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更
清晨,人来人往的闹市,面摊有客落座。
沈清音转头瞧去,触及男人视线,眼神多了几分亮色。
二人视线相触,也多了一丝往日的不同。
沈清音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她将粉装好,浇上酱汁,再在上方放了两个煎蛋。
放到刚落座的男人桌前,似是与他说,又似与同桌的其他人说:“这煎蛋费油,多添四文钱。”
周晟嘴角上扬,颔首应:“好。”
他给她一种错觉,她就是说煎蛋二百文一个,他都能笑着点头。
吃完了面,他行至摊前,说:“晌午我过来吃晌食。”
沈清音抬眸瞧向他,说:“若下回没个消息就不来吃晌食,周官爷便去别处订晌饭吧。”
周晟颔首:“下回只要不是突发之事,我都会让人来说一声。”
如果他真在别处订,这估计她也不会再正眼看他一眼。
沈清音无奈叹了一声,问:“伤着了,还要去上衙?”
“外出公干,皆需回去述职。”
沈清音想起上回也是,伤得比现在要厉害,也得回去述职,不过述职后就归家了。
“那周官爷赶紧去吧,别迟了。”
周晟颔首:“我先走了。”
沈清音目送走了男人,刚要收拾碗去洗,身后冷不丁地出现一道声音,将她吓了一大跳。
“昨日一句话都没有,像是吵架了,今日吃完粉后还说了那么久的话,和好了?”
“丽姐你可真闲,说两句话都要盯着。”
“我能不闲么?一大早也没什么人喝茶,最多就是多卖几片糕。”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怎么觉得你和你家隔壁的官爷,话多了好些。”
沈清音朝她招了招手,丽姐双眸顿亮,忙不迭凑耳过去。
“你家茶摊来客人了。”
丽姐:……
*
周晟到衙门述职后,便去寻了狱头,询问犯人可有供出其他匪孽的下落。
狱头摇头:“那匪孽就是不肯松口交代其他人藏身处。”
周晟抿唇沉默几息:“将匪孽关押至暗房。”
暗房暗无天日,也不会有任何人与其说话,以此摧毁意志,让其屈服。
狱头应声离开,赵毅也匆匆跑了过来。
“周参军,你没事吧?”
周晟见他来了,说:“你来了正好,给我换个药。”
赵毅惊奇了。
这先前剿匪受伤,也没见叫过谁帮忙上药。
赵毅去库房拿了金疮药和纱布才返回曹廨。
等他看到周参军身上的旧伤时,被吓了一跳。
看得出来,这些伤,也曾有致命伤。
不知不觉,赵毅心下对自家参军的敬佩之心,瞬间达到了顶峰。
走到身后,正欲将就纱布取下时,赵毅沉默了。
这么精细的打结方式,不可能他家参军自己打的。
也没见过哪家大夫是这种打结的方式,倒像是个女子打的。
虽说周参军有了仇人的消息,该高兴,但显然今日的高兴,或多或少都有些别的原因在。
这是和沈娘子面前使了苦肉计?
“周参军,你这包扎还挺别致的。”他没忍住说了声。
周晟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旁的话。
赵毅解开了结,也就看破不说不说破。
换上药,周晟披上衣服,问他:“我不在的这几日,可有什么要事?”
赵毅摇头:“都只是一些偷鸡摸狗的小事。”
周晟颔首:“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要有什么事,直接去青石小巷寻我。”
“对了,参军,前两日参军舅母来过衙门,我们只说参军外出公干了,归期不定,也没具体说去哪了。”
周晟闻言,默了几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从衙门离开,到菜市买了鸡鸭鱼,提去舅母家。
陈氏见他全乎回来,脸色也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鸡鸭放到笼子里,说:“知道你外出公干,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担心。”
“一会将鱼和鸡杀了,给你好好补一补。”
周晟眉头一动,说:“我晌午与同僚有约,就不在舅母家吃了。”
陈氏想了想:“也行,等下午我过去,顺道带过去。”
听到舅母还要来家里住,周晟问:“文哥儿好了?”
陈氏没好气道:“这都几天了,要是还没好,脑子都该烧傻了。”
“怎的,不想我过去住?”
周晟摇头:“不是。”
是。
陈氏:“只要你肯成家,请我去住都不住呢。”
“我会成家,但不是现在。”
陈氏忽地惊闻此言,抬头诧异看向他:“是真松口了?还是诓你舅母?”
周晟应:“我想明白了。”
陈氏眯上眼:“是吗,与舅母说说看,你是怎么想明白的。”
周晟自是不能如实说,说是因最近实在太多人想算计隔壁的妇人,让他生出便是与他在一起,也不是那么危险的想法。
“我觉得,周家不能无后。”
陈氏听到这话,愣了好半晌,才呐呐口:“你能想明白自是最好。”
周晟待了一会就走了。
他到面摊时,都还未到晌午,沈清音才刚开始做晌饭。
瞧见他来了,将蒲扇递给他,说:“天热,周官爷扇会。”
“你呢?”
沈清音将团扇拿了出来:“我扇这个。”
她转动着手里绣有刺绣的扇子给他看:“我喜欢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儿。”
周晟默默将她这话记在心里。
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二人也不宜多说话。
待晌饭做好,周晟与她说:“不用托人给锦佑送,我去送,回来再吃。”
见他闲不住,沈清音便将饭菜装进篮子中,让他去送。
……
陆锦佑出私塾取饭时,看到是隔壁的周大哥,脚步一顿了,愣了好一会才走过去。
“周大哥,怎是你送过来?”
