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更
她满心郁结,这个一根筋的男人,说赔就赔,不知道变通一下,委托女同志帮忙吗?
可是,韩景沉这个钢铁直男却体会不到某位少女的羞赧和难为情。
他又没有什么熟识的女同志,找谁帮忙?
再说了,这件事再被第三个人知道,还不知道她恼羞成怒起来,得哭成什么样?那还不得水漫金山?
见她红着眼睛,一声不吭地瞪着他,韩景沉又是皱眉。
他眉毛是那种微微上扬的形状,眉峰锋利,犹如一把剑,透着几分张狂的肆意和桀骜,但这样的眉形,皱眉的时候,增添了几分冷峻。
她不说话,他只好主动开口询问,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这些……够了吗?”
裴曼宁心中郁闷,咬着下唇,没好气道:“我哪儿知道?”
这里的月事带和大周朝又不一样,她也没见过。
“嗯?你说什么?”韩景沉听到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但是音量太小,根本听不清。
裴曼宁瞟了袋子一眼,东西看起来倒是挺多的,就是纸盒子上面的图案怎么那么奇怪?就画了一个长发女人,也不写一下怎么用。
但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敷衍地说:“够了!”
韩景沉哪里看不出她的敷衍和疑惑?
他盯着她,裴曼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中惴惴,不安地瞄他一眼,这男人到底还想说什么?
似乎想到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他纠结徘徊了片刻,整张脸都有点黑沉,过了半响,才吭声:“每一种用法包装纸里面有,不懂的话自己看。”
被售货员科普了一通,他也约莫明白了,裴曼宁那个已经是被淘汰的“老古董”了。
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教她一个女孩子怎么用。
裴曼宁:“……”
“如果没有别的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韩景沉说。
裴曼宁忙不迭点头。
韩景沉刚要转身,身形一顿,幽黑狭长的眼就危险地眯起来,眼神凌厉,看向桌子上的本子。
情报组出身,敏锐的洞察力自然必不可缺。
他怎么不记得之前那里放着一个本子?
裴曼宁看他顿在那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裴曼宁在气恼之余忍不住在背地里骂他两句。
但当着他本人的面,她还是有点怵他的,哪里敢骂他?
不过,她正紧张着呢,韩景沉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联想到之前的事,也不打算再看了。
所有送进来的东西都检查过,量她也藏不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韩景沉回去后,径直去了指挥所的办公室。
宋秋白还在等着他。
这两天的时间,韩景沉乘专机回了一趟首都,这边负责破译密电的宋秋白也将密电破译了出来。
走进办公室,韩景沉把被风雪打湿的军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晾着。
“嗯?大忙人回来了?”一看到韩景沉,宋秋白就挑眉,语气忍不住带了点揶揄。
韩景沉面色如常,淡淡地觑他一眼。
他走上前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水,跑了一个中午,一口饭都没吃上,这会儿也只能喝点水顶着。
这家伙还有心情调侃,不用问就知道,这边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但宋秋白要说的可不是这件事,他看了韩景沉的表情好一会儿,忽然道:“老韩,怎么说咱俩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你对象都来驻地看你了,怎么不介绍介绍?”
韩景沉正喝着水,好悬没被呛到。
才几个小时的功夫,谣言就传到宋秋白这里来了?
看来这群小子平时训练量还是太少了,竟然还有闲工夫扯淡!
“谁告诉你的?”韩景沉俊脸微冷,眼神幽沉凌厉,被他抓到了,非得加大训练量,把这种乱传流言蜚语的歪风邪气给杀住了。
宋秋白一直观察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你先别管谁告诉我的,对象呢?又回去了?”
坐在办公室老半天,久等韩景沉没见人,他一问赵中队,结果赵中队就挤眉弄眼地说,韩队见对象去了。
宋秋白现在真是好奇极了。
也没听说韩景沉认识了什么女同志啊?怎么突然就有对象了?难不成是他们这两年通讯太少?他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群兔崽子说的话,你也信?”韩景沉嗤了一声。
那语气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也变蠢了,开始听风就是雨了?
