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悸动
下午六点多,正好是各个单位大厂下班的时候,公交车站台上人挤人,街上骑着自行车的人三五成群,人来人往,穿梭如织。
裴曼宁下意识扭头,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韩景沉已经远远地看见了她。
穿过人群,他眼神骤然顿住,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简直让人如芒在背,她一点不敢轻举妄动。
裴曼宁就好像一只被飞鹰锁视的小兔子,在那捕捉猎物般犀利的视线下,动弹不得。
她现在又是庆幸,又是后悔。
庆幸的是,去黑市倒卖完东西,她就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换了全身上下的衣服鞋子,脸上褐黄色的珠粉也擦干净了,不然,韩景沉一定会怀疑她乔装打扮去做了什么。
后悔的是,如果没有除去伪装,说不定,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韩景沉也不会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
他这眼神儿,未免也太好使了。
裴曼宁在这儿站着不动,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走。
那边的韩景沉,犀利的视线盯着她,仿佛一只蛰伏在草原上的雄狮,充满蓄势待发的气息。
只要她敢跑,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她逮回来。
就这样对望了好一会儿,韩景沉终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眉头微蹙。
仿佛在无声地说:愣着干嘛?还不过来!
裴曼宁深吸一口气,忍着心中的不乐意,然后才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韩同志,好巧,竟然在沪上都能看到你呢。”裴曼宁嘴角努力漾起一点笑容。
都到沪上了,居然还能碰到!
裴曼宁暗暗咬牙。
她觉得这人真的太可怕了,让她有种跑到天涯海角,都翻不出他手掌心的感觉。
韩景沉目光沉沉,注视了她好一会儿,他和姜晔这几天都白担心了,裴曼宁这乐不思蜀的样子,像是会被本地人欺负的样子吗?
一个小姑娘,到了陌生的大城市,竟然敢独自一人四处乱蹿,还走到天黑才回来!
这就算了,看到他之后,居然露出一副……晴天霹雳的表情?
韩景沉洞察力惊人,哪里看不出来裴曼宁立马想跑?
一段时间不见,裴曼宁手肘上的伤好了,唇色红润了不少,凝脂般的肌肤雪白柔腻,眼眸黑亮,红唇似火,跟吸饱了妖气似的。
显然,她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不错。
他微眯起幽深狭长的黑眸,问:“你好像很不想看到我?”
“……”他终于认识到了,裴曼宁心说。
韩景沉问得这么直接,反倒叫她不敢承认。
裴曼宁心里老大的不情愿,却还是不得不扯着笑容:“怎么会?韩同志,我只是在这个地方猛然看见你,太过吃惊了,你怎么会到沪上来?是专门来抓我的吗?”
说到这里,她连忙解释了一下,“我不是私自到沪上来的,我有给部队寄信说明了情况,没有逃……”
韩景沉:“我知道。”
裴曼宁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专门来抓她的:“那你这是?”
部队的事,不好对裴曼宁透露太多,韩景沉捡能说的说:“我这段时间到沪上有点任务,今天换休,正好出来……”他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出来转转。”
裴曼宁不高兴地抿了一下小嘴:……就转到这里?
