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美食大杂烩!逛永川 江宛直
江宛直起身子, 看着家人为了自己的远行而忙碌,一股暖流蔓延全身。
她伸手,拍了拍小禾的肩膀, 笑着安慰道:“这不是明天才走吗?今天我们什么也不想,一家人好好地在永川县玩儿一趟。等明早,再一起去朱沱镇。码头人挤, 到时候你跟紧爹娘,莫要被人冲散了。”
“嗯……”小禾乖巧地应了一声。
全家人换上体面的衣裳和最新的鞋。带着最多的银子,梳着最滑溜的头发, 昂首挺胸地爬上了徐驴头的板车。
车轮转动, 鞭响随同, 驴车穿行在浓雾中,一点点朝着那个念叨许久的永川县前进。
永川县紧挨着朱沱镇,相距不过三十里路。路过前往朱沱镇的路口,再往前行半个时辰便到了。
浓雾稍散, 已经有摆早市的摊子立起。
不同于朱沱镇的喧嚣,这座永川县生活气息更足。
这座小城矗立在西南地界难得平坦的地貌上。
最迷人的, 不是那些错落有致的青砖瓦房,而是砖缝里的透出来的青苔。
宽敞明亮的街道两侧, 尽是浓郁的秋色。
高树林立、交错成荫, 秋风一过,叶子“簌簌簌”的往下落。
街道司的婶子拿着扫帚, 等风过后,才慢悠悠地把叶子聚在一起, 一簸箕一簸箕地收走。
路过的行人见了她,都会打声招呼,道一声“嫂子今早勤快哟~”。
那老嫂子便会眯着眼, 笑说:“勤快啥子哟,这树叶子又落了一层……”
早市的摊贩也不像朱沱镇那般扯着嗓子吆喝,他们只静静地守在自家摊前。
有的面前摆着一大锅热腾腾、黏糊糊的菜粥,粥面上飘着切得细细的青菜丝;
有的摞着比人还高的蒸屉,掀开盖布时,肉香与麦香混在一起,里面的包子软软地躺在松针垫成的“软塌”上,个个白胖细软。
江宛一家告别了徐驴头,在一家卖炊饼的老汉那,买了两张刚出炉的芝麻饼。
饼皮酥脆得一碰就掉渣,小禾小心翼翼地捧着,咬下一小口。
芝麻沾了满嘴,急得她忙伸手去接,“嫂子,嫂子帮帮我!”
江宛一手啃炊饼,一手兜下巴。都是自顾不暇,只能“唔唔唔”地催着小禾趁热赶紧吃。
卖炊饼的老汉见状,乐呵呵地说:“女娃儿慢些吃,我们家的炊饼,就是冷了都香得很!”
余氏鲜少出门,一趟驴车就颠得她头晕脑胀。
周祥贵搀着她,在旁边寻了家菜粥铺子,招手要来了两碗菜粥和一笼肉包。
店家还送了一碟下粥的咸菜。
咸菜微苦,差点意思,江宛尝了一口便不爱吃了。
余氏倒是爱就着这酸咸的咸菜,一口一口地往肚子里填着菜粥。
往早食摊子旁瞅去,里头就更有意思了。
是一个宽不过一丈的小巷,两边全是手艺人。
藤编的、竹编的,手指翻飞间,几根篾条就成了底。木匠、陶工不甘其后,摆出家伙什就开始吆喝。
还有几家做蜡染的娘子,正牵着布料慢慢浸入染缸……
江宛看中了一把小竹椅,椅背正好能靠住腰。
想着出门收货时,累了刚好能歇歇脚,便问了价钱。
老丈摆摆手,头也没抬,“十五文拿走,这椅子我磨了好几遍,不扎人,你就是坐十年都不带散架的。”
一家人吃完早食,一路问着,就寻摸到了钱庄门口。
钱庄门脸不大,但门楣擦得锃亮。
黑底金字的招牌上,是四个大字——永孚钱庄。
高高的柜台后头,账房先生头戴方巾。接过江宛递来的飞钱印子后,仔细验了印鉴和暗号,又翻出一本厚账簿对了对号,然后才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银票。
江宛谨慎接过。
票面纸张挺括,上头的墨迹还泛着油光。
账房先生叮嘱道:“客官收好,我们‘永孚钱庄’的信誉佳,这银票在渝州和成都皆可兑用。”
江宛谢过账房先生后,转身将银票递给了周祥贵。
“爹,这些日子我不在家,家中嚼用和货钱,劳你计算了。”
周祥贵手指轻轻摩挲着银票边缘,舍不得叠起,只贴身放好。
郑重地对江宛颔首道:“你只管放心去开拓眼界,家中一切有我们。”
出了钱庄,日头也漏了出来。
街上行人渐多,雾气彻底散了。
江宛牵着小禾,带着周祥贵和余氏,挑了永川县最好的一家药堂看诊。
