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才忙完卫登的婚事, 卫不疑的妻子苏晓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长平侯府喜上加喜。
卫不疑本想请卫青为孩子起名,却被他拒绝了, 理由是他实在不擅长, 卫伉作证,他们兄弟三个的名字都奇奇怪怪。
卫不疑又去请萧氏为孙女起名,这次没被拒绝, 小朋友得名卫雅。
新出生的小孩儿很脆弱,卫伉叮嘱卫不疑, 避免太多人去见小卫雅, 免得沾染细菌,再叫乳母隔着窗户抱她常晒晒太阳。
卫不疑赶忙谢过, 又说起正事:“昨日我去太子宫中,他说许久未见兄长, 不知兄长何时有空闲,请你过去一趟。”
卫伉是个不怎么负责的太子少傅, 除去跟随皇帝出巡的时间, 他一个月最多只能去太子宫中两三次。
幸好太子还有很负责任的老师,他们都在兢兢业业地教导太子,皇帝从未因此催促过卫伉,似乎他让卫伉做太子少傅就只是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证明长平侯府和皇太子之间的关系坚不可摧?
有这个必要吗?卫伉表示疑问,但皇帝陛下或许觉得很有必要?
“是因为我那句关于李夫人的话吗?”卫伉问道。
卫不疑压低了声音:“兄长,殿下说, 他知道陛下后宫之事他不该置喙,只是事关皇后,他不免忧心,私底下说两句罢了, 并未在陛下跟前多言。”
王夫人盛宠时刘据年岁不大,但已经记事了,且皇帝处置王夫人的兄弟和冷淡王夫人并非秘闻,当初宫中就有许多猜测,刘据不免听见过。
王夫人之后皇帝仍有宠妃,只是不及王夫人时的盛宠,直到李夫人出现,她所得到的皇帝宠爱,赫然又是一个王夫人。
站在刘据的立场上,自己业已成年,父亲年老,李夫人再得盛宠生下皇子,也无力挑战他,刘据完全没有在意的必要。
只是,往事重现,年轻的太子不禁有点应激,他对李夫人是否会冒犯皇后的忧虑,其实是对自己的担心。
才做了十几年太子而已,卫伉想,后边还有将近二十年要熬,太子的心脏真是该锻炼锻炼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卫伉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不疑,我在太子跟前,是不是太过不尊重他了?”
卫不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什么?兄长,你在说什么?”
“你没听错,太子让你跟我解释,好像我很可怕似的。”卫伉无语道,“我是不是对太子太严厉了,以至于不尊重他,让他不自在了?”
察觉到兄长的认真,卫不疑认真回忆了半晌,方道:“兄长对殿下绝没有不尊重的时候,殿下时常说我们实在太多礼了,又说无论是阿翁还是大兄,尤其是兄长,你们对他的教导都胜过陛下赐下的先生们,让殿下受益匪浅。”
卫伉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道:“行吧,我知道了。”
卫不疑纳闷道:“兄长知道什么了?”
“不该你问的就别问,在宫里不能有太多的好奇心。”卫伉比了个嘘,“当好你的差事,别违法乱纪……”
话未完,就见卫不疑忽然笑起来。
纳闷的变成了卫伉:“你笑什么?”
卫不疑笑道:“兄长这般殷殷嘱咐,倒让我想起当年才进宫去做侍读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住在东宫,太后还在,大母也在家里等着我们回来……”卫伉说着说着就皱起眉头,他抬手敲敲卫不疑的头,“你才几岁,还忆什么当年?今年你过好了吗?”
卫不疑没想到兄长变脸这么快,他分辩道:“兄长,我都二十多当阿翁了,能忆一忆当年了。”
卫伉道:“那你找阿翁去忆。”
卫不疑闭嘴了,片刻后,他说:“兄长今日不是要跟阿翁、大兄去接二姑姑吗,快去吧,别耽搁了。”
卫伉摸摸他的头:“好好在家里学着当个好阿翁吧。”
卫不疑听话地点头,等兄长走了,他才嘟囔道:“我都这么大了,还当我是小孩儿。”
要等到多年以后,卫不疑自己做了大父,他才能明白一个道理,能被人当做孩子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
……
要搬离陈家的事,卫少儿并没有事先说,陈家兄弟趁着孝期在分家产,也没有多少余力关注她。
太子詹事落到卫不疑头上,陈家兄弟自知争不过长平侯府,只敢在背后扼腕怒骂。
凭陈家的人脉,他们身上倒有一官半职,不愁吃穿,但他们并不满足,仍期望着通过卫少儿巴结长平侯府和太子。
是以,当陈家的下人发现卫少儿在打点行李,禀报给陈家当家后,他也顾不上跟兄弟掰扯家产的事,几个人一商量,各自带上老婆就去正院找卫少儿讨说法去了。
至于讨什么说法么,大汉孝道为上,卫少儿虽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可她与陈掌做了十几年的夫妻,对他们兄弟也有教养之恩,他们当然要回报,如今卫少儿撇下他们,离开陈家,岂不是陷他们于不义不孝的境地吗?
