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三月
三月,天气刚回暖,一场倒春寒又冷了下来,春雨朦胧如细丝。
裴曼宁这三个月收到韩景沉、宁砚、宋爷爷的信,已经用一个匣子装不下了,一封一封,都被她按照时间排好。
尤其是韩景沉,平时话不多,写信居然很能写,事无巨细,一板一眼,透过文字,仿佛都能看到他那严肃认真劲儿,偶尔还会在信里面指责她的回信字太少,太敷衍。
看到这些信,裴曼宁都能想到韩景沉那板着脸的样子。
不得不说,她也有点想念韩景沉了。
其实,沪市离韩景沉的驻地不远,坐车要三个多小时,只是跨了市,他平时不能离开驻地,她可以去看他啊。
他们每年不只有探亲假,平时对象和家属也可以到部队去探亲的。
裴曼宁去街道办开了介绍信,早上十点出发,从沪上坐客车到杭州,再转车去笕桥机场,到地方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这会儿笕桥机场是军民两用的机场,不过,裴曼宁去的不是场站里面,而是去的家属院,从机场到家属院,有专线车,外人是不允许进入训练场地的。
平时会有车,接送去市区的家属,一天一趟,会开到家属院门口。
可惜裴曼宁出行不利,杭州这边应该是刚下过大雨,路上到处都是积水,还没到营地,一双鞋都湿透了。
裴曼宁等到下午五点,才终于等到车。
等车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婶子,看到了她好几眼:“小姑娘,你带这么大包小包的,这是去哪儿的啊?”
她一早就注意到这小姑娘了,皮肤雪白,眼睛黑亮,嘴唇鲜红,比挂历上的电影演员还漂亮,见过漂亮的,没见过这么漂亮成这样的。
身上穿的衣服也好看,深红色羊毛绒线衣,粉色衬衣领翻出来,外面套着件黑色毛呢大衣,掩盖掉一半深红色毛衣的张扬,显得十分明艳大方。
那黑色毛呢大衣的料子一看就很好,他们那里的百货商店都没见这样的衣服卖呢。
这一看,家底就不一般啊。
“去部队。”看大婶眉眼和善,裴曼宁也礼貌性地回答。
“去探亲啊?”
“嗯。”
“巧了,我也是来探亲的,正好我儿子升了职,家属有了随军的资格,”婶子打开了话匣子,“对了,你家里谁在部队里啊?”
“我对象。”
“啊?你都有对象了?”
“嗯,过年定的。”
“呵呵,这样啊……”婶子尴尬一笑,这么年轻就有对象了?不过,没事儿,又不是结婚了,还没有想好再说点什么撬墙角,旁边年轻的女同志就扯了扯她袖子,小声说:“妈,别问了,我哥可养不起人家。”
一听这话,婶子就不乐意了:“你哥差哪儿了?”
年轻的女同志努了努嘴,小声嘀咕:“那衣服,我在沪上第一百货商店看过,要七八十块一件呢,还要工业品票。”
婶子立即瞪大眼,这衣服是镶金子了吗?不行,这也太败家了。
……
这半个月,团里分批进行了野外综合训练,先是跳伞,然后定向越野,完成十五个项军事训练课目,全程实战化军事模拟演练。
时间紧,体能消耗大,要求高,一个个累得嗷嗷叫,不过倒是没人敢在韩景沉面前叫苦。
回去的时候,一个个都浑身是泥,像是从泥里刨出来的,就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咕噜噜地转了。
回到基地,休息整顿两天,一个个又生龙活虎了。
韩景沉正在食堂吃饭,还没吃两口,就有人急匆匆跑来。
“报告团长,你对象来了,正在接待室那边等你。”
“你说谁来了?”韩景沉眉头一皱,怀疑这小子嘴瓢了。
他对象就裴曼宁一个,人在沪上!
啊?看他这反应,小战士还以为自己弄错了。
对方的的确确是说,她是韩景沉的对象啊,韩景沉就是他们团长没错啊,哨岗的人让人家先登记呢,他正好经过,听了两句就立即跑过来报信了。
姜晔不是说,他们团长的对象,特别美得像天仙一样吗?
那指定没错了。
他立即回答:“她说她叫裴曼宁,是你对象!”
一听这名字,韩景沉坐不住了,起身大步朝外面走。
他一走,旁边那些正在吃饭,竖着耳朵,假装镇定的几个大队长,中队长,立马围了上来,“吴泽,你亲眼看到咱们团长的对象了?”
“姜晔说的是不是真的,咱们团长的对象特别好看,跟仙女似的?”
“快说说,咱们团长的对象,到底长什么样?”
……
韩景沉阔步走到哨岗那里,哨兵正在荷枪实弹地站岗,外面没站着其他人,裴曼宁在接待室里面喝茶。
“团长!”见到他来了,哨兵立即铿锵有力地敬了个礼。
韩景沉回了一个礼。
“登记好了?”韩景沉问。
“登记好了。”不仅登记好了,脸也记住了,下一次就能认人了。
他们哨兵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力好,很会认脸,这家属院,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这是谁家媳妇儿,谁家孩子,见过几次就记住了。
韩景沉走到接待室,就看见安安生生地裴曼宁正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的喝着。
见他进来,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立即亮了。
“韩景沉。”
见她人好好的,应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韩景沉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韩景沉看到她身上的衣服,眉头紧蹙,“天这么冷,怎么穿这么薄?”
