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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娇美人 第44章 孽缘

论周 · 穿越小说 · 464 KB · 2026-08-16 20:34:21

第44章 孽缘

  裴曼宁回头,见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只不过,老太太眼睛有点凹陷,但目光清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有洗尽铅华的气质。

  老太太沧桑沙哑的声音微低,和蔼道:“小姑娘,我刚刚看你去了钟表柜台,是想买手表吧?”

  她在这里观察了几天了,就看那些进去买表没买到的人。

  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阅历也不少,自诩看人的本事也是有几分的。

  裴曼宁虽然没买手表,但她皮肤白白嫩嫩,头发乌黑亮丽,不是饿得面黄肌瘦那种,虽然不会说沪上话,但一点也不畏畏缩缩的,家境应该不差。

  况且,小姑娘眉眼温和,年龄小,心思应该也不坏。

  所以,她才鼓起勇气主动追上来搭话。

  这两天她守在这里观察了许久,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都没敢冒险,看裴曼宁是外地人,应该不敢欺负她这个本地的老婆子,对她放心了许多。

  “是,您有什么事吗?”裴曼宁疑惑地看着她。

  “小姑娘,我没有手表,不知道怀表你要不要?没坏,就是有点旧。”老太太问。

  裴曼宁只是缺一个看时间的东西,也不拘是什么,手表、座钟和怀表都可以,新旧都没关系。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走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老太太一看有门,顿时松了一口气,跟着走上去。

  “小姑娘,是这样的,我也不瞒你,这只怀表用得比较久了,所以,我也不收你高价,你先看看这只怀表怎么样。”

  老太太将一只金及珐琅镶珍珠郁金香形状的怀表掏出来,小心翼翼地给裴曼宁看。

  这只手表是当年她在外留学的时候买的,整只表宛如一支含苞欲放的郁金香花,拧动下面的金叶子和花枝,轻轻旋转,花瓣全部打开,露出花心里隐藏的表盘。

  后来没敢戴了,就一直藏起来,所以磨损得并不严重,三十年过去了,依然走时准确。

  她一直舍不得把这么好的怀表贱卖掉,但老伴的病也实在是拖不起了。

  “你看,走针和表盘都没有问题,就是上面的项链没有了。”

  裴曼宁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只特别的怀表吸引了,花形很别致,关上像一朵郁金香吊坠首饰,打开郁金香盛放,露出表芯,和她在钟表柜台看的怀表都不一样,“老奶奶,您准备怎么卖?”

  “姑娘,五十块你就觉得怎么样?”怕她嫌弃贵,老太太还赶紧补充一句,“不要票。”

  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不少英镑,过了这么多年,时过境迁,早就值不了那个价了。

  但好歹也是金及珐琅镶嵌珍珠的,不要手表票,就算旧一点,小姑娘买了也肯定不会吃亏。

  裴曼宁迟疑了一下,听老太太说旧,她以为二十来块能买到。

  但要用五十的话,那她就暂时就还不上韩景沉的钱了。

  看这只怀表的样子这么精致漂亮,即便是旧的,恐怕八十都是值得的,她也开不了口去压价,就道:“老奶奶,对不起,我手里暂时没有这么多钱……”

  “四十,四十怎么样?”老太太急急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表看起来挺贵重,其实你可以再找找人,应该有人出得起更高的价格。”裴曼宁提醒老太太,不要五十块贱卖了。

  虽说,这已经是一个人近两个月的工资了。

  老太太何尝不知道?但是他们家整天都有人盯着,怀疑他们还藏着东西,也不敢和以前那些熟识打交道。

  她这些天,不是没试过去离家远点的地方碰运气,但那些人一看她这个老太婆好欺负,压价压得厉害。

  这价格不能再低了,老伴的病怕四十都打不住。

  老太太看裴曼宁的确不打算买了,有些失望,眼神黯然,也没过多地纠缠,“那好吧,小姑娘,耽搁你了,我再看看。”

  说罢,老太太就揣着怀表转身走了。

  裴曼宁皱了皱眉。

  一般情况,没人会这么着急地主动降价的,还降得这么多,漫天要价坐地还价才是讨价还价的样子,除非是遇到困难,急需用钱了。

  看老太太的打扮,衣服虽然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的味道,收拾得也很利索,气质端庄和善。

  “等一下,”裴曼宁回头,叫住了老太太:“老奶奶,您是急需用钱?还是可以用其他东西换?”