卫少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哭诉,她想过自己离开陈家会受到阻拦,却没想到陈家人会直接上苦肉计。
陈家长子比霍去病都大,这么一群人不顾形象地哭哭啼啼,卫少儿看得眼睛疼,她有心自己解决,可无论好言相劝还是厉声叱骂,他们都无动于衷,俨然要将道德绑架进行到底。
无奈之下,卫少儿只能派人去长平侯府请人,当天卫青不在家,卫伉和霍去病休沐,正在家里陪孩子玩,听说陈家有这么一场好戏,卫伉非得跟着霍去病过来。
到现场一看果然很热闹,陈掌的长子、现任陈家当家刚哭过一场,正抽噎着重复追念陈掌和卫少儿这些年的夫妻情分,以及卫少儿这些年对他们兄弟的照拂,他老婆则拉着卫少儿的袖子哀哀哭泣,另外几对夫妻坐在一旁,随声附和、陪哭。
卫少儿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那里,见到他们兄弟,霎时间双眼一亮。
卫伉啧啧两声,跟着他哥抬脚跨过门槛,非常做作地疑惑道:“二姑姑,我记得陈家已经办完丧事了,这几位……怎么还在哭?真是纯孝至极啊,不过,我听闻亲人离世,总是哭丧会叫过世的人在那边世里不得安生呀。”
“诸位还是忍一忍吧。”卫伉弯腰,将卫少儿的袖子抽出来,扶着她起身,霍去病走过来,让她站在他们兄弟身后。
大汉事死如事生,他们准备丰厚的陪葬,将其生前所用的器具物件随葬,就是认为亡者可以在死后的另一个世里受用。
眼看着一顶不孝的帽子就要扣下来,陈家人再不敢哭,陈当家擦擦眼泪,还得起身行礼:“拜见冠军侯,拜见宜春侯。”
卫伉再不客气,他们只能当做没听见,就算不想攀附长平侯府,谁也不敢当面得罪长平侯府。
卫伉示意他哥不要说话,负手笑道:“劳驾让个位置。”
陈家人面面相觑片刻,陈当家请他们兄弟上座,霍去病先扶卫少儿在主位坐下,自己和卫伉却坐在下首。
陈当家本想趁机擦擦脸,手都抬起来了才想到袖子里藏了姜,他匆忙朝侍女悄声要了块帕子,胡乱抹了几下,勉强让他那张脸能看了。
“不知……不知冠军侯、宜春侯驾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陈当家上前又行一礼,“敢问二位屈尊来寒舍,所谓何事?”
卫伉不答,只摇头道:“这些年我未曾往陈家来过,今日才知陈家的待客之道,原来连口水都不许客人用。”
陈家人既找卫少儿闹,就已经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示弱哭闹,先占据道德制高点,将卫少儿留下,日后自然能慢慢图谋。
他们不像去世的父亲,一心盯着不可能得到的爵位,他们只是想攀附贵人,为他们鞍前马后,趁机得些利益好处,如果还能升官就更好了。
但卫伉一露面一张口就打乱了他们的安排,看到这么一幅情景,难道不应该先行劝解吗?他竟然张口就是奚落,叫陈家人哭都不能再哭,后头的话也没办法按原定计划说出来了。
被打乱了计划,陈当家只能随机应变,他躬身行礼:“望宜春侯见谅,实在是……唉,近日先父之孝期,未曾想与先父情深意笃,又照拂我们多年的主母竟要弃我们而去……”
说着话,他拿袖子一擦眼睛,像安了水龙头似的,他那眼泪又哗哗流了一脸。
这人有病。卫伉心想。
“弃你们而去是何意?我姑姑人在长安,你们有心想见她,还有见不到的?你这般说,难道是在咒我姑姑吗?”卫伉一顶大帽子扣下去,“这话实在居心叵测。”
卫少儿惊讶地看向卫伉,霍去病面不改色地看着。
陈当家愕然片刻,忙又道:“宜春侯误会,误会了,我……我们的意思是,主母在陈家多年,操心劳累,如今正该我们奉养她老人家,不想她如此心狠,丝毫不顾这些年与先父的情分,要陷我们于不孝不义,日后我们兄弟岂非再无容身之地!”
