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就在卫伉思考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太子老师时, 又一年悄悄过去,新的一年来临。
这一年是元封三年了。
今年四月,霍去病要从乐浪郡出海, 他的目的地不算很远, 就在当地人口中倭人所在的土地。
之前南越归顺,大汉已经在当地尝试过下海了,只是航行距离近, 也没有去探寻过陌生的土地,这是首次尝试。
已经定好的计划是这样的, 霍去病二月离开长安, 四月出海,日子是卫伉选的。
考虑到季风、气温的影响, 四月出发,九月底返程是最优解, 既能避开酷暑严寒,又能避开夏日的台风。
这一趟航程并不太长, 在海上消耗的时间不会太久, 但为了防患于未然,提前所做的准备都是按长期打算的。
从去年夏天开始,卫伉就列好了单子。
“长期在海上航行会得坏血病,这是因为缺少维生素C。”卫伉道,“所以必须要准备大量的干菜、腌菜……总之就是能长期保存的蔬菜,然后你们也要自己种菜, 葱韭都能在桶里种活,水果也可以补充维C,反正我们有了玻璃,南方也在生产蔗糖, 不如试着做点水果罐头?”
之后卫伉确实做成了水果罐头,但只有少量被带上了船,因为他查阅系统中的图书后发现,水果罐头的维生素含量很低,只有偶尔改善下伙食的作用。
霍去病将他的建议都记下,同时提出自己的疑问:“维生素C是什么?”
“呃,我看看。”卫伉在系统内翻了翻,照本宣科地读道,“维生素C是一种水溶性维生素……我觉得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你肯定也不想知道它的分子式是什么。”
“总之,人离不开维生素C,所以我们要多吃蔬菜。”卫伉肯定地点点头。
霍去病道:“我们家的孩子都不爱吃菜。”
卫伉道:“小孩儿的味觉和大人不一样,长大了就好了。”
夹杂着两句闲聊的公事讨论敲定了这次出海的所有准备工作,霍去病始终不忘出海寻找金矿的念头,刘彻又命这方面的一些人跟随他出海。
此时的倭人尚未掌握冶铁技术,只有从乐浪郡流传过去的部分铁器,由此他们开始农耕,由部族开始建立小国家。
论社会的发展情况,他们和大汉差了十万八千里还多。
年后便到了寒冬,刘彻例行祭祀后回到了长安猫冬,带孙子成了皇帝陛下这个冬天的主要娱乐活动。
隔辈亲在皇帝陛下身上也应验了,他由着小皇孙在他身上乱爬,扯乱了他的衣裳发冠,还要去揪他的胡子。
刘据眼睛瞪得老大,吓得险些叫出声来,刘彻却笑呵呵地夸小孩儿真活泼真有劲。
刘据既震惊又佩服地看向侍立在侧的卫伉,他是没见过别人家的大父如何宠爱孙儿,可皇帝陛下有外孙,谁也不会在他跟前这般……冒犯啊。
这已经不是冒犯了,简直能叫僭越,但,皇帝陛下没有半分恼怒。
等小孙儿玩得饿了,刘彻就让乳母带他吃点心,他自己这才召内侍给他整理衣裳头发。
刘据这次不用任何人提醒,主动跑过来笑道:“阿翁,我来。”
刘彻笑着敲敲他的头:“你儿子惹的祸,当然得你来。”
“是阿翁的孙儿。”刘据笑着回道,“阿翁,若要怪儿子的阿翁,怎么能不怪他的大父呢?”
刘彻听罢嘿了一声,他看向卫伉:“必然是你教给太子的,朕让你做少傅,你就教太子口齿伶俐么?”
卫伉笑着行礼:“陛下,我实在不是个好先生,不如陛下免了我的少傅衔,让我跟阿兄一起出海吧!”