她都不知道是太巧,还是她运气太不好。
刚刚脱离牢笼,马上就被逮回去,连今天赚了点小钱都让她开心不起来了。
这个时候公交车终于到了,解救了满心郁结的裴曼宁,她赶紧对韩景沉说了一声:“我等的车来了,那韩同志你慢慢转,我先上去了。”
她赶紧顺着人群上前,车门一打开,所有人都朝着中间车门挤。
裴曼宁感觉身后突然空了一下,很顺利地就挤上去了。
结果她刚刚上去,就发现韩景沉也跟在后面,挡住了人潮,等她上车后,大长腿一跨,一下子就跨了上来,动作潇洒又利落。
他身形高大,体魄挺拔,衣服下面是结实内敛的肌肉,挡在她后面就像一堵墙,站在车门口,后面的人都挤不过来。
上了车,后面还有人在不断地上来,裴曼宁和韩景沉被四面八方簇拥过来的人群挤在中央,只能顺着人潮走向车厢后面。
司机大声喊:“上车的同志,往后面走一点,往后面走,不要站在中间的堵着后面的人。”
“让一让,让一让。”
裴曼宁和韩景车随大流往后面走,一直走到车的尾部,后面又陆陆续续上来很多人,将前面的过道塞得满满的,一点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时候,裴曼宁才反应过来,提醒韩景沉:“韩同志,这趟车是往延安东路那边去的。”
韩景沉低眸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他眼睛又没瞎。
现在才三月初,天依旧黑得早,这个时候天已经变得灰麻麻的了,裴曼宁一个女人晚上回去,路上不安全。
延安东路那边都是些老房子,招待所的规模也比较小,管理得不严,有些和招待所“熟识”的人,悄悄多给点钱,不看介绍信也能混进去。
“哦。”裴曼宁没再说什么,以为他正好也是这趟车。
车上人多,她和韩景沉距离很近,她的身高只到他下巴那里。
她眼睛都不敢抬,只好把目光放在他胸膛的扣子上。
她站在他面前,韩景沉一垂眸就能看到她雪白光洁的额头,浓密卷长的睫羽像两把小刷子,挺俏的鼻尖,饱满娇艳的粉唇水光莹润,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胸口,有种若有若无的幽香,从她雪腻凝脂般的肌肤里面渗出来。
那香味像是浸泡在牛乳里的花,甜丝丝地撩人,越来越清晰,莫名让人心头躁动。
韩景沉轻咳一声,微微偏开头,把这点不自在,归于车内的狭小局促。
正在这个时候,车子启动,开车的老师傅一脚油门,整个车里的人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一样,集体往车尾仰了一下。
韩景沉一时不备,差点扑向裴曼宁。
好在,韩景沉反应极其敏捷,他平时开战斗机,公交再颠簸,也比不上空中翻转倒飞滚动的战机,保持平衡几乎是融入骨子里的记忆。
几乎第一时间就伸手,手掌直接撑住了车厢顶部,轻轻松松地稳住身体。
他身后的人反应就没那么快了,一群人径直朝他的后背砸过来,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撞了一堵墙一样,竟然没撞动他丝毫。
“对不起,对不起。”撞到他后背的人连连道歉。
“没事。”韩景沉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裴曼宁偷瞄他一眼,刚刚韩景沉高大的身躯朝她倾过来的时候,她差点以为他要抱上来,吓了她一大跳。
车开了几个站,前面陆陆续续有人下,又有人上。
时间好像格外的漫长。
而且空间狭小,她不敢乱动,一动就可能是贴着韩景沉,只能低着头,待在韩景沉胸前方寸之地。
裴曼宁有点不自在,为了转移注意力,从包里拿出地图,上面有每条街道以及各个公交线路,过了这个站,大概还有三个站才下。
还好,快了。
裴曼宁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把地图收起来,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了,整个车厢里的人都哎哟哎哟地朝车头晃,裴曼宁脚下不稳,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扑。
她本能地抬手,双手抵住了韩景沉劲瘦的腰腹。
还没站稳,身后几个人往她背上撞,一股大力把她压进韩景沉怀里。
“碰!”
整张脸都砸进他坚实的胸膛里,硬邦邦的像堵墙一样,鼻尖被撞得一痛,与此同时,皂粉清香和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手下是紧绷的手感,隔着衣服都能摸到男人一块块坚韧紧绷的腹肌。
她懵了。
韩景沉也懵了。
他两只手掌还撑着车顶,怀里忽然扑进一具柔软馨香的身子,女人的体香窜入鼻腔,略一低头,就看到她雪白柔腻的后颈。
韩景沉什么时候被女人如此亲昵的抱过?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他胸口都能感受到紧紧地压着两处软嫩,一时间胸腔震荡,大脑空白。
两只柔若无骨的手,还按着他的下腹。
该死!好巧不巧那是男人最敏|感的地方,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按在那里,就像是往他身上点火一样。
他闷哼一声,浑身骤然紧绷了一瞬,当即伸手想将她拉开,可是一伸手握住的却不是她的手臂,而是女人不盈一握的软腰,软得一塌糊涂。
韩景沉呼吸一滞,触电般地松开手,也不敢用力拉开她,生怕又碰到别的雷区。
他全身紧绷地站那儿,瞅着怀里香娇玉软的女人,正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作死啊,骑个破自行车不会好好骑啊!大马路上搞什么?”前面的人闹哄哄的。
“港毒却大比啊,要死走远点去死啊,小册老!”