“我懂了。”卫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陈当家松了一口气:“宜春侯果然……”
“你们在针对我阿兄。”卫伉继续道。
“善解……”陈当家的话卡在嗓子里,好悬没一口气噎过去,“此此此……此言何意呐,宜春侯,我怎敢对冠军侯不敬?”
卫伉道:“我姑姑离开陈家,不让你们奉养,你言辞凿凿,说她在害你们。那我问你,我姑姑为了你们的孝义留在陈家,她的亲儿子再不能奉养她,他的孝义呢?”
“原来你拐弯抹角,是想陷我阿兄于不孝不义,真是其心可诛!”卫伉一拍案,先把旁边的卫少儿吓了一跳。
陈当家哑口无言。
这些年观察下来,卫少儿与霍去病实在不甚亲近,陈家人考虑来考虑去,从未想过还有这一出。
拦着霍去病奉养亲母,他们站不住脚,更显得居心叵测。
见他们哑火了,卫伉转头朝他哥得意地挑挑眉,霍去病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卫少儿拍拍胸口,她知道卫伉很是口齿伶俐,往常只见他哄人高兴,今天头一次见他针锋相对,可比他哄人时厉害多了。
霍去病转头道:“阿母可收拾妥当了,今日我便能命人来拉行李。”
卫少儿瞧了眼脸色煞白的陈家人,道:“行李不要紧,留些人在这里慢慢收拾着就罢了,我先跟你们回去,免得再有麻烦,若叫你们跑来跑去,再耽搁了要紧事。”
说着话,她却向卫伉使了个眼色,这些年她积攒了不少家资,就这么走了,她可不放心陈家人。
卫伉心领神会,便道:“姑姑多虑了,如何会有麻烦?陈……这位陈兄,我姑姑在你们陈家会有麻烦吗?”
陈当家恨不得立即就将他们轰出去,却没那个胆子,只得道:“宜春侯说笑了,主母在陈家多年,何曾有过麻烦?”
卫少儿有长平侯府做后盾,谁敢招惹她?她年轻的时候更张扬,陈掌的父母颇看不惯,终究也不敢当真如何。
“既然如此,我且留下来归置妥当。”卫少儿垂眸拭拭眼睛,“我与你姑父多年夫妻,总该为他守完最后几天孝。”
不就是演戏吗,卫少儿在心中嗤笑,她早就学会了!
这天以后,卫少儿留在陈家慢悠悠收拾行李,陈家人眼不见为净,再没有一个人往她跟前凑的。
离开陈家时,陈家人不得不咬着牙出门相送,卫少儿并没有因为前事再为难他们,也未再回头看一眼,就扶着霍去病的手上了车。
……
卫伉来拜见太子时,刘据正教他儿子识字,小孩儿坐不住,一个劲儿闹着要阿母。
刘据让乳母将孩子带下去,命人请卫伉进来,一见到人就抱怨:“表兄请坐,我方才在教定儿读书,这孩子不大通,只管闹,不听话。”
之后就是求教了:“我见表兄家里的孩子都聪慧懂事,不知表兄如何教导?可否传授于我?”
卫伉笑道:“没有孩子不调皮的,我们家那几个在殿下跟前时日短,殿下自然看不到他们如何调皮。”
“若说如何教孩子,景儿、琼儿尚未启蒙,唯有嬗儿开始读书习武了,只是他到底年纪大些,我记得小皇孙不过四岁吧?”
刘定比卫景、霍琼小一岁,严格说起来才三周岁,不过是一个刚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太子就开始望子成龙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家是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下一岁就满五岁了,表兄不记得了,我就是五岁开始启蒙的。”刘据听起来又急又愁,“这会儿都九月了,也能算定儿五岁了,正是该启蒙的年纪,可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卫伉干笑两声,看起来今天必须得为太子解决这个教育难题,才能进行下一个话题了。
卫伉道:“嬗儿是在西域时开始启蒙的,我让人做了些识字的小卡片,五颜六色的,他倒是喜欢。”
刘据好奇道:“何谓识字卡片?”