宋秋白了解韩景沉,以韩景沉的性子,要真是对象,是不会因为羞赧或者别的原因而矢口否认的,反而会冲他浓眉一挑,毫不害臊地宣誓他的“领土主权”。
他这人一向坦荡有担当,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界限明确。
既然不是对象,宋秋白也就没有了好奇心,看他不欲多说,也就没再问,反而和韩景沉说起这两天行动的进展。
韩景沉问他:“情况如何?”
说起正事,宋秋白温润的眉眼严肃了几分,缓缓道:“顺藤摸瓜抓到‘梅花’了,其余的人,该抓的已经抓了,该监视的,也先监视起来了。”
周邦国只是负责接收电报,实际上,他背后的梅花,才是真正的联络员,负责策|反高级军官。
他们会负责提供几个机场的航向,电台呼号和波长,以及避免被击落的方式。
叛逃的飞行员一旦飞过中线,成功降落后,将会得到近七十万的现金奖励,并且被授以更高一级的军衔军职。
在人均工资二三十块钱的大环境下,七十万是什么概念?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金钱与名利的诱|惑,让某些人丧失理智和敬畏之心,不惜抛妻弃子,冒险一搏。
加上前几年有过成功叛逃的先例,影响极其恶劣,虽然立即进行了全军整顿,但也埋下了种子。
这一次,叛徒就以试飞新型机为借口,从机场起飞没多久,谎报发动机引擎故障,趁着指挥塔台忙于实施特情处置程序的时候,以超低空全速飞出境。
这人的职务不低,掌握许多机密,再加上从梅花这里,拿走了他们收集多年的资料,准备一起带出境作为“投诚”的砝码。
为此,甚至不惜杀害领航员和阻截的蒋爱华。
韩景沉黑眸紧紧地盯着宋秋白:“所有人?“
“是,所有人,”宋秋白认真地看着他,“你放心,没有放过一条漏网之鱼,梅花及其同伙都会以投敌罪被处置。”
“名单呢?”
宋秋白递给他。
韩景沉伸手接过宋秋白递过来的名单,动作稍稍迟疑了一秒,才打开。
这一份比周邦国只有姓名地址更完善详细,还包含着每个人的社会关系,人生轨迹,家庭成员以及照片。
韩景沉一边看,一边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网全部串起来。
“这边事情解决,我估计很快就要被调回首都,你有什么东西让我带回去没有?或者,有没有什么信,要带给韩伯伯和伯母?”
现在密电已经破译完了,得到批示之后,特派组趁这两天的功夫展开行动,名单上面对应的人,身份和地址都已经找到了,该监视的都监视起来了,该抓的也都抓起来了,估计上面很快会把他们调回去。
韩景沉垂着眸,仔细翻看完整的名单,不仅是名字,甚至连社会关系和经历都看得很仔细:“什么时候回去?”
宋秋白回:“也就明后天吧。”
他任务繁忙,在外面待不了多久,完成了任务,就得立马回部门报告。
“行,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宋秋白把站起身,一张纸条放在书桌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这次回去之后,我可能还会被调走,如果有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通讯员会转接给我。”
说完,他就站在哪儿等着韩景沉告别呢,结果等了老半天,韩景沉才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简短敷衍得不得了。
宋秋白就瞅了他两眼,见他一直盯着名单,也不知道听没有听进去,皱起眉:“怎么了?这份名单还有什么问题?”
韩景沉紧抿着薄唇,脑海里浮现起裴曼宁那张娇媚的小脸。
“没有。”
宋秋白怀疑地看着他,没问题还看得这么仔细?
不知道还以为名单册子上面长出了一朵花呢!
他还杵在旁边,韩景沉抬眼,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你还有事?”
宋秋白:“……”丫的,他怎么感觉韩景沉在赶人呢?
把宋秋白打发走了之后,韩景沉就敛着眸,拿着备份的名单,还有所有人的身份信息、档案以及调查出来的信息,一一对照起来。
所有人的身份和经历都对得上本人,似乎都和裴曼宁扯不上什么关系……
从年龄上看,她也不是谁的子女。
韩景沉也说不上来,他现在的心情,是突然松了一口气,还是有更大的疑团。
因为,他确实查不到裴曼宁以前的生活痕迹。
除了从境外偷渡入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他把和裴曼宁认识至今的细节,都翻来覆去地回忆了好几遍。
裴曼宁手上一点茧子没有,连虎口上也没有练枪留下的茧子,肌肉很软,四肢纤细柔软,应该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什么。
如果足够聪明,心理素质优越,加上惊人的美貌,哪怕手无缚鸡之力,也足以杀人于无形。
可是,偏偏裴曼宁还患有心疾,一紧张就心跳加速,甚至昏迷,面对审问紧张到晕倒的地步。
这样弱不禁风的身躯,就算她有做特|务的天赋,她的身体也不允许。
是什么原因,让她宁肯被当做间|谍怀疑,也不愿意说出自己的来历?
