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更
夜半三更,周晟睡不着。
一阖眼,便是今日那妇人冷漠的模样。
既睡不着,他也松散着衣襟起身出院子。
走到院中,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走到围墙底下,拿起木棍往墙上两重一轻地敲动。
敲了三遍,没有应声,他便放下棍子。
正欲回去,却听到隔壁院子隐约有响动传来。
他定定地望着围墙,半晌,墙头忽地冒出了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
……
她的出现,总是让他惊奇。
他低声提醒:“慢些。”
沈清音拨开头发,也压声说:“梯子。”
周晟家中翻修过屋顶,也有一把梯子,但那梯子很高。
他压低声:“你先别动。”
他进屋将桌子扛出,另一手还拿着一个半高杌子。
沈清音依着月色看到他搬来的桌椅。
周晟皱着眉头,低声叮嘱:“你小心。”
沈清音心说她小时候山里野,三层楼高的树都爬过,还怕这七尺围墙?
她小心翼翼地翻过围墙,脚试探地往下探。
不期然,一只大掌就抓住了她的脚踝,稳当地放在桌上的杌子上。
她踩下后,才缓缓下来。
周晟的手扶着杌子,同时也在观察她的动作,若站不稳还能立刻稳住。
等她踩到桌子上,再从桌上跳到地上,他的心也落到了实地上。
周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翻墙妇人的墙,也会让她翻进自家中。
他低声问:“不怕锦佑发现?”
沈清音睨了他一眼:“周官爷前些天不也不怕锦佑发现。”
周晟语噎。
自然了,沈清音过来前,还特意跑到陆锦佑房门外唤了几声,等他没反应了,才搬梯子过来的。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过来,想,就付诸行动了。
“这样危险,下回别爬墙头了。”
沈清音闻言,立马转身爬桌子,一看就知道要做什么,
周晟立马拉住她的手腕。
沈清音转头睨他:“早知周官爷不乐意我过来,我就不来了。”
周晟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紧锁着她:“没有不乐意。”
沈清音这才作罢,瞧了眼他握着的手:“男女授受不亲,周官爷还想抓多久。”
周晟松开手了。
人都翻墙过来了,还与他说授受不亲?
“周官爷不问我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周晟开口:“为了何事?”
才问,就见她拿出了一个锦盒,那个锦盒正是今日他抬起板车时,放在板车上的。
第一眼看见那对坠子时,他便觉得适合她。
明艳,动人。
周晟看着锦盒,眼神暗了暗,嗓音带着涩然:“不喜欢?”
沈清音将锦盒放到桌面上,也没说喜不喜欢,只说:“到底相识一场,我过来瞧瞧周官爷的伤势。”
“别像上回那样,昏在屋中都没有知晓,还是我第一个发现。”
周晟视线从锦盒上离开,回到她的脸上,应:“没有上回严重。”
“你若不喜,下回我便买别的。”
沈清音就是不接他这话,而是说旁的:“我瞧瞧,若是周官爷觉得不方便,那我就回去了,省得被人发现我在周官爷的院子就不好了。”
都在院子里了,谁还能发现?
除非是陆锦佑起夜,看到院子里的梯子,再去敲他嫂子的屋,没见着人才能发现。
“方便。”他应。
“那进去点灯。”她说。
周晟看向她:“不怕?”
前些日子他醉酒说胡话,请她过来坐坐,她也没过来。
沈清音朝着他扯了扯嘴角:“怕,很怕。”
周晟:“……”
他可没瞧出来她有半点害怕。
在她眼里,他究竟有多无害?
他转身先行进屋,点上油灯放到一旁的桌上。
沈清音跟着入了堂屋,等烛火亮起,她才发现自己这趟好像过来得挺值。
许是手臂受伤,不好盘扣,也懒得盘扣,周晟衣襟散开,露出了略隆的胸肌,块垒分明的一半腹肌线。
她看了两眼,抬头看脸:“你就这样衣衫不整地敲墙?”
周晟也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穿着,他拢了拢:“不知你会过来。”
沈清音心说遮什么遮,看伤不用脱衣服?
“不用遮,我不在意。”
周晟眉梢微挑,为何不在意?
是觉得他身体不如陆锦程?
他记得陆锦程自小身体就一直不大好,身躯单薄羸弱。
她喜欢那样的?
