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干嘛?
上午画完画稿,裴曼宁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郁金香怀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她平时都在须弥界画画,在须弥界里面待三个小时,外面才过去一个小时,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做其他事。
而且须弥界里面的空气清新舒适,吸一口气让人神清气爽,非常提神醒脑。
将全部稿子收好,趁着有空,她就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打理一下须弥界里面的几亩地。
在沪上的时候,她买了不少以前没见过的水果,吃着不错的,就把种子留下来。
现如今,种下去的芒果种子长成了半人高的树苗,叶片深绿肥大。
草莓也已经结果了,一个个有半个拳头大,饱满红润,色泽诱人,透着草莓特有的清香。
但菠萝没有种子,她不知道怎么种,吃完就把外皮和绿色的冠芽扔掉了,结果上面冠芽竟然从土里长了起来,现在也变成了一尺多高的小苗。
最初种下去的樱桃、梨子、梨子、苹果和葡萄结得太多,地窖都存不下了,她全部按照方子酿成酒,用灵溪水都酿成了果酒。
其他的桃子、杏子、柿子之类,她就做成果干果脯。
院子里的小孩子们,经常去西城河外芦苇荡那边玩,也会捉一些小鱼小虾,甚至螃蟹回来,裴曼宁就用零食给他们换了一点虾蟹,扔进溪水的下游。
那些虾蟹养在溪水里,就像变了品种似的,体型更大,一个个肉多肥美,繁殖得也快。
须弥界现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那些鸡鸭她没有再让它们孵小鸡,但光是捡蛋,一个月都要捡几百个,哪怕是做糕点也用不完。
蔬菜、粮食、水果、鱼虾更多,须弥界都快塞不下了。
裴曼宁想着,要不然她干脆把地方全部种上果树和牧草,再养点牛羊,让它们自然生长。
今后不管是大旱还是洪水,不管是战乱还是政策变动,只要打理好须弥界,她都不怕缺吃的。
打理完须弥界,时间又过去几个小时。
下午没事做,裴曼宁就像往常一样去附近的废品站。
“穿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是去干嘛?”裴曼宁走出巷子,经过一个大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面的人就阴阳怪气道。
李嫂子推了推自家闺女:“小慧,小声点。”
“妈!我说得哪里不对?这个姓裴的打扮得这么不正经,谁知道又去勾搭谁呢?”李小慧撇了撇嘴,将择的菜丢进盆里。
李副主任被抓的事,已经在燕子胡同传开了。
李家平时没少仗着这门亲戚耀武扬威,结果,李副主任就进去了,现在他们一家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在指指点点。
现在整个胡同里的人,都把他们一家当做笑话看,平时没少在背后说三道四讽刺他们。
要不是她爸还是工厂的主任,这些人说话还有点顾忌,恐怕都要当面奚落他们一家了。
在这个唯成分论的年代,有了一门“劳改犯”“坏分子”亲戚,现在燕子胡同里,李家之前的优越感荡然无存,都有点抬不起头来。
因为这个事,李家人看裴曼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你看你,越说越来劲!我警告你啊,不许去招惹她,你大伯都他们被弄进去了,你不想你爸有个什么事儿,就给我消停点。”李嫂子用手指戳戳闺女的额头。
李小慧躲开她的手:“妈!我这不是就和你说说嘛!”
她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
别人不知道内情,都以为是女知青的家人上门来讨公道,李副主任才被拉下马。
但他们家和大伯家一向走得近,知道的内情可不少,大伯也好歹是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嗅觉灵敏,很快就回味过来不对劲。
他们李家前脚和姓裴的闹矛盾,后脚就被人找到把柄了,查了个底朝天,说这件事和姓裴的没一点关系,都没人信!
要李小慧说,要不是姓裴的自己不检点,打扮得这么妖妖俏俏,招惹建荣堂哥,哪里会闹出这么多事?
