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亲事定下
黄婶被夹在两个提亲的媒人中间,左右为难。
虽她偏向周家,可面上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且还不能表现得偏私。
平常百姓家里提亲,都是私底下商量过的。
谁承想李家连句话都没有,就直接来提亲了。
也可能是英娘昨日当众提起改嫁一事,让李家觉得只要能拿出银钱,她就嫁,所以便急着来提亲。
这不,这么大的人家,连聘雁都没有,用大鹅来替了。
好在周家是聘雁,用心与不用心,一目了然。
她给周家的媒人倒茶,又给李家的添茶。
周家请来的媒人坐在一旁,抿了口茶,笑道:“昨日周家好歹提了醒,说今日上门提亲,李家怎地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好似笃定沈娘子一定会同意似的。”
做媒人这一行的都知道,李家员外不足三十便丧妻,如今已过快七年了,也不曾再娶。
李家老太太想儿子年老了,身边有个知冷热的,也就没少给儿子相看。
去年李员外似乎在老太太面前提起陆家寡妇沈氏,说人品与样貌都极好。
老太太旁敲侧击,知晓儿子有意,便直接找媒人上门提亲。
李家老太太认为他们李家家大业大,沈氏肯定是愿意的。
可不承想,沈氏竟说要为丈夫守节,不愿嫁。
李家老太太承诺了许多,沈氏也没应。
老太太当时便觉得也不是非她不可。
可一年又过去了,儿子还是没娶,又恰好听到沈氏放话要改嫁,这才再次叫人来提亲。
老太太认为周家说要提亲,只是长辈说的,在衙门当官的周参军肯定不会任由家中摆布娶寡妇,所以就直接寻了媒人来说媒。
媒人可没有李家老太太那么侥幸。
大户人家请媒,多少都是能听见一些风声的。
她提前来,想着沈氏点头应下了,周家媒人再来,也晚了,她的媒人红钱也是板上钉钉了。
却不想也就只是来早一刻。
李家媒人也是疑惑不解,按理说说媒都是过晌而来。
这样人家既吃过饭了,家中人也齐,也不至于跑空。
可周家怎的也这般着急?
还不容媒人细想,就听到同行那带着暗讽她不知礼数的话。
她立马回道:“一家有好女百家求,李家觉着沈娘子如此好,肯定有不少人想求娶,这不一着急准备提亲礼,便忘了这个礼数。”
周家媒人笑了:“礼数都能忘,我瞧着也不怎么上心。”
“是了,我刚进来时,还瞧见一对大鹅,这么大的一个员外,怎就用大鹅代大雁呢?”
媒人磨了磨牙,捏紧帕子,面上依旧挂笑:“这时间着实紧迫,问遍了全县,也没有大雁,只得用大鹅来替。”
周家媒人拿着团扇掩唇笑了一下:“那周家怎就能拿得出一对大雁?”
李家媒人闻言,愣了愣,翘首从堂屋门望出去,似乎好像真看到了大雁,甚至听到了大雁的叫声。
见这聘雁比不过,就立马说:“李家虽在聘雁上不及周家,可百贯聘金,布四匹,头面两副。”
周家媒人慢慢悠悠地晃着扇子,不疾不徐地说:“周家家底虽不及李家家大业大,可也拿了百贯做聘金,布也有六匹,头面一副。”
外边瞧热闹的惊了。
黄婶也惊了。
陈氏昨日和黄婶说过提亲的事宜,明明当时说五十贯太正好,要多添十贯,聘雁也来不及,只能用大鹅替代。
怎到了今日,六十贯和大鹅,就成百贯聘金和大雁了?
思来想去,黄婶想明白了。
这最终点头的周晟,可不就是他给准备的!
黄婶这会儿,忽然就信了。
信陈氏说她外甥是钟意英娘的话。
李家都寻不来的聘雁,陈氏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有本事的,则是她那文武双全的外甥。
沈清音在屋里听着外边媒人的攀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李家媒人也是懵了好一会。
周家媒人继而道:“周家虽不如李家家大业大,可该有的家底还是有的。”
“祖宅一间,一家铺子外租,每月都有收租,更别说周家还是当官的,吃穿皆不愁,一过门就当家做主,也不用说生了孩子,才能掌家。”
“且周家的人还特意说了,便是成婚了,沈娘子若还想继续做买卖,也是可以的,周家不会过多干涉。”
说到后头,周家媒人笑问:“不知李家在这点上,是个什么意思?”
