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等一下
听完这些话,韩景沉的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沉哥,我觉得吧,说不定介绍信和户口簿还真是裴同志捡到的,刚好她自己没有介绍信和户口簿,就用来坐火车。”姜晔说。
这不,连人证都有了!
韩景沉没说话。
如果是裴曼宁伪造了介绍信和户口簿之后,担心伪造得不够真,就假装是在纺织厂附近捡的,拿去问看大门的大爷呢?
一来,可以试探别人能不能看出伪造的痕迹,二来,将来一旦东窗事发了,她还有人证,证明东西是捡的。
捡别人的介绍信和户口簿坐火车,比自己伪造的罪名轻很多。
而且,如果这件事没有被他发现,那么她借用“陈国珍”这个假身份,坐上火车离开安县之后,他们就真的只能大海捞针了。
毕竟,她坐火车的时候,乔装打扮过,火车上没人见她的真面目,买车票的时候,也是一个叫“陈国珍”的人。
至于裴曼宁?谁知道?没见过,没听说过。
没人知道,真正的裴曼宁是什么时候离开,去了哪里,等一段时间过后,她在安县留下的痕迹,也会消失。
如果是这样,她还挺聪明的,知道提前做好一切意外的准备。
不过,韩景沉也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做假设,他也没有证据,证明裴曼宁干了这些事。
首先,字迹不是裴曼宁的,还有,印章用的印泥是用朱磦、蓖麻油、艾绒、麝香和冰片调和而成的,安县可买不到这样的印泥。
任韩景沉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世界上还有空间这种神奇的东西。
韩景沉又问,“清溪生产队的大队长有没有说,最近他家里来过什么人?”
“啊?这个……”姜晔就挠了挠发茬,“来过他们家的人可多了,生产队的人还有插队的知青,有点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他,还有前几天,他的大孙子满月,亲戚朋友都来送过东西,家里一直人来人往,其他的……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廖卫国那边,也没有查到裴曼宁还接触了什么人,毕竟,他又没二十四小时跟在她身边,看她和谁说话了,去哪里了。
这年代也没有监控,找人全靠群访。
韩景沉眉心浮现折痕:“就没有安县的亲戚去过他家?”
“没有!”姜晔斩钉截铁地答。
这件事,也的确不是大队长包庇自己外甥。
许文彬也是一个谨慎的人,他可不敢明目张胆地去他大舅家。
他是趁着天黑偷偷摸摸去清溪生产队的,这个时候很少有人养狗,毕竟费粮食,所以,没惊动任何人,就把东西偷出来了。
刚好这段时间有知青要落户,有些空白的户口簿和介绍信,会多几张备用。
就这样,谁也没怀疑到许文彬身上去。
没有目击者和线索,寻找的范围又太广,查下去犹如大海捞针。
廖卫国调查到了这里,就有点调查不下去了。
韩景沉和姜晔走到了三楼病房门口,就不约而同地住了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姜晔余光一扫,这才终于注意到韩景沉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袋子,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沉哥,你拎的是什么?”
韩景沉脚步一顿,才想起来手里还拎着的一堆“炸|弹”,这东西……似乎不太方便当着姜晔的面,交给裴曼宁。
他敢保证,他要是敢当着姜晔的面交给裴曼宁,她真的会羞愤得哭晕过去。
韩景沉瞟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姜晔,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姜晔,你先去问问杨医生裴同志的情况。”
“哦,不用了,我刚刚在楼下碰到过杨医生了,她说裴同志病情稳定下来了,一般的询问应该没有问题。”姜晔笑呵呵地回。
韩景沉皱眉,这么巧?
他只好换了一个理由:“政委让你今天交的报告……”
“总结报告啊?我中午吃完饭就交了,哈哈,沉哥,你放心,这事儿我记着呢,你看我哪一次忘记了?”
“……”半晌,韩景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没别的事了?”
换做一般人,这种时候,都应该发现不对劲了。
可姜晔硬是没有察觉出来韩景沉想支走他的想法,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是啊,沉哥,这段时间我练夜飞,下午不用去基地。”
韩景沉冷声道:“既然你这么闲,那你就先去给裴同志打饭。”
姜晔愣了一下:“啊?午饭时间不是才刚过吗?”
在姜晔诧异的目光,韩景沉眉眼严峻,面不改色地说:“她今天中午没吃饱!再去食堂打一份。”
一边说,他一边又从兜里掏出钱和票,“去!”
姜晔:“……”
他都快成为打饭工人了。
姜晔就默默接过钱和票,望了一眼病房的门,一边揣着疑惑,一边往外走,沉哥还没进门呢,他怎么知道裴同志没有吃饱?
……
韩景沉丢下一句“等着”就走了,裴曼宁气得牙痒痒。
可惜力量悬殊,形势逼人,她什么都做不了。
裴曼宁心中憋屈,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是她的习惯,心神不宁或者情绪起伏的时候,就会写字画画,以此让她心平气和。
病房里的陈设很简单,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三屉桌,一个凳子,她就坐在凳子上,用笔在纸上勾勒。
笔和本子都是护士看她无聊给她的,本来是画地形图的,可手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纸上画出一个圆滚滚的猪身,短蹄矮脚胖乎乎,再画出一个猪头,最后添上韩景沉冷峻的五官。
他这头猪!