“我瞧瞧周官爷的伤口,我也好安心回去就寝。”
周晟沉默几许,将拢好的衣服脱下。
男人衣衫脱下,沈清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脸,肉体双颜佳绝的男人,在她的面前宽衣解带。
那瞬间,沈清音觉得自己就像是秋日里膏肥的蟹,满脑子的黄。
周晟的胸肌喜人,腰腹紧绷,腹肌流畅分明。
是个人,都想上手摸一下。
只是看到肌肉后,也能看到他身上的旧伤。
刀、箭、枪,还有她不知名兵器留下的伤。
战场凶险,能留下性命,便不可能毫发无伤。
“可怖吗?”他问。
因为他这个问题,沈清音得以肆无忌惮地扫视他上半。
周晟何其敏锐,怎能不知她的视线在他胸口,在他腰腹多停留了两息。
他觉得,她应当喜欢的。
因为她的视线,他喉结上下滚动,也绷紧了发烫的身躯,血液更是沸腾滚烫。
沈清音走到他身后,皱起了眉头,说:“你那伤口都渗血了。”
“那怎么办?”他的嗓音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哑意。
沈清音扬眉。
他这声音,有些欲。
“自然是拆纱布,上药,再包扎。”
“周官爷家里应当是有纱布,有止血的药,放哪了?”
周晟起身,只着长裤往屋中走去。
沈清音视线落在他腰上。
劲瘦结实,瞧着就很有劲。
约莫片刻,周晟便从屋中拿了纱布,剪子,还有一罐子药出来。
沈清音从他手中拿过剪子:“周官爷坐下吧。”
周晟依言坐下。
沈清音站在他的背后,剪开纱布,怕剪刀伤及他,她手落在他的背上,定住。
才一触碰他的皮肤,整个人倏然挺直腰身,身躯也是一瞬间绷紧。
她所碰过的地方,叫人酥麻。
沈清音从身后瞧向那绷紧的下颌线,轻笑了一声。
“周官爷莫怕,我轻些,不会疼的。”
……
他是会怕那点疼的人?
她知道他不是,这话分明就调侃他。
但这样的她,也格外鲜活。
那日,在架阁库查看卷宗时,周晟便想明白了。
他身边危险,难道其它地方就不危险了?
那么多心思不纯,总想算计她的男人,他若是不好好护着,他日她不管是心被伤了,还是身体被伤了,他都会悔不当初。
既然日后会后悔,为何还要逃避?
舅母说得对,不睡着一块不就行了?
日后克服那魇疾后,再合宿一屋也不迟。
沈清音看到了伤口,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
她问:“滉山匪孽,可是害周官爷父亲与舅父的山匪?”
周晟低“嗯”了一声。
“我回来,是为了找到这些匪首,报仇。”
沈清音剪了少许纱布,轻拭伤口,温声道:“放松些,别这么绷着,流血了。”
周晟闻言,微微松开握成拳的手。
她道:“报仇固然重要,但别为那么些恶人葬送自己的性命。”
“他们死不足惜,可不值得你以牺牲性命做代价。”
周晟默了片刻,才道:“好,下次我会提前部署好,不会让自己负伤。”
沈清音将沾血的纱布放到一旁的杌子上,打开药罐子,闻了闻,有药材味,不似劣质的金疮药,她才放心洒在伤口上。
没一会儿,那滋滋渗出的血就止住了,她拿过纱布:“抬手。”
周晟抬起手臂。
她压低身子,靠近他,气息也落在了他的脖颈、耳后。
周晟身体反应强烈,但并没有遮掩。
毕竟,时下遮掩也只会更显眼。
沈清音缠绕了三圈,说:“天热,纱布得常换,不然会滋生……”
她顿了一下,改口:“伤口会溃烂流脓。”
“总归你身边有赵毅,就喊他帮忙。”
“再不济,叫陈婶过来也可以。”
周晟:“别与我舅母说,她会担心。”
“我又不知陈婶住哪,我怎么去说?”
剪掉纱布,系上蝴蝶结,好了。
“伤看了,伤口也包扎了,我得回去了。”
她放下东西,从他身旁走过时,手忽然被拉住。
她转头,望向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四目相对,似有什么东西在二人相触的视线中流转。
他喉间滚了滚,低声问:“我可有机会?”
没明问,意思却已明显。
此时比他高许多的沈清音微微抬起下巴,“瞧周官爷的表现,这回,周官爷悄无声息地离开数日,我非常不高兴。”
“我知道。”
“抱歉。”
沈清音点头:“好,这次我便接受了,下不为例。”
他站起,与她一同出了院子。
扶着杌子,叮嘱:“慢些。”
“知道了。”她爬得谨慎,虽有爬树的经验,但现在她可惜命了。
等她爬过了围墙,周晟也松了一口气。
忽然就后悔将那墙补上了,这样,她若想过来也能轻易些。
沈清音落了地,压低声说:“过来了,我去歇着了。”
周晟压着声应:“好。”
他垂下视线,落在那锦盒上,轻叹了一口气。
日后等二人水到渠成再赠吧。
他拿起锦盒正抬步回屋,但似乎察觉重量不对,打开一看,锦盒是空的。
周晟无奈一哂。
果然,她不仅爱调侃人,还喜捉弄人。
礼,她收下了。
爱捉弄人的沈清音躺回到床上,很满意今晚自己看到的。
嗯,身体隐疾这一条可以摒除了。
就她目测到的阴影而言,他一点都不像是那个地方有隐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