  “钱,我要钱。”

  裴曼宁想着须弥界里的那一笔钱:“好,五十,我和你换,不过你得等我一会儿。”

  峰回路转,本来有些失落的老太太顿时激动得眼眶一红,连忙点头,她以为裴曼宁是去拿钱,毕竟谁都不会把五十块巨款放在身上。

  “我在这里等你。”

  裴曼宁离开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来了,悄悄地递给她几张大团结:“老奶奶,这是五十,您点点。”

  五张大团结都没问题,还挺新的,老太太摩挲了一下怀表,然后将怀表交给她:“小姑娘,这块表以后也归你了,你留着,这工艺不错,保养好的话,走针再走十年都没问题。”

  小巷子里没什么人,但也不好待太久,不然被人发现举报就麻烦了。

  两人都没过多地透露自己的信息,就在此分开了。

  老太太急匆匆地赶回医院,正想找医生把手术费交了,一摸兜里,才发现兜里总共有八十块钱,多了三张大团结,忍不住背着老伴抹了一把眼泪。

  老伴做完手术,多的三十块钱还可以买点东西补充营养。

  ……

  裴曼宁将怀表用一根红绳子串起来,放在了须弥界里,这只手表外形华贵,不太适合露在外面。

  有了怀表,她去哪里都方便了很多,不用担心去得早了或者晚了。

  接下来几天,她除了在出版社,就是拿着地图,在沪上各大有名的地点转悠。

  脸上抹了一点褐黄色的珠粉,围着围巾,穿得普普通通,不算好不算差,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穿得太差让人看轻了,也很麻烦。

  吴淞路近天潼路这一段,靠近三角地菜场,周围全是密集的红房子,巷子一条街一条,发现好些人提着东西,走路的时候瞄来瞄去,对上眼,就不约而同地往弄堂里走。

  “姐姐,要东西不?”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经过裴曼宁的身边,悄悄地问,还掀起篮子上面的土布。

  裴曼宁:“……”

  好熟悉的问话。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问,难道她额头上写着“有钱”两个字吗?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小男孩的篮子里瞄,里面是一篮子土鸡蛋,约莫二十来个。

  小男孩说完,就提着篮子,头也不回地往弄堂里走。

  她现在不缺鸡蛋,可还是若无其事地跟着往弄堂里走,一直走到墙角根处。

  “你这么小,怎么跑到这里来卖东西,不怕别人欺负你?”确定没人跟踪,裴曼宁逮着小男孩问。

  小男孩咧嘴,缺了一颗门牙:“不怕,我哥哥说了,大家看我年纪小就出来讨生活,怪可怜的,会照顾我生意,你看,你就跟着我过来了。”

  裴曼宁顿时无言以对。

  “那你要是被人抓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哥哥上面有认识的人,会提前给我们打招呼,到时候我们就到处跑,抓不住的。”

  裴曼宁:“……”

  难道这个小男孩的哥哥上面还有什么关系,会给他们通气?

  谁知,小孩忽然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

  “骗你的啦!这你也信?”他扭头往那边喊一声,“哥哥过来!”

  刚喊完,一个瘦小的男人就从拐角处走过来,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然后才道:“小妹儿,你要鸡蛋?一毛一个,不还价。”

  供销社的鸡蛋五六毛一斤,差不多五分钱一个,但要鸡蛋票,他这个不要票,价钱就是供销社的两倍,都算是比较良心了,像是细粮这些东西,翻个三倍都不算多。

  裴曼宁:“我不要鸡蛋,有没有细粮?”

  “你要哪种?杂粮磨的面,连壳儿一起磨的那种,两毛五一斤,精白面贵一点,八毛,你也别嫌贵,这东西难弄,风险大。”

  他也是有路子才弄到的,看她是外地口音,也就只多抬了一毛而已。

  “那你收白面吗?”裴曼宁将口袋露出一个角:“这样的。”

  那人脸色就不好看了:“小妹儿,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合着你不买东西,是套我话啊?”

  带着东西就要走人,但是香味扑鼻,一看细腻干净的面粉,很白但也没有白得耀眼,看不到一点杂质,没有加过增白剂的面粉。

  转头一想,多一个竞争对手,不如多一个合作伙伴。

  他停下脚步,往袋子里瞅了瞅。

  伸手一捻,放在嘴里一尝,眼睛大亮:“收,五毛一斤,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裴曼宁提着口袋走人。

  “唉唉唉,别走了啊,姐,大姐,咱们好商量,六毛,六毛怎么样?”那人连忙开口,这么香这么好吃的面粉,可比供销社的一等粉还好吃,拿去各个家属大院和大厂,卖个八九毛也有人要。

  见裴曼宁不为所动,他心里有点打鼓,主动提价:“七毛,不能再多了,您总得给我点汤喝吧?”

  “八毛!”

  “小妹儿!不是,姐,我叫你姐成不?你这卖的和我一样贵了,我这一点赚头都没有了,还要承担风险,就七毛吧?”

  “八毛,一分不能少。”

  “大姐,做生意的哪有一点儿不让人还价的?”

  “我这个比你的好。”

  “七毛五,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你得让我赚点儿吧?。”

  “八毛。”裴曼宁坚持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男人有点抓狂。

  最后讲来讲去,男人一咬牙,还是妥协了。

  “行,八毛就八毛!”大不了他也提价,这么白这么细这么香的面粉,就不信干部家属院那些人不动心。

  裴曼宁觉得这人脾气还不错的样子,就问:“你这里还卖其他东西吗?”

  男人有点诧异,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扬了扬眉:“我安子在这一片儿都是有口皆碑的,只要价格合适,没有我弄不到的东西,大姐,你就说你要……买什么?”

  裴曼宁迟疑了一下:“真的?”