“你还打这个主意?”刘彻挑眉笑道,“不行,既然你想,朕定然不能许,你好生在长安做你的郎中令和太子少傅。”
卫伉装模作样地唉了一声,一旁吃点心的小皇孙听见,哒哒哒跑过来,将一块枣泥糕递给他。
“伯父,你吃~”
小朋友调皮的时候归调皮,暖心的时候又着实可爱,卫伉弯腰接了点心,笑道:“多谢小皇孙。”
“大父没有吗?刚才是谁在陪定儿玩?”那边的皇帝陛下吃醋吃得很大声。
刘定哒哒哒跑回来,将盛点心的一个碟子端起来,乳母忙在一旁护着,唯恐瓷碟子摔了伤到小皇孙。
这碟子小巧,盛不了几块点心,刘定有惊无险地递到刘彻跟前:“全部给大父!”
刘彻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好孩子,定儿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
他将点心接过来,又把小孩儿抱在怀中,丝毫不顾刚整理好的衣裳又起了褶皱。
刘据点点儿子的眉心,笑道:“定儿怎么把阿翁忘了?”
刘定眨眨大眼睛,吃饱了他开始犯困,抓着刘彻的衣襟就要睡过去,迷迷糊糊道:“大父给阿翁……”
刘据还要说话,却被刘彻抬手制止了,他小声道:“别吵着孩子。”
行吧。
刘据无奈地笑了笑,近来不只是皇帝陛下享受到了天伦之乐,连他都有种和陛下的父子关系焕然一新的感觉。
旁观的卫伉挠挠下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这跟他当初设想的,真是完全不一样。
皇家有天伦之乐,回到家,卫伉自己家中也正上演天伦之乐。
过完年,刘霏和刘蔓姊妹两个商议着给各自家里的小姑娘启蒙,她们自小在一起,不过相差几个月,正好一块儿读书,也好有个伴。
然而,这两个人在学习上是不是同伴暂且存疑,在逃学上她们达成了一致,通常情况下她们会跑到卫少儿那里去,少数时候会跑到卫青房中。
之所以去卫青那里的时候少,是因为卫青太忙了,时常不在家。
今天恰巧卫青在家,两个小姊妹就跑来这里躲着,刘霏和刘蔓听到先生说追过来时,她们正坐在熏笼旁吃秋天制成的水果罐头。
“赶明儿不来这边读书了,我们回公主府去,我看你们两个还怎么跑!”刘霏气呼呼地指着她们。
卫青忙替两个小孙女解释:“二位公主消消气,先请坐,我听见景儿和琼儿说,她们将书读完、字写完才过来的。”
刘霏、刘蔓坐下后,方由刘霏解释道:“舅舅不知道,她们每日只读那两页书,写两页字,再多了就不肯,想方设法地跑出来玩。”
刘蔓则道:“先生还说她们姊妹聪明,依我看聪明劲都用在偷懒上了!”
“是很聪明了。”卫青点头笑道,“总算她们是读了书的,如今她们才几岁,倒不必着急,公主们也别催逼她们太紧了。”
这边做母亲的姊妹两个尚未说话,那边两个小的姊妹就点头如捣蒜了:“是呀是呀,舅公/大父说得对!”
卫伉就是这时候进门的,他听见两个小丫头说话,隔着屏风问道:“阿翁,你说什么说对了?”
“阿翁/叔父回来啦!”两个小姑娘欢呼着就要往外跑,却被卫青一手拉住一个。
“他才从外头回来,身上凉,你们别往跟前凑。”卫青温声解释,“等会儿再玩。”
“哦哦哦!”卫景和霍琼一起点头,“那阿翁进来烤烤火。”
“还有牛奶!”霍琼高声道,“叔父过来喝牛奶!”
卫青笑道:“这是给你的,你看看阿姊,她已经全部喝光了。”
霍琼看了一眼卫景干干净净的杯子,又看看自己的还剩下了大半杯,噘着嘴道:“我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喝,咱们吃鸡蛋,蒸蛋羹怎么样?”卫伉转过屏风,笑吟吟地说道。
霍琼这才高兴了。
刘蔓正想跟卫伉聊聊孩子的教育问题,霍去病又推门进来了,卫伉将他女儿剩的牛奶递过去。
“阿兄,先暖暖。”
霍去病一看就知道:“琼儿又不肯喝牛奶了。”
卫伉劝道:“她不爱喝就不喝嘛,别硬叫她喝,你还让阿翁强叫她喝,阿翁他舍得吗?”