周晟递过篮子:“正好去吃晌食,离得不远,就顺道给你送来了。”
陆锦佑接过篮子,道了声谢:“我不能在外太久,我就先回了。”
周晟点头。
陆锦佑提着食篮回了饭堂。
与他交好的两个同堂围了过来,问:“陆锦佑,方才那个人就是你常挂在嘴边,在衙门做参军的周家大哥?”
陆锦佑点头。
“他怎么对你这么好?”
陆锦佑应:“他与我阿兄从小一块长大,亲如兄弟,爱屋及乌,自然对我也是极好的。”
可仔细想想,不仅是对他极好,对嫂子也颇为关照。
先前他对嫂子再嫁,是支持的,可却总舍不得。
若嫂子再嫁,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再想见嫂子一面,也得特意绕到面摊,才能与嫂子说上两句话。
若是只嫁到隔壁去,他就能日日见到嫂子,也都能和嫂子说上话。
这个念头自从出来后,就一日比一日强烈。
他心思飘忽地打开食篮,一旁就传来两个同堂的惊呼声。
“陆锦佑,你这吃得也太好了吧!”
陆锦佑也被他们叫回了神,低头一看,只见今日的晌食格外的丰盛。
黄豆炖猪蹄,还有水煮乌鳢,素菜都显得不值一提。
这平时都是一个肉菜,今日怎么就多煮了一个?
即便陆锦佑不当家,也知道这乌鳢骨刺少,且对伤口恢复很好,卖得也贵。
寻常鱼五六文一斤,乌鳢鱼将近二十文一斤。
瞧来嫂子摊子的生意是真的很好,才会舍得买这么贵的鱼吃。
……
周晟回来,两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沈清音将小桌支起,舀了满满一大碗的鱼肉放在桌上。
她说:“鱼肉对伤口恢复好,吃完。”
周晟望着那一大碗鱼肉,心下愉悦的应了一声“好。”
又问:“饭钱可还够,若不够我再添一些。”
沈清音:“才吃几日,怎会不够?”
有人来吃粉,她也就没再与他说话。
吃完晌食,周晟问:“何时收摊?”
“未时就收摊。”她压低声说:“不用你等我,你先回去。”
在这等,太显眼了。
周晟知道风言风语对她不好,也就应了声。
他回去时,路过卖扇子和帕子的摊子,想起她说喜爱精致的东西,他便顿下步子,挑了一把与她那般把形状不同的海棠团扇,还有两条有刺绣的帕子。
她若不喜欢,下次再换新的。
周晟带着团扇和帕子回了家中。
自是不能叫她再翻墙,且他如今手臂带伤,虽翻墙没有影响,可她定然不允,同时她也担心陆锦佑发现。
周晟思来想去,便用木盒装起团扇和帕子。待巷中无人时,用绳子甩过,挂在墙边,她一回来就能看见。
……
沈清音回到家中,正想去喝一口气,便看到院墙边上悬挂着的盒子。
她:……
这真是送东西送上瘾了?
她忙去将院门关上,然后才去解开绳子,看盒子里的东西。
她拿起团扇,转动了两圈,不由轻笑出了声。
她说喜爱精致的物件,又不代指团扇。
得亏不是那耳坠般贵重的东西,不然她肯定不收的。
既然是不值几个钱的,那她就收下,等明日收摊时再挑一样东西做回礼。
她将盒子里的帕子取出来,目光不由在绳子上停留。
隔墙说话总是不太方便,声音小了,听着也费劲。
要不,做个传声筒?
她觉得可行,随即就去陆锦佑的屋子,研墨,拿着毛笔写字。
她不擅毛笔,所以控笔力道不好,时轻时重,且繁体字还没学全,就用简体字替代。
纸上的内容,连蒙带猜,应该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写好后,等片刻,墨干后折起。
走出院子,拿了一根草绳,将纸条与指长的树枝绑起,往隔壁扔了过去。
周晟听见院中些许动静,便从屋中出来,空落落的院子,一眼就能瞧见地上的纸团。
他走过去捡起,拆开来看。
上边的字体既不端正,也不全乎,很多都缺胳膊少腿,可却是圆润喜人。
似是怕他看不懂上边的字,还特意在一旁画了几幅小图。
虽不知她要他与做竹筒做什么,可她既想要,那他就去寻。
将绳子拉过来,收好后便出了门,去寻粗竹。
等周晟拿了几个竹筒回来时,他舅母也提了暮食过来。
陈氏将暮食放到桌面上,说:“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我就不过来住了,我在这里,你怕也是睡不好。”
周晟心下微动,应:“好,舅母想什么时候过来住都行。”
陈氏道:“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想了想,她伸手:“给我五百文。”
虽不知舅母怎忽然要银钱,周晟还是起身回屋拿了几块碎银出来。
陈氏就只拿了一块碎银:“这约莫就够了。”
她拿过银钱就出了门。
这个时候正是居户下工的时辰,巷子里人来人往,陈氏站在陆家的院子外,朝里喊道:“英娘。”
陆锦佑在家,院门也敞开着。
叔嫂二人正要吃暮食,听到叫唤声,都朝着门口望去,看到是陈氏,沈清音愣了一下。
周晟舅母回来住了,这传声筒还能派上用场吗?
不过,这个时辰,周晟舅母来寻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