裴曼宁感受到男人的身躯变得紧绷僵硬,脸色涨红,赶紧放开了手,后退拉开距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站稳。”裴曼宁抿着唇,耳根红得滴血,都不敢抬头去看韩景沉现在的表情。
也许是车里面太挤,她感觉浑身都在发热,尤其是脸都快烧起来了。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恨不得钻进车底。
“嗯。”韩景沉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会儿,韩景沉浑身还有点绷紧,整个人都有点僵硬,但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很会控制自己的表情,他这人心里再惊涛骇浪,脸上也是冷峻沉稳的,喜怒不形于色。
他平息了一下呼吸,轻咳:“能站稳了吗?”
“能。”裴曼宁吐出一个字。
韩景沉一只手撑着车顶,另一只手放下来,虚虚地挡在她后面,把她后面挤过来的那些人隔开一点距离。
车子又缓缓启动起来,人挤人晃来晃去,难免互相碰撞,裴曼宁好几次站不稳,都差点又扑进韩景沉怀里,那手下意识抬起来抵到他腰腹处,再往下一点……
看得韩景沉心惊肉跳,总觉得关键部位随时可能被她摁一下,蛋疼的滋味,只要是个男人都不想体会。
再来一次,他就是有钢铁般的意志,也没这么虐人的。
在裴曼宁又一次差点往他怀里扑的时候,韩景沉黑眸瞅她两眼,沉声道:“别晃来晃去的,拉着我的衣服,站好了。”
“扑哧——”旁边有个大婶忍不住笑。
她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这两个小年轻,加上两个人长相出众,自然就注意到了,美好的事物嘛,人人都喜欢多看几眼。
她家里也有人参军,所以看得出来了,这英俊的年轻人应该是个军人,那站姿和挺直的脊梁,虎口上的枪茧,都是多年军旅生涯的痕迹。
因为两个人是一起上车的,那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志,一直有意无意地护着女同志,帮她隔着一点空间,所以,大婶还以为这两人是在处对象。
可是,看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笑,这军人同志处个对象也太严肃古板了吧?
什么“拉着我的衣服”?这时候不是该说“拉着我的手”吗?
韩景沉和裴曼宁忍不住纷纷看过去。
大婶赶紧正了正神色,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别管我。”
被她这么一笑,韩景沉和裴曼宁顿时都有点不自在。
接下来韩景沉扭头看着窗外,裴曼宁红着小脸,低着头,小手拉着韩景沉的衣服,都不吭声了。
……
等下了车,韩景沉将裴曼宁送回招待所,走了一长段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雾缭绕中,散发着朦胧的光。
一路上,两人都默默走路没说话,气氛有些怪异。
直到到了招待所,韩景沉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住几楼?”