“惯着她挑嘴。”霍去病将牛奶喝了,脱掉斗篷进到里间。
不等他爹说话,霍琼就抢先一步道:“我爱吃蛋羹。”
卫青揉揉她的头,笑道:“舅公下次也给琼儿蒸蛋羹。”
霍去病没再说别的,走到刘霏身边坐下,不想又有意外收获,卫伉也知道了她们齐聚这里的原因。
两个小朋友逃学了,趁着先生检查功课的空当,鼓动着乳母带她们过来,又叫侍女给她们遮掩。
卫伉笑道:“还知道带人,不错不错。”
话音未落,刘蔓拧了下他的手臂,卫伉嘶了一声,老实地闭上嘴。
卫青笑了笑,问她们两个既然完成功课了,又为什么要偷偷跑出来。
卫景道:“还有新的,大父,阿母和姨母又给我们添了新的。”
“可多了。”霍琼附和道,“都没有办法玩了。”
刘蔓道:“这可夸大其词了,只是叫你们玩得少了些,何曾不让你们玩。”
刘霏则附和她:“昨日还去大母那里玩了,琼儿,告诉舅公,是不是这样?”
卫青听明白了:“景儿和琼儿都不想再加功课了,是吗?”
两个小朋友立即点头。
卫青看向两位公主:“公主们的意思呢?”
姊妹二人耳语一番,由刘霏发言:“可以少加些,但不能一点儿都不加,日后只要你们好生读书,我跟姨母不拦着你们玩。”
这边两个小姊妹也是嘀嘀咕咕,依旧由年长的做代表:“好吧。”
正好蛋羹也做好送来了,卫伉笑道:“好了,双方意见一致!两个小宝贝,去吃蛋羹啦!”
卫景和霍琼欢快地拍拍手,跟着乳母去吃蛋羹。
卫青嘱咐道:“慢着些。”
霍去病小声道:“舅舅,你别太惯着她们两个。”
“陛下今天也在带孙儿,他可比阿翁会惯孩子。”卫伉同样小声道,“他们做大父的是这样的,阿兄,体谅体谅吧。”
卫青幽幽道:“我听见了。”
霍去病瞪着眼睛道:“就是要让舅舅听到,好改改这毛病。”
卫青:“……”
卫青选择转移话题:“今儿怪冷的,午饭吃锅子如何,公主,你们意下如何?”
刘霏和刘蔓都点头说好。
……
十二月时,去年皇帝派出去视察黄河两岸的人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详实的数据和束水攻沙已经见效的报告。
去年有人对卫伉提出的黄河治理方案半信半疑,此刻也是说不出半个质疑的字眼了。
刘彻批了新一年的黄河治理预算,又派廷尉府专门督管此事,廷尉府的行事手段朝野上下皆知,刘彻意图以此来断绝腐败贪污。
卫伉委婉提醒他,杜绝贪污是不可能的,只能以雷霆手段震慑,以减少贪污罢了。
刘彻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登基多年,对人心朝政的把控驾轻就熟,只是免不了求全责备罢了。
“你给定儿做的识字卡片不错。”刘彻抛开恼人的朝政,伸手叫卫伉坐下。
当年初进宫时,卫伉做过许多小东西讨太后开心,后来他再做什么都是事关朝政天下,像这样的小东西实在是很少见了。
卫伉笑道:“当年在西域教嬗儿认字时做了些这样的卡片,那天跟太子说起孩子们启蒙读书的事,又提起来,太子觉得有意思,当下就吩咐少府去做了。”
“朕听仲卿说,景儿和琼儿两个可机灵得很,常闹得霏儿姊妹头疼。”刘彻笑道,“你和去病都不是这么叫人费心的孩子,霏儿和蔓儿更省心了,怎么这两个小丫头这么活泛?”