现在大堂伯一家进去了,建荣堂哥和倩倩姐都被送农场改造去了,她倒是没事儿人一样。
李小慧看着裴曼宁的背影,暗骂一声祸害。
“说也少说两句,你这张嘴真是到处得罪人,还嫌得罪的人不多是吧?”李嫂子拧了女儿一把,一个大院子的人可不少,他们家现在得低调点做人,尤其是老李被牵连,这段时间总是被叫去做思想教育。
“行了,我不说了就是了。”
李嫂子有点忧心忡忡,之前他家老李是化工厂的主任,堂哥是革|委|会副主任,想和小慧处对象的男青年还真不少,小慧也傲气,挑来挑去最后挑花了眼。
现在,那些说亲的和介绍对象的,一下子态度都冷淡了,这落差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慧也是个急脾气,这张嘴更厉害,让好些男青年直接打了退堂鼓。
李嫂子真怕她这样下去,把介绍人都得罪光了。
……
裴曼宁还不知道有人背后议论自己穿得花枝招展,不然肯定会无语。
她到这个时代之后,从来不敢穿一点出格的衣服,平时都穿得灰扑扑的,甚至说得上丑,只不过,现在天气渐渐变暖,衣服穿得没那么厚实了而已。
“小裴,又来买书呢?”废品站门口,守门的钟大爷已经对裴曼宁很熟了,小姑娘经常来这里买一些旧书,凡是没看过的都喜欢看一点。
连小学课本和初中课本都买了回去,对比他那不省心的孙子孙女,同样的年纪,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会儿,学校虽然还在上课,但学生的心思几乎都不在书本上面了,天天拉帮结派,揪斗这个揪斗那个。
可他们老一辈来看,人还是多读书才好。
“钟大爷,中午我做了点小酥鱼,知道您喜欢,给您也带了一点。”
裴曼宁把一包小酥鱼递给他,她经常在这里买东西,钟大爷都让她随便用推板车。
借用的次数多了,裴曼宁偶尔也会带点吃的,感谢他老人家。
“嘿,那我就不客气了,行了,你这个小丫头赶紧进去吧。”钟大爷接过东西,别看他是个守废品站的,但家里条件不差,也就在这里打发打发时间。
要是别人,他鸟了不鸟一眼,不过,裴曼宁的手艺是真的好。
香酥鱼里也没放什么油和佐料,但煎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香香脆脆,里面的鱼肉又特别嫩,用来下酒最好不过了。
裴曼宁走进去,她大多数情况都是真的来挑书的,偶尔也会遇到一些残本孤本,运气好的话,还会遇到一些完整古籍。
不过,她蹲下去没多久,就见一个带着老花眼镜,须发全白的老人也蹲在旁边,带着一副手套,很有目的性地在找东西。
她抬眼看他,老人也瞭起眼皮瞅她一眼,然后就低着头继续找东西了。
裴曼宁觉得,这个老人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和蔼又严厉。
“宋老,您看这一本,《十三经注疏》。”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很有知识分子的派头,捧着一本发黄的线装书过来。
老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书,用带着手套的手,翻了翻,老花眼镜下的一双眼睛都透着严肃的味道:“不错,先收好。”
这可是一部少见的宋版元刻明修集结本,可惜全套只有这一本了,不,严格说来只能算半本,另外一半被撕下来了,其他的更是不知所踪。
没一会儿,就有另外一个人,拿着一幅被虫蛀过的卷轴过来问,上面的图案都斑驳得看不清了。
……
裴曼宁发现,这些人分工挺明确的,还带着专业的工具,检查有色金属的检查有色金属,检查书本的检查书本,还有检查旧家具的。
而且,他们在鉴定方面也很专业、仔细,分拣出来了不少东西,破碎的瓷器,生锈的铜器,甚至还有不少破损的书画。
这位宋老,似乎是他们的领头人。
最后总共找到五六件东西,将东西称完重,他们分门别类地放进专门的木箱子里,里面垫着东西,然后搬到车上。
裴曼宁等他们走了,就忍不住问:“钟大爷,他们这是做什么?”
钟大爷现在把她当自己人,唠嗑的时候也不藏着掖着:“文物分拣小组的,听说去年十一月,上面好像下发了要保护文物的什么标准来着,然后就成立文物分拣小组,要将落到废品收购站的文物分拣回去,今天他们才赶到这里,以后啊,废品站的东西都得先分拣过,才允许卖或者送到熔炼厂和纸厂。”
说到这里,钟大爷心里还有点唏嘘,几年前的事,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运动热潮从首都瞬间蔓延到全国,家家户户连夜排队来废品站卖书卖废品,生怕被举报揭发。
也有人懒得费这个劲,直接在自己家里烧了,他隔壁住的人家以前是地主,悄悄把地契家当埋了起来,结果被儿女给举报挖出来了……唉,吓得他也半夜起来把攒的一块小黄鱼给扔进河里。
没多久,一些博物馆和文物商店都关门了,现在氛围总算又宽松了,听说光是这小半年的功夫,首都那边就从废品站分拣回去好几吨铜器和书籍。
裴曼宁愣了一下,然后问:“那分拣回去会怎么处理呢?”