卫伉这般那般一解释,刘据惊喜地点头:“我这就吩咐少府去做,表兄实在是独出心裁。”
“殿下过誉。”
等刘据吩咐完,又向卫伉颔首道:“表兄解了我之忧虑,前几日不疑同我说了表兄的话,正提醒了我该警醒,正当谢过表兄。”
“不敢。”卫伉欠身一笑,“殿下尚且年轻,不必太过求全责备。”
刘据笑了:“表兄,我已是弱冠之年,算不得年轻了。阿翁在我这个年纪时,已经登基几年,亲理朝政了。”
卫伉心道那肯定没有,皇帝陛下二十岁的时候他奶奶还活着,他颇受掣肘,估计心里挺憋屈的。
而且太子这话听起来给人一种他迫不及待想登基的意思,卫伉直视着刘据的眼睛,他有一双和卫家人相似的眼睛,笑起来很漂亮,他的眼神很清澈明亮,叫人瞧着很舒服。
他只是随口说了这句话,或许是想表达自己还需要进步,也或许是想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了,但在有心人听来,显然会有别的意思。
卫伉现在就是那个有心人,只不过他不会恶意曲解,也不会去向皇帝打小报告。
太子二十岁,已为人父,不再是天真懵懂的小孩儿,但卫伉发现,在有些时候,他实在很幼稚,不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
这其中有很多人的责任,皇帝陛下首当其冲。
不管帝王威严如何盛,刘据如何敬畏他,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皇帝偏爱太子,皇帝保证了太子的储位无忧。
从史书上来看,这对君臣父子的矛盾,大约就是如此了。
理智和情感纠缠着,爱的时候是真爱,恨到想让对方死的时候也是真恨。
皇后在其次,太子是她最小的孩子,又是让她登上后位的保障,她难免更疼他。
此外,除了卫伉,卫青和霍去病在保护太子这方面也不遑多让,他们固然是坚定的帝党,但拥护皇帝的继承人与其并不冲突,毕竟现在皇帝和他的继承人之间并没有冲突。
这些人在保护他的同时,又教给他朝政的复杂、帝王的权威、储君的危险,于是太子的性格颇有些矛盾。
卫伉意有所指道:“陛下福泽深厚,必然能如秦时的昭襄王一般长寿。”
刘据见他面色严肃,一时摸不准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微顿片刻,半开玩笑地回复道:“如此我就只能做悼太子了。”
悼太子是秦昭襄王的第一个太子,在公元前的战国时代,秦昭襄王活了七十五岁,悼太子没熬过他爹,才有了之后的安国君继立为太子。安国君就是后来的秦孝文王,他是秦始皇嬴政的亲爷爷。
以卫太子在史书上的最终下场来看,成为第二个悼太子,其实不算很差的结局吧。
卫伉摩挲着指尖,问道:“若是陛下如昭襄王般长寿,殿下,二十年后,你会觉得做太子太令人厌烦了吗?”
虽然史书上走到那一步,他们父子二人,其实皇帝的错误更大,但谁叫他是皇帝呢,维护父子关系,必须得太子多用心多出力。
毕竟,出了差错要死全家的是太子,而皇帝陛下,不管他是何种心情,他只需要换个太子就好了。
刘据愣了愣,再做二十多年的太子吗?到时候,刘定都要比现在的他更年长了。
现在父慈子孝更占上风刘据只是觉得二十年太过漫长,让年轻的他一眼望不到头,他还察觉不到背后隐藏的危险。
刘据笑道:“阿翁长命百岁,自是好事。”
卫伉微顿,随即笑道:“殿下该让陛下知道。”
“这如何说……”刘据笑道,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跟父亲说这种话撒娇,也太不好意思了。
卫伉想了想,道:“殿下不好说,不如请皇孙去说。”
刘据吃惊道:“定儿?他才说话利索了些,阿翁朝政繁忙,好容易歇一歇,如何能叫孩子去搅扰?”
听他这么一说,卫伉就想起来了,皇帝偶尔会念叨两句他的小孙儿,可祖孙相处么,少之又少。
太子贴心,就是没太贴心到地方。
“殿下,我曾听家父提起过,嬗儿尚小的时候也会进宫,陛下就很喜欢他,没有因为他说话含糊或者小孩儿调皮而厌烦,外孙如此,孙儿自然更得陛下喜欢。”卫伉笑道,“又不是日日叫小皇孙过去,只是三五天叫陛下体会一番天伦之乐罢了。”
“殿下想想,皇后可疼孙儿?大父、大母自然是一样的。”
刘据沉思片刻,道:“我总想着等定儿再大几岁,才好常到阿翁跟前去,如此他才不会失礼,阿翁和阿母总归不大一样……”
卫伉脑袋上青筋一跳,忍了忍,没有打断他的话。
“今日听表兄一说,叫阿翁失了天伦之乐,的确是我不好。”
卫伉见他说完了,便道:“殿下,我还要再多嘴一句,陛下和皇后之间,殿下该说陛下更重,不要让陛下觉得殿下偏心母亲,不重视父亲。”
皇权和储君,帝王和太子,父亲和儿子,这么复杂的关系,怎么就叫我摊上了?卫伉在心里深深叹气。
卫伉转念一想,他觉得难办,换做太子的立场呢,频频有人说教,真是烦都要烦死了。
我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