  被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称安子的男人也不生气:“当然,你就是要自行车票、电视机票,我也能给你弄来。”

  只要她出得起钱!

  裴曼宁问:“那些被毁坏的古字画、瓷器和古铜器碎片呢?”

  这下安子愣住了,瞅了这大姐好几眼。

  干他这行的,倒买倒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私底下买古字画和老物件的人有,但是专门买被毁坏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些东西废品站里面不是有吗?

  虽然有点脏乱,找起来比较麻烦,但运气好还是能找到一些的。

  东西完好无损就不说了,知识分子喜欢偷偷摸摸收藏这个,他们管这个叫什么来着?文化瑰宝,历史遗产,但破|四|旧之后,那些撕坏的可就没啥价值了,都被送去重新造纸呢。

  这大姐拿来干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他管她买来干什么呢?

  只要她出得起钱,保管她要多少,他就能给她淘来多少!

  他人脉广,认识的兄弟多,整个沪上那么多废品站,从里面淘出几千斤的东西都不成问题。

  当然了,他估摸着,这位大姐,应该也买不了那么多。

  “大姐,你准备给什么价?”

  “你觉得多少合适?”

  “按照废品站的价格,每斤多收你六毛,你也别觉得贵,我这除了辛苦费,还得打点废品站的管理员。”安子也是考虑过的,不光是兄弟们的辛苦钱,少不得还要给废品站的人一点好处。

  裴曼宁想了想,这个价格还可以接受,她一个人时间和精力有限,直接买比自己去找效率更高。

  她和安子讨价还价半天,最后以废品站的价格,多给五毛的辛苦费。

  “你得保证,东西无论好坏都得是老物件,不然我是不会要的。”

  “没问题,到时候你挑一挑,要是没看上的那些,咱们就拿走不收你钱。”安子有这么多兄弟,很大原因就是他会做人,上面的关系也打理得妥帖,他想着大姐不要的那些,就拿回去还给废品站,当没买出来过呗,反正三方都没什么损失。

  总之,他也不至于靠滥竽充数来坑这点钱,坏了口碑,做不长久,踢到铁板更容易被报复。

  当然,他也不是吃素的,在三角地菜场这一片,也没人敢坑他。

  “大姐,你准备要多少?”安子就问。

  裴曼宁第一次打算买少点,先试试水,毕竟还不是很相信这个人:“先买一百斤左右。”

  “行,三天后这个地方,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下连兄弟都不用叫了,安子自己就能干。

  商量好时间地点,裴曼宁就把那袋十斤的面粉给了安子,虽然只卖了八块钱,但也抵得上一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这样一耽搁,天色已经有点晚了。

  下午六点左右,她就准备坐公交往回走,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

  在南京,裴曼宁可不敢这么干,只能亲自去废品站,借着买旧书旧报纸的幌子,偷偷收进须弥界。

  南京那些废品站的东西,撕碎的字画书籍,还有砸碎的瓷器,金属器具尤其是上面的铭文,很多都是很珍贵的。

  裴曼宁出身在物阜民丰的大周朝,盛世辉煌、歌舞升平,文人墨客争相追捧古籍字画,不惜豪掷千金。

  连裴曼宁的舅舅,也酷爱珍藏一些孤本和绝版。

  裴曼宁受这种大环境和意识潜移默化的影响,对于这些古字画书籍,极为珍视,加上她自己本身也是个“古物”,对“同类”,简直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尤其是对于约莫九百年前左右,以及关于后周的东西,更是有特殊的感情。

  那些东西有的虽然已经损毁了,一部分也是可以修复的,不管是重新熔铸,还是打成浆重新造纸,都是损失。

  沪上这样大的城市,废品站比南京更多,她一个人短时间内,也收集不过来,让别人帮忙可以省去她很多淘找的时间。

  反正她乔装打扮过了,在这里只待十天,离开后留不下什么线索。

  她现在人在沪上,远离了韩景沉的视线,不用担心自己做什么,都被人时时刻刻盯着,就像是一只鸟飞出牢笼。

  在广阔的天地中,自由自在飞翔,可以干更多的事,心情都雀跃起来。

  裴曼宁脚步轻快,刚走到公交车站台附近,就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像棵松柏一样立在那里,身形挺拔而料峭,双手插在裤兜里,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穿着军装,而是穿着白衬衣,外面是黑色的低领毛衣,简洁的衣服,深俊的眉眼。

  一米八几的大个头,肩膀宽阔,腰身劲瘦,身体匀称,双腿笔直修长,站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明明站在人流中,初春的夕阳下,却自带冷气,好像自成一个清冷寂寥的世界。

  裴曼宁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害怕韩景沉已经怕出幻觉了,可是再怎么眨,他还是站着那里,确确实实地站在那里。

  男人面容冷峻俊朗,剑眉星目,抿着薄唇,眼神淡淡扫视四周,属于男人的冲击力简直让人头晕目眩。

  不时有经过的女同志红着脸回头看。

  裴曼宁脑子一懵,就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整个脑子都嗡嗡的,瞬间从脑海里冒出一个词: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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