马上就要出门了,家中人的身体是她最为惦记的。
早早养好身体,她出门在外也放心些。
好在周祥贵的身体并无什么大碍,倒是余氏。
平日里忧思多虑、操劳伤神的,需要用好药持续调理,才能弥补被亏空的身体。
面对余氏拽着她袖口,说往后定要好生歇着的托词,江宛直言不信。
五两银子砸进药堂,最后换回了将近一背篓的草药。
等药童抓好药,已经是晌午了。
江宛鼻子灵,寻着味儿,拐进了街角一家挂着“羊肉汤”旗的小铺子。
铺子只摆了五张桌子,因着到了饭点,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跑堂的娘子端来了四碗奶白色的羊肉汤,汤头浓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红艳艳的枸杞。
江宛捏起汤匙,舀了一口,吹了又吹,才敢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羊汤里下了足够多的姜料去腥,膻味浅,咸淡适宜。
羊肉片成了薄纸,废不了什么牙口,配着一碗喷香的甑子米饭,吃得整个身体都舒展了。
余氏夹好些薄羊肉放进江宛碗里,轻声说:“你爱吃就多吃些,马上要入冬了,多喝点羊汤滋补。明儿要跟船,船上晃脑子得很,今天就敞开肚皮吃……”
周祥贵没说话,只是又挑起碗里的羊肉,填进了余氏碗中……
午时过后,看大家神色倦倦,江宛便寻了家中规中矩的客栈入住。
放下东西,浅眯了一会儿,又带着一家人在永川县内溜达起来。
路边,总有几名老者围着小桌,品着热茶。
生活过得安逸而富足。
给小禾买了些头绳、细银手镯。又给余氏和周祥贵扯了一匹靛蓝色的细棉布料子。
路过脂粉铺子时,江宛还咬牙买下了一大罐子猪油膏。
永川县冬季湿冷,虽不至于滴水成冰的程度,但冻疮却几乎人人都逃不了,摸上猪油膏,手、脸也能也好过一些。
脂粉铺子的管事看她买得多,还送了一小把干桂花,用草纸包着,说放床头,能香好久……
一家人说说笑笑。
走过永川县最萧瑟的小巷,也逛了永川县最热闹的集市。
落日滑过青瓦檐角,江宛一家才拖着发酸的小腿转回客栈。
客栈后院的天井里,老掌柜的正在石井取水。
看他们风尘仆仆的回来,便扬声招呼道:“客官可是逛累了?要不要打盆热水烫烫脚,一文钱一盆,舒服得很!”
周祥贵撑着院里的椅子扶手坐了下来,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腿肚子,脸上皱成了一坨。
“先填肚子吧,脚不着急烫。”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陪家中女眷逛街而已,怎的比他几十里的山路还累?
余氏早已寻了张椅子坐下,一边揉着脚脖子,一边小声嘟囔,“早晓得要走这么多路,该穿那双旧鞋的……”
小禾兴致未退,蹲下身子捏了捏余氏的脚踝,抬头笑道:“娘,新鞋磨脚,今晚你就好好歇一觉。”
江宛则趴在柜台,昂着脖子,瞧着柜台后的竹牌菜目。
小禾见状,忙小跑过来,指着上头的红漆瞄着的“鱼片汤”三个字,兴奋地问道:“嫂子嫂子!这‘鱼片汤’怕是店里的招牌菜,能尝尝吗?”
晌午吃的就是汤水,晚间又是汤水。
江宛本想点两个硬菜,但家人都累着了,估摸着是没什么胃口,便对店小二吩咐道:“店家,劳烦送一锅‘鱼片汤’,再来一碟胡麻饼。”
“好嘞!您稍歇着嘞!”
店小二将帕子朝肩头一甩,应声钻进后厨。
不多时,便端来了一锅粗陶锅。
“客官忙用!饼子刚烤好,马上给您送来!”
陶锅里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雪白的鱼片在乳汤里翻滚,配着几段嫩葱、数片老姜,还有一小碟紫苏酱和芫荽搁在旁。
小禾凑过去,用手扇了扇,嗅了嗅,眼睛倏的睁大了。
“嫂子,这鱼汤好鲜,比我们自家做的还香!”