……
晚上,给廖卫国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韩景沉难得地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到平时抗眩晕的训练场上。
这时已经没人在这里训练了,冰冷的冬夜,让四周寂静无声,连天空也没有月亮和星宿,只有远处未关闭的探照灯。
旁边有几个台阶,韩景沉也不嫌冷,长腿跨上去,直接坐在最高的一阶台阶上。
这是蒋爱华平时经常站的地方,视野好,可以监督每个人有没有认真训练。
韩景沉点燃两支,一支放在旁边的台阶上,一支夹在指间慢慢地抽了起来,两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挺拔冷硬的身躯就像是黑夜中的雕像,夜色淹没他深邃的眉眼。
刚刚廖卫国在电话里很高兴地和他说,蒋爱华的儿子周岁了。
这小子,长得简直和爱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虎头虎脑,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这两天学会叫爸爸了,知道遗像上的人就是爸爸,如果蒋爱华能听到,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笑着笑着,廖卫国就哭了:爱华,他到死,都没有听到儿子这一声爸爸。
韩景沉也觉得,蒋爱华要是活着,肯定第一个跑到他面前炫耀。
蒋爱华收到信的那天,就是第一个跑到他面前嘚瑟:“老韩,老韩!看,这是什么?我要做爸爸了!就在这儿,这儿写着呢,我媳妇说快俩月了!”
因为各种任务耽搁下来,蒋爱华只休了一次探亲假,回去看了媳妇和刚出生的孩子,休完假回来就说,孩子身体太弱,老是发烧,媳妇整宿睡不着觉,他走的时候孩子还在医院打盐水,这辈子,是他对不起老婆孩子。
还说等孩子再长壮实点,能坐火车了,就让他们娘俩过来随军。
接到紧急任务之前的几天,蒋爱华还笑着说申请房子批下来了,等媳妇来了,让她自己挑家具,都挑她喜欢的,大衣柜,五斗橱这些全部都备上,再买台缝纫机。
蒋爱华活着的时候,对于他们这个小家团聚,充满着幸福的憧憬。
不过,这些幸福的憧憬,在他把骨灰盒捧回蒋家的时候,戛然而止。
冬夜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冰冷刺骨,跟刀子似的。
抽完烟,他才开口:“葬礼那天,我给你保证过,等人都抓完了,再和你正式告别。”
“爱华,今天我来和你正式告别。”
在台阶上枯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听到熄灯号拉响,韩景沉才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训练场。
……
过了两天,处理完后续工作,韩景沉就把宋秋白送到军区机场,有专机停在那里等。
登机之前,宋秋白又和韩景沉说了一会儿话。
“对了,老韩,年后秋月可能要调到这边的军医院了。”
韩景沉眉头一皱。
宋秋白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秋月年纪小不懂事,非要闹着调到南京这边来,家里拿她没一点办法。”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从小到大都被宠着,没吃过什么苦,性格又单纯,跑到南方来上班,一个小姑娘在这边举目无亲的,我爸妈都放心不下。”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照顾一下?
韩景沉猜到他要说什么,眯起眼睛,看他一眼,冷嗤一声:“不能!”
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管别人?
孩子没断奶就放家里养着,他又不是老妈子,还负责给人看孩子。
宋秋白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韩景沉这拒绝得斩钉截铁,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也知道自家小妹有点娇纵,脾气……也有点点大,但耐不住她软磨硬泡,才答应试一试,结果还没有开口呢,就被堵回去了。
想到小妹的请求,宋秋白就头疼得狠。
他可以惯着秋月,但韩景沉可不惯着她,他这人从来不会看谁的面子。
宋秋白看着韩景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开口。
算了,小妹这性子,让她来吃点苦头也好,改改那小脾气,也好过将来栽更大的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