“嗯?”裴曼宁还没回神。
“你住几楼?”韩景沉又问。
“二楼。”裴曼宁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请他去喝杯水?毕竟是送她回来。
可是,她一个人住,叫他进去也不合适啊。
韩景沉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联想,他站在外面,抬头看了一下二楼的窗户,拧了一下眉头,这二楼的窗户太低了。
进门之后,韩景沉出示了证件,说是要安顿家属,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就客气让他上楼了。
他径直把裴曼宁送进屋,扫视一周,顺便上前检查了一下门锁和窗户的开关。
“晚上睡觉之前记得把门反锁好,有人敲门别立即打开门,有时候一些盲流人员会混进招待所,待会儿我去给招待所的人打声招呼,让他们注意点盲流人员。”
招待所的房间并不大,韩景沉挺拔的身躯站在里面,一下子整个房间都显得狭小压抑了。
他一边检查门窗,一边低声嘱咐裴曼宁。
裴曼宁低着头,不自在地绞着手指:“嗯。”
“沪上人口杂,你不会说本地话,平时别去偏僻的地方,如果不小心迷路了,不要问路人,直接去各个国营商店问,我给你留个电话,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打电话给我,就算我不在也有人转告。”
韩景沉检查好门窗,又掏出笔和本子,刷刷地写了一张纸条。
“还有,别人给的东西别乱吃……”
裴曼宁耐心地听着,统统都答应下来,很乖巧地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心里却不服气地想着,这语气怎么那么像交代小孩儿呢?她又不是小孩子,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
裴曼宁走到柜子前面,端起大红色牡丹花图案的热水壶,打算给他倒杯水,忽然发现,她放在柜子上面的哈密瓜破了一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
嗯?
啃过?
裴曼宁正要凑近去看,突然,柜子底下蹿出一只黑漆漆的老鼠,爬上脚背。
“啊——!”一声尖叫。
老鼠爬上脚背之后,顺着小腿往上爬,要爬到她身上,酥痒感觉,让裴曼宁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后跳几步,手上拎着的热水壶直接砸过去了。
热水壶“砰”的一下,在地上炸开花,开水飞溅,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她感觉腰上一紧,双脚悬空,就被人抱着腰转了个圈。
开水和水壶内胆玻璃碎片四溅,溅到韩景沉的皮鞋和裤脚上。
他拧着眉头,低头瞪了一眼裴曼宁,结果发现她紧闭眼睛,又气噎住了,她以为闭上眼睛就没事了?热水壶这东西是随便砸的?
亏得他反应快,及时把她给抱开了,不然被烫的就是她。
但看着裴曼宁现在的反应,韩景沉一下子又气不出来了。
她的反应实在太乖了,也太可爱了,被他抱起来之后,愣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窝在他怀里,好像完全懵逼了。
裴曼宁的确有点呆掉,任谁忽然被人抱起来,都有点懵。
被人抱着远离地面,她有安全感了,然后赶紧看一下自己的脚,那只老鼠已经被她从腿上抖下去了,脚也好像没有被咬到,也没有被开水烫到。
但地上有老鼠,她又不敢跳下去,甚至还想往他身上爬高点。
骑虎难下,裴曼宁有点欲哭无泪。
她死死地抓紧韩景沉的衣服,直接把他当成一根柱子,韩景沉就那样低头看着她,一双湿漉漉的眼,到处打量房屋四周,寻找那只老鼠可能的藏身之所。
小小的身体也缩在他宽厚的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如此乖巧和温顺,像一只打着盹儿忽然被拎起来的小猫,湿软的大眼睛透着茫然,可爱得让人心尖一颤。
韩景沉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堵着似的,让他不由自主想清一下嗓子眼儿。
他轻咳一声,板起俊脸,举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放在柜子上站着。
裴曼宁双脚踩到实处,视线还在找老鼠,最后发现床底下好像传来一点动静,似乎,顿时吓得语无伦次:“韩景沉,老鼠!老鼠在床下面!”
韩景沉:“……看到了。”
又不是老虎。
他语气太镇定了,让裴曼宁也从惊吓中渐渐冷静下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有一只老鼠和她共处一室,哪怕她住进须弥界里,一出来都有可能踩到它,裴曼宁就头皮发麻。
而且,刚刚爬过她脚背的那只老鼠,体型还那么大,像一只小猫,尾巴有拇指那么粗,比筷子还长。
裴曼宁现在脚背上都还残留着被踩过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一块都痒痒的,麻麻的。
她恨不得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来扔掉。
韩景沉环顾四周,找趁手的家伙,因为是招待所,东西也很简单,也没有什么棍子之类的东西,很快,韩景沉就看到了地上的热水壶内胆碎片。
他刚走一步,身后的衣服就被攥紧了,裴曼宁紧张地望着他:“你、你去哪儿?”