他当时买这件呢子大衣的时候,也没有多想。
这衣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宽大,其实稍稍有点收腰,显得她腰特别细,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
裴曼宁平时都穿得灰扑扑的,今天这身特别显白,加上她发丝微微凌乱,衬得她肌肤如初雪般柔腻,秾艳慵懒,黑眸红|唇,活脱脱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一想到她就这么一路到这里,韩景沉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即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披在身上。
“薄?”裴曼宁不觉得薄啊,这都快四月了,哪有那么冷?
韩景沉给她理了一下领口,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怎么不叫罗文颂送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裴曼宁乌黑的眼眸看着他,眸中带着点点笑意,像是月光被揉碎了洒在她水眸里,明媚得勾人。
韩景沉立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轻咳一声:“这是在外面,不许勾我。”
裴曼宁:“……”
她鼓了一下嘴,忽然不想和他说话了。
韩景沉收回视线,走向旁边:“走吧。”
说完,一只手把裴曼宁放着的几个包裹拎起来,那些看起来很重的东西,他单手就搞定了。
走到营房还有一段路,周边做了绿化,草坪剪得很整齐,地上没有一点落叶,就是下过雨后有点湿漉漉的。
裴曼宁原本纯白色的鞋子,已经被水溅得发黑了,里面的袜子全湿了,韩景沉看了两眼,没说什么。
偶尔有人停下来跟他敬礼,韩景沉也停下来回礼。
这前面一排是宿舍,后面的几栋是家属楼,楼都不高。
像是这样一个场站,以及附近的空域,基本上就是一个飞行团在驻防,再加上地勤,司政和后装机关、场务连、导航台、勤务连、警卫连、四站连、油库、通信站这些人员。
韩景沉还没结婚,平时都住宿舍,而且宿舍就在一楼。
他先把裴曼宁带来的东西放好。
这么多东西,重量不轻,也不知道她这小身板是怎么拎过来了?
一进门,裴曼宁就忍不住观察韩景沉平时住的地方。
房间不大,一眼就看完了,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没有杂物,书籍摆放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床铺上没有一点褶皱。
裴曼宁虽然也爱干净,但做不到像他这样,一定要把东西摆得方方正正,从高到低,跟用尺子比过似的。
书桌上还有一本台历,上面在各个时间上都做了标注,裴曼宁还没来得及看清呢,韩景沉就不动声色走上前,刚好挡住了。
“脚冷不冷?换双鞋子,我先带你去吃饭,吃完饭再去招待所休息。”
裴曼宁肯定是不能住宿舍的,这是单身军官住的地方。
营区里有招待所,专门给探亲的家属住,或者上级领导临时住,里面条件不错,安全也有保证。
中午裴曼宁随便吃了一点糕点和水果,这会儿的确有点饿了。
韩景沉从柜子里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过来。
“你先穿我的。”
“哦。”湿漉漉黏糊糊的鞋子穿在脚上也不舒服,裴曼宁脱下鞋袜,穿上韩景沉的拖鞋。
但韩景沉的拖鞋实在太大了,像两只小船似的,她穿上鞋,往前走一步,白嫩嫩的脚丫子拔出去了,拖鞋还在原地嗷嗷待哺。
裴曼宁扭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拖鞋:“……”
看到裴曼宁一脸懵逼的样子,十分可爱,韩景沉觉得喉咙有点痒,让他想清一下嗓子眼儿。
他轻咳一声,才忍下将人抱进怀里猛亲一口的冲动:“好了,坐着吧,我去服务社给你重新买一双新的。”
裴曼宁点点头,她须弥界里倒是有鞋子,但是,不支走韩景沉,她没办法当他的面拿出来。
“洗漱用品带没有?我正好一起买了。”
裴曼宁立即说:“带了带了,我的东西都带着呢,这个藤编箱里面都是我的东西。”
韩景沉点头,比着裴曼宁的尺码,去服务社买鞋。
趁着韩景沉离开,裴曼宁打开自己带来的滕箱,又放了一些可能用到的东西进去,她平时用须弥界习惯了,就带着一点东西打掩护,大部分东西都放在须弥界里。
过了十多分钟,韩景沉就回来了,不仅拎着一双新鞋子,一个热水壶,另一只手还拎着苹果。
他从热水壶里面倒了一点热水,放进脚盆里,兑成温水,摸了摸温度,让裴曼宁先泡脚暖和暖和。
裴曼宁看着瘦,但其实是骨架小,身上还是有肉的,一双脚丫子白嫩嫩,玉雪粉腻,精致可爱,一个个圆润的趾豆浅粉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韩景沉眸光蓦然一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态了。
这要是别人的脚,他肯定嫌弃死,但是看着裴曼宁白嫩嫩的脚丫子,他一点也不嫌弃,竟然觉得非常可爱,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
裴曼宁虽然才来没多久,但团里已经都是她的传说了。
不过,大家摄于韩景沉的威慑力,没敢跑过来偷看。
徐政委本来是想来打声招呼的,结果,刚走到窗边,就看到一米八几的韩阎王半蹲在阳台上,刷着鞋,而他那娇滴滴的对象就坐书桌前,嘴唇不知道为什么红肿了,眸光潋滟,似嗔似怒,脸也红扑扑的。
桌上摆着又是点心,又是苹果,又是热茶的。
他瞅了一眼那双鞋的大小,得,果然是女同志的。
和韩景沉认识这么多年,他还不知道韩景沉的脾气?别看平时一副严肃自律的样子,但骨子里多少有点大院子弟的毛病,挑剔又傲气,看谁都好像带点嫌弃,这会儿给人洗鞋倒是不嫌弃了?
不仅不嫌弃,还嘴角微微上扬,那殷勤样儿……
徐政委是没眼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