江宛用长柄木勺先舀了半碗汤递余氏,汤里漂着几片撕碎的干菌子。
“这一鱼锅竟五十多文呢,可不得鲜掉眉毛才算数?刚听店家说,是特意从河鲜铺子买来的江鲤。”
周祥贵没急着动筷,先掏出怀里那张银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折乱了边角后,又仔细放回,这才端起汤碗。
“船票的事,你记得上船后再补。”他夹起一片鱼肉,蘸了蘸掺了细盐的紫苏酱,“朱沱镇早船卯时开,顺水往渝州,我们寅时三刻到码头就能赶得上。”
他顿了顿,看向江宛,“茶引、盐引还有公凭你一定要收好。渝州榷货场认凭据,你若是丢了,使再多银子都进不去。
还有发货收货地牙行地址,我挑了两家老字号的,一并放在夹层里,这两家牙行信誉好,不曾丢过货。”
江宛收敛神色,一脸认真地听周祥贵叮嘱完后,点点头,“爹放心,我收着紧的。娘拿油纸包了好几层,就是落水也不怕。”
她低头咬了口胡麻饼,又撕了一角分给小禾,“倒是你俩,我这趟出门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的,家里的炭要早些准备,你和娘的药也是一日都不能断。”
胡麻饼味重,陪着清淡的鱼片汤刚刚好。
余氏放下筷子,睨了江宛一眼,“你顾好你自己就成,我们两个老的还不会过日子了?”
说着,她又把碗里的鱼片尽数拨进江宛碗中,“今日没什么胃口,这鱼肉细嫩,你多吃些,等你回来,娘再煲汤好好给你补补。”
小禾腮帮子塞得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问道:“嫂子,你坐船要坐几天呀?到时候会不会晕得吐?”
“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这么倒胃口的话。”江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小禾古灵精怪地冲她扬起脸笑笑。
周祥贵往蘸了紫苏酱的鱼片里,又加了几截芫须,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一脸的享受。
“顺水船快,个把时辰就能到渝州。要是还往下走,就得看落脚地在哪儿了。
不过晕了也没事,船上有船娘卖梅子干的,你含一颗在嘴里就好了。”
小禾闻言,立马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那我把今天买的冰糖梅子都给嫂子吃,这样嫂子就不会难受了。”
一家人围方桌边,就着店家送的胡麻饼,把一锅鱼片汤吃得见了底。
余氏捧着碗沿,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净了,脸上终于有了些红润。
吃饱喝足,乏累加上消食的困意齐齐涌上脑门。
江宛和小禾吃得是眼睛都发直了。
看时辰不早了。
周祥贵喊了一盆热水,便搀着余氏进房间歇息。
临走前,还不忘对江宛和小禾这对姑嫂叮嘱道:“明儿走得早,你们也莫说太久的话,早早睡了。”
他到底是想多了。
小禾在床上滚了两圈便合了眼,发包上的小米珠都没来得及摘,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梅子……嫂子……”
江宛吹了油灯,坐在床沿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挤开小禾四仰八叉的睡姿,也沉沉睡去。
寅时刚过,天黑如墨。
余氏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压得低。
“小宛,小禾,起了。”
江宛翻身坐起时,小禾还蜷在被子里,被江宛一巴掌拍醒。
“起来了,回家再好好补觉。”
隔壁周祥贵已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洗脸了,脚步声在木廊上踏得轻而快。
点起桌上的油盏,江宛用凉水泼了把脸,一边帮小禾扎好头发,一边朝门外应道:“娘,我们好了,这就来。”
余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两个热乎乎的饼子,“这是客栈灶台现烤的,趁热揣着,船上未必有早食卖。”
退房时,周祥贵跟老板娘对房钱。
账本上记着:
天字号一间,地字号一间,共住一夜,食汤一锅,胡麻饼一碟,炊饼赠二。计银二钱二。
余氏数了两钱碎银和二十个铜钱搁在柜上。
客栈外,周祥贵已经跟骡车夫讲好了价钱。
那车夫姓林,人唤林老黑,赶一头黑身白蹄的花骡。
车板无棚,敞着风。车身刚擦过,还潮着。
从永川县到朱沱镇三十里路,讲定价三十文钱。
骡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门,雾比昨日更浓。
小禾困得靠在江宛肩上,余氏取出昨日买的靛蓝新布,裹在三人身上挡风。
林老黑在前头甩着鞭子,催着骡。
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城里走骡子哟,雾里藏着水码头。
谁家亲客赶远路哦,一篙撑过老石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