“当然是修复好了放博物馆啊,时间久点的都放博物馆里,时间短点的,就放工艺品出口公司创汇,还有一些放文物商店的内柜,哦,咱们这里的文物商店也要重新开门了。”
钟大爷天天守着废品站打发时间,没事儿就听听广播,看看报纸,消息很是灵通。
不是销毁掉?
裴曼宁就没再多问,告别了钟大爷,就把自己买好的书带回去了。
……
裴曼宁拎着一堆书往家里走,因为心里存着事,也没有注意四周。
等到跨进自家院门,就看见一条像狼的青黑色大狗,吐着舌头,威风凛凛地蹲在那里,双眼精锐凶狠,看见她,就像忽然看见肉包子一样,起身冲了过来。
流线型的身躯充满力量,像豹子一样,迅猛的速度,张着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撕成碎片。
裴曼宁瞳孔猛缩,浑身汗毛竖起,想跑,但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后背一痛,她被扑倒在地上,狗嘴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对着她的脸。
“啊--”
死亡逼近的瞬间,裴曼宁头脑空白,除了尖叫,下意识伸手挡在脸上。
“子弹,趴下!”一声冷厉的低喝从厨房传出来,透着一点慌。
被叫做“子弹”的大犬瞬间定格,然后立即趴下了,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韩景沉完全没想到,子弹会突然朝裴曼宁冲出去。
军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没有接到指令,绝对不会主动扑人,不然,它们早就在一次次的训练中被淘汰下来了。
见子弹突然扑倒毫无防备的裴曼宁,他心脏都蹦到嗓子眼儿了。
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像被冰封住了一样,全身僵硬,血液凝固。
体型这么大的军犬,速度和爆发力惊人,猛然扑上来,别说裴曼宁这样娇弱的小姑娘,就是一个成年的男子被扑倒,都未必受得住!
来不及想子弹的异常行动,他跑过去,扶起裴曼宁,盯着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她全身上下:“你怎么样?”
裴曼宁坐在地上,被吓得不轻,还是懵的,呆呆地望着他。
看她眼神发直,脸色惨白,手指冰冷,韩景沉蹲在她面前,懊恼地皱起眉,沉着声:“裴曼宁?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加大了音量,裴曼宁终于回过神来,眼睛还是红红的,却没有眼泪掉下来,嗓音有点沙哑,讷讷开口:“没事。”
韩景沉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都吓成这样了,这还叫没事?
他一言不发,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点异常,生怕她这会儿受了惊,心疾复发昏厥过去。
裴曼宁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然后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冷峻英挺的脸,漆黑的眼睛,无比专注地看着她。
她都能看到他深沉如潭的眼里自己的影子,还有浓密的睫毛,黑亮分明,她都能一根根地数清楚。
这是韩景沉的脸。
裴曼宁看了看听话地趴在地上的大犬,再看了看一脸担忧的韩景沉。
很明显,这条狗是韩景沉带过来的。
裴曼宁心头微微哽住,气得想哭。
这人带这么凶猛的狗过来,招呼都不打,还不拴根绳索,扑上来差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要不是她力气太小,身板太弱,明显打不过这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她现在都想咬死他!
韩景沉这人做事,有时候的确让人很感激,有时候却让她气得要死。
裴曼宁暗暗咬牙。
看她坐在地上红着眼眶,一声不吭,韩景沉抿了抿薄唇,说:“你试一试,能不能站起来。”
刚才子弹扑过去,冲击力直接把人撞倒在地上,也不知道她后背和后腰有没有撞到?
裴曼宁不要他扶,手撑在地上,刚想站起来,结果发现两条腿发软,使不上劲儿。
韩景沉一下子皱紧浓眉,伸手捏住她的纤细的脚踝,如铁钳一样牢固。
“干嘛?”裴曼宁立即将脚缩了缩。
“别动,我给你看看脚。”
他攥紧她的脚腕,脸色严肃,眼眸漆黑,盯着她,浑身上下带着一股令人肃敬的威严气势。
这不容悖逆的强硬态度一拿出来,裴曼宁缩到一半的脚又留在了原地,不敢动了。
韩景沉垂下眸,轻轻挽起她的裤管,捏着她的脚踝检查了一下关节,粗糙的手掌握着她雪白柔腻的肌肤,掌心滚烫的温度让她不自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