苦中作乐,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猪头韩景沉,她扑哧一下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后腰酸痛,小腹也坠痛起来。
这种熟悉的感觉,明显就是葵水来了,她的小日子一向很准时,这一次,提前了一天。
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过了一会儿,疼痛越来越明显,渐渐蔓延至腰骶和大腿,甚至到后来,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裴曼宁冷汗涔涔,合上本子,爬上床,现在天气冷,有被子保暖,蜷缩的姿势会舒服一点。
她以前身体挺健康的,气血也好,小日子虽然会有点不舒服,但很少痛成这样。
大概上次落水受了寒,在水潭里冻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每次小日子都四肢冰冷,下腹坠痛难耐。
往常她还能在须弥界照着方子熬点药,那是裴府的府医写的,他医术高明,后院的女眷们几乎都要了几个方子,调理气血的,滋养头发的,美容养颜的,调理小日子的……
可是这一次,外面守着人,她又不敢进须弥界熬药,只能忍着,加上也许是枯青汁液的影响,痛感比前几次,还来得强烈。
从小腹到腰骶甚至大腿,都有种痉挛的感觉,疼得她浑身冒汗。
裴曼宁一阵后怕,该不会喝那个汁液留下病根了吧?
·
越胡思乱想,越茫然后怕。
裴曼宁脸色发白,捂着坠痛的小腹,咬着下唇,杏眸里滚出一滴清泪。
被关起来这么多天,她都没有哭,还千方百计地应付韩景沉。
但这一刻,一想到身体会留下病根,她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裴曼宁觉得惶恐又难过,其实不光是今天的场面太过难堪与羞窘,也不光是身体难受,那只能算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多的是因为,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突然爆发了。
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逃出了裴府那个虎穴,以为从此以后,自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可命运偏偏给她开了一个玩笑,让她倒霉地来了这个世界,遇到韩景沉这只狼。
她想来这个世界东躲西藏,整日过得战战兢兢的吗?
她想冒着被抓起来的风险,伪造那些证吗?
她想撒谎隐瞒自己的来历,不惜给自己下毒吗?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总得找个地方落个户口安心生活呀。
她又没害人,也没有牟利,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找个地方,藏起来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这男人干嘛死盯着她不放,还扯上劳什子的间|谍。
是,她也知道,她的来历和行径的确可疑,他作为军人,这是他职责所在,但心里却没有办法不愤懑,不幽怨,不恼怒。
可是,她再愤懑,再幽怨,再恼怒,居然也只能暗地里腹诽两句臭男人,连骂人的词汇都这么单薄无力。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情绪也会空前的敏感脆弱,裴曼宁越想越委屈,心里酸涩,翻来覆去地把韩景沉骂了一个遍。
咚咚咚……
礼貌而低缓的敲门声响起,裴曼宁打了个哭嗝,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请进。”
她本来以为是护士的,没想到会看到韩景沉那张英俊冷厉的脸,一时间,红着眼睛望着男人,都怔住了。
因为上午的窘境,她现在还挺不想见到他的,小脸顿时一垮,立马就翻了个身,用背脊对着他。
可是一想,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哪怕心中有怨,也没有生气的资格,心里不情愿,还是收敛神色转身看向韩景沉。
她真是气糊涂了,竟然忘记控制自己的情绪。
……
韩景沉一开门,就看裴曼宁卧在病床上,像只小兔子一样红着眼,吸着鼻子不停啜泣,小声的呜咽着,发现来人是他之后,小脸一垮,立马翻身用背对着他。
“你……”吃了一个闭门羹,韩景沉愣住了。
这大概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在部队里,不会有人敢给韩阎王甩脸子。
不过,裴曼宁不管心里再怎么样郁闷,尴尬,羞愤,还是明白自己处境的,会控制好情绪的,她很快又转过身来了,还擦了擦眼角,好似刚刚转身只是为了整理仪容。
“韩同志,你还有什么事吗?”她鼻音有点重,双眼淡淡看向韩景沉,不热情,也不冷漠,非常客气地这么问了一句。
韩景沉看着她红通通湿漉漉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悲伤……
韩景沉有片刻的沉默。
也许是那种悲伤触动了他,他将口袋放在柜子上,放缓语气:“你的东西。”
鼓鼓一袋子,放在桌上,一下子就散开,就露出里面的冰山一角。
一大堆粉红色的卫生纸和花花绿绿的纸盒,纸盒上面写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裴曼宁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连那点难过都顾不上了,就有点不可思议。
她以为他说的赔,是会拜托护士帮忙捎给她的,毕竟,这样可以避免更多的尴尬,没想到,他自己去买了?
这一刻,什么悲伤,什么愤懑,什么怨念都不翼而飞了。
她面红耳赤,只想把他按进地缝里,亦或者自己找条河,重新跳回大周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