李家媒人笑了一声,道:“若过得好日子,谁愿意抛头露面吃苦?若嫁入李家,沈娘子必然不会再为生活奔波,掌管着家中上下,相夫教子便可。”
“毕竟嫁入大户人家,也没有媳妇在外头抛头露面做买卖的道理?传出去指不定说李家养不起一个媳妇呢,让人笑话。”
周家媒人忽然就庆幸自己昨日多问了一嘴,说在家享福不好,为何非得出去做买卖吃苦。
“这可以不一样。”
周家媒人把团扇往手心里一敲,不慌不忙的将听到的话再复述出来。
“咱们求娶,自然是顺着沈娘子的心意来,不是按着咱们的规矩框着她。”
“若是沈娘子想要在家中享福,自然是可以,可若是沈娘子还想做买卖,周家也不阻拦,只凭她喜好。”
“可是李家,同意吗?”
李家媒人张了张嘴,方才都说得那么绝对了,自然是不能再说同意。
更别说,李家压根也不会同意,她也不能扯谎。
如今为两家说亲,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对方还是县衙周参军,可容不得有半句虚言。
李家那样的人家,自然不可能让自家儿媳出来摆摊的。
可当官的,脸面不是更重要吗?
为何还能同意?
黄婶道:“你们二人先少安毋躁,我先去问问英娘的意向。”
黄婶又进了屋中,阖上房门,看向沈清音。
“方才外边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觉得谁好?”
沈清音偏开视线,轻声说:“钱财我自己能挣。”
“我先前说过的,不做填房继室,年纪和样貌都得符合。”
黄婶笑了。
“我还不知道你,你呀,就是个好俊俏的。”
“周晟模子那么俊,要我选,我也选周晟那样的。”
“咱们待一会儿,等等。”
沈清音担忧道:“那两个媒人说话夹枪带棒的,会不会吵起来?”
黄婶:“大户人家最爱脸面了,她们做保媒的,最清楚不过了。”
“拌嘴肯定的,但吵起来倒不至于,毕竟都代表着两家的脸面,她们吵了,就是失了对方的脸面。”
说着话,外头又继续传来两家媒人比自家聘主的好。
周家的说:“周官爷人俊,个高。”
还年轻力壮,一瞧就贼有劲了。
李家的说:“李员外儒雅,为人谦和有礼。”
周家的媒人只笑不语。
那笑容,经过事的妇人都能懂,李家气得又说:“李员外在平安县有织布,染布坊,还有五间商铺,在外也有商铺不下十间。”
周家媒人心说家财万贯,只舍百贯,如何算得大方?
但也只敢心下腹诽,可不敢说出来。
“周家官爷有官身,一嫁过去便是官家娘子。”
外边的攀比的话传进屋中,沈清音和黄婶面面相觑。
黄婶想到外边俩媒人,又愁了起来。
“你这到底咋办,周晟估摸着也没那么快解决,总不能叫两家的人一直在外候着,天这么热,怕是会中暑。”
沈清音琢磨一二,转身拿银钱,拿了两串银钱出来,递给黄婶。
“婶子你拿银钱给两家媒人,说我请大家伙去茶摊歇脚,喝口茶,再说我还需要考虑考虑,晌午时,我再给他们答案。”
“到时便是周家还没解决,我也直接拒了李家,隔一两个时辰再答复,也显得我是有慎重考虑过的。”
黄婶皱着眉头说:“你是被求娶的,怎的还得让你出钱?”
沈清音笑笑:“花少钱能解决麻烦,也就别拖着。”
反正账肯定要算在周晟头上的。
黄婶拿过银钱,道:“行吧,我去与她们说说,能拖到李家退让,自是最好。”
*
周晟一上午都无法安心办公。
他倒是没有怀疑阿音会不应,只是担忧生出变故。
这担忧从何而来,说不清,道不明。
当赵毅急匆匆跑来,转述青石小巷的情况时,他才知忧从何来。
赵毅也是惊了。
他家参军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直接上门提亲,让人惊叹。
“参军,现在咋办,是直接回去抢人?”