韩景沉回头看她一眼,她这紧张的小眼神儿,跟一只怕被抛弃的幼兽似的,声音缓了缓:“你在柜子上站好,我把它弄出去。”
“哦。”裴曼宁点点头,松开了手。
韩景沉单膝蹲下来,在碎片中找了找,找到一块最接近尖刀的玻璃碎片。
他让裴曼宁先不要出声,然后,等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东敲敲,西敲敲,被吓得躲起来的老鼠就探头从床底下窜出来,径直往衣柜下面跑去。
就在老鼠逃窜,刚要跑到衣柜下面的时候,韩景沉眼一眯,握着玻璃尖端的手指用力,扔飞刀一样,干脆利落,尖锐的玻璃碎片直接插入老鼠的脖子。
老鼠在地上伸腿挣扎两下,就不动了。
裴曼宁看他随手一扔,动作干净利落且毫不凝滞,眨眼间就让老鼠毙命,那当机立断的速度,那熟练的手法,那精准的角度,仿佛练习过成千上万遍。
莫名地,她一瞬间也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那种感觉,好像把那只老鼠换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不过如此。
裴曼宁缩了缩脖子,庆幸自己今天没在韩景沉面前直接掉头就跑。
“你们大青山里没见过老鼠?”韩景沉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问。
裴曼宁一愣:“我……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
其实不是她被咬,她只是见过被老鼠啃噬过的婴儿。
裴曼宁五六岁的时候,庄子上佃农家一个婴儿,被老鼠啃掉了三根手指和鼻子,脸上也被啃得深可见骨。
那妇人抱着血糊糊的婴儿,跪在路中央求她娘救命,她娘给了银子,还叫郎中给瞧了。
但最后那婴儿还是发高热夭折了。
她那些裴族的堂兄堂弟们,知道这件事之后,受到启发,故意往她被子里塞几只老鼠或者蛇,打量着最好也咬死她,或者吓死她。
她当时的丫鬟铺被子的时候,被弹出来的毒蛇咬了一口,差点被毒死。
从那之后,裴曼宁对老鼠和蛇之类的东西,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闻言,韩景沉没再说什么,找了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把老鼠的尸体处理了,顺便给裴曼宁换了一间楼层更高的屋子。
那工作人员看热水壶被打碎了,心疼得不行,但看着挺拔严肃的韩景沉,又不敢张口骂人,就让他们赔八块钱。
裴曼宁心想,好嘛,一天都白忙活了。
她望着自己修长雪白的小手,怀疑地想,自己这手是不是漏财?赚了点钱就得花出去。
裴曼宁拿出小荷包,还没有把钱掏出来,韩景沉已经顺手把钱给了他们,让他们帮忙再打一壶热水过来。
韩景沉帮她把行李都搬到新的房间,特意检查过,这个房间没有老鼠,也没有一个老鼠洞。
离开前,韩景沉微蹙起眉:“我先回去了,以后天黑之前必须回来,知不知道?”
她这个娇娇悄悄的样子,又是外地口音,一个人出门在外,很容易被流氓阿飞盯上,偏偏她还不自觉,走到天黑才回来。
裴曼宁点头应下了。
其实这个年代,总体上还是很安全的,尤其是沪上,各个单位抽调出来的治安联防队会经常在各处巡查,打击违法乱纪的现象。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治安联防队就会拿着一个手电筒,在公园、马路、车站、码头甚至狭窄的弄堂里巡逻,发现“案情”就大喝一声:“做啥!”
什么“流|氓”、“拉三”、“小情侣”,被明晃晃的手电筒一照,顿时魂飞魄散、狼狈逃窜。
有了这些治安联防队,沪上现在的治安不错,所谓的流氓阿飞,大多数都是喜欢穿懂经鞋,尖头皮鞋,热衷于时髦打扮的小青年,被视为离经叛道,经常和那些小将斗智斗勇,你追我躲。
要不然,裴曼宁也不敢乔装打扮后,四处去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