,传授白云村养蚕细节。
种种、种种……
脉络串联起来,一个不详的念头,瞬间浮现在江宛脑海。
江宛屏气凝神,思忖片刻后,开口,“陈记莫不是……想做布庄生意了?”
李绣娘扯着帕子,冷笑一声,“陈记的心思,那可大着呢!”
她推开摆在二人中间的果煎碟子,半趴在案桌上,对江宛招了招手,“你过来些,我与你细细说来。”
江宛心里一紧。
她一改之前懒散的态度,侧身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