周晟面无表情,匆匆而出,应:“去李家商号找人。”
赵毅明白了。
堵人。
与其去抢,让人觉得二人早有私情,还不如直接找人。
……
李员外听到周参军寻来,连忙出来相迎。
“不知周参军来,所为何事?”
周晟拉他到无人一旁,开口就问:“你向青石小巷陆家寡居妇沈氏提亲了?”
李员外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我家母确实是请了媒人,今日去提亲。”
“我阿娘一直想让我续娶,沈英娘样貌与性情,人品皆不错,若为妻,也是极好的。”
“不知周参军忽然问这些,可是有什么不对?”
“那你可知前一日,我舅母已然当众说,今日也会聘请媒人上门提亲?”
李员外闻言,面色一惊,连忙解释:“此事我不知,若知道周参军要向沈娘子提亲,我定会拦着家母。”
周晟听着他并非全心全意提亲,只是因为母亲而提亲,不过尔尔,脸色也沉了沉。
“两家媒人已然碰到了一起,你看如何解决?”
李员外行商多年,自是最会看脸色,察觉到周晟脸色不好,便道:“我这就差人将媒人遣回来。”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管事喊:“过来。”
管事几步过来,他立马吩咐:“你赶紧去青石小巷,将我们家请的媒人叫喊回来,就说……李家有成人之美,沈娘子与周参军乃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管事应声,立马带人前去。
李员外转回头看向周参军,赔罪道:“定是家母不知周参军与陆家有约,所以才贸然遣媒人前去提亲。”
他一拱手,一礼:“我在这,向周参军赔礼了。”
周晟扶住他:“不需要赔礼,我并没有放心上。”
李员外松了一口气,随而道:“待周参军与沈娘子成婚之时,我必送新婚厚礼。”
周晟颔首:“无他事,我便先回衙门。”
“另外,我来寻过你之事,又为何事,还希望李员外莫要透露。”
李员外点头:“明白,明白。”
目送周晟离去,李员外也叹了一口气。
去年在茶摊喝茶,恰好碰上隔壁面摊的妇人被为难。
有妇人说她长得狐媚,用美色引得男人来吃面。
她则直接向那妇人泼了一瓢脏水,直言骂回去。
——我貌好,你貌丑,心也丑。当街泼脏水,谁不会?要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你。
她拿着一把菜刀,模样凶悍,唬得闹事妇人一愣一愣的。
将人吓跑后,却又藏到角落抹泪。
听茶摊的东家说她守寡两年,两年来风雨不改地出摊挣钱,就为了供养亡夫胞弟上私塾。
样貌好,性情坚韧,还心肠好,他确实对沈氏确实有好感,不然去年他也不会允阿娘差人提亲。
昨日母亲提起沈氏出孝期了,被陆家亲戚逼得当众说改嫁之事,母亲问要不要再去提一次亲。
他想起那日时而坚强,时而柔弱的妇人,心下微动,便应了。
可若知晓周晟早提前说好提亲,他必然不会再去提亲。
若是换成他人,他尚且有些许优势。
但若是周晟,便没了优势。
救命之恩也不该抢。
再言身份,若能嫁为官妇,谁愿成为商人妇?
*
到了午时,有人跑回青石小巷,大声道:“李家走了,李家走了!”
“周家是李家救命恩人,昨日不知周家也来提亲,今日才会碰上,时下知晓了,便回去了!”
声量很大,几乎整个巷子都听到了。
黄婶看向沈清音,笑了:“解决了。”
“你也不用等了,待会媒人来了,我给你应了。”
沈清音偏头,轻点了点头:“劳烦婶子了。”
“劳烦什么,倒是可别忘了给我家多送些喜糖。”
“嗯,一定。”
“不过,婶子你替我与媒人说一下,虽然已经出孝期,可我还是想出了孝年再成婚。”
黄婶想劝一劝,但一想也就几个月的事,便没再劝。
周家媒人时隔一个时辰后,又带着礼来提亲了。
这回没了阻拦,提亲很顺利。
不出半日,周家与陆家寡妇沈氏定下亲事就传遍了附近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