卫伉心道,可能随您老人家吧,不然还能追究到谁身上呢?
“不只是陛下,我们都纳闷得很,公主常说,只怕再长几岁没有人能管得了她们姊妹了。”话是这么说,卫伉脸上轻轻松松,丝毫不见担心的神色。
刘彻摆摆手,笑道:“小孩子当活泼些,你瞧瞧定儿……你们几个表兄弟都一样,据儿也总说再闹下去谁都管不了了,真是杞人忧天。”
“不然你看嬗儿,多好的孩子,性子又活泼,还聪颖过人,昨日朕考校他的箭术,已然能百发百中了。”刘彻还举了一个例子。
卫伉应和皇帝几句,又听他说起霍去病出海的事,宣室殿有张地图,其上画了大汉使臣踏足过的土地,往西有广阔的土地,往东却是一片汪洋。
“大海之中若有岛屿,不知几何?”刘彻抬手一指,“大海可有尽头?”
卫伉知道这个答案,但对于大汉来说,尚是未知。
好在他们已经开启了探索之路。
冬去春来,霍去病在二月初离开长安,前往乐浪郡,皇帝赐给了他符节。
符节乃竹制,长八尺,束三重牦牛尾节旄,可以代表皇帝,凡是从长安离开的使臣皆持有此符节。
霍琼记忆中还有上次的分别,她依依不舍地拽着阿翁,哄了好久才肯松手。
霍嬗忍着没哭,还说会照顾阿母和妹妹,霍去病拍拍他的肩膀:“行,长大了。”
做了再周全的准备,出海还是难免危险,刘霏和卫少儿反复叮嘱,霍去病也向她们保证明年一定回来。
卫伉和卫青也不免担心,但他们知道出海是霍去病多年以来的愿望,因此只会帮助他实现,再担心也不会反对。
“阿兄放心,公主、孩子们和姑姑,还有霍光,我都会替阿兄照顾好。”卫伉道。
霍光也在送别的队伍中,他听见这话便笑道:“倒像我还是孩子似的,兄长放心,我能顾好自己,若有事我也会照应一二。”
霍去病嗯了一声,嘱咐霍光几句,方向卫伉道:“伉儿,长安有舅舅在,万事皆好,你不如去趟南方,你不是一直想看占城稻么?等明年我出海回来,暂且不会再离京了,过完元封五年再做别的打算。”
霍光听着这话只觉得奇怪,元封五年怎么了?但他转头一看卫伉,他显然明白这话的意思。
卫伉转头看了眼长安城:“阿翁今日有事脱不开身,等阿兄回来,他一定会来接你的。”
“无妨。”霍去病一笑,“只要在长安,我日日都能见到舅舅,不差这一时半刻。”
卫伉点点头,停了片刻,开口道:“我想去蜀地看看,那里有茶叶,还有天府之国。”
现在的炒茶技术还有待改进,卫伉一直喝不惯蜀地进贡来的茶叶,且现在茶叶传播有限,茶马古道还没有形成,江南还没有开始人工开辟茶园,卫伉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秦昭襄王时由李冰父子在蜀地主持修建了都江堰,蜀地从此沃野千里,被称为天府之国。这是一项伟大的工程,一直到卫伉上辈子的两千多年后,都江堰仍旧滋养着蜀地的百姓。
霍去病颔首笑道:“好啊,大汉广阔,先去蜀地,日后再去别处。”
卫伉笑道:“我得先请陛下允准。”
“请舅舅替你说个情吧,他说话比我们说话都有用。”霍去病拍拍他的肩膀,又去和妻儿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一众随从上马出发了。
……
卫伉现在想离开长安很不容易,因为大老板不肯点头。
“去病才走,你也要走,你们兄弟两个是不是商量好的?”刘彻端详打量着他,“他想出海想了十几年,你呢?你为何想去蜀地?”
卫伉想了想,道:“陛下,我想去蜀地也要追究到十几年前了,从开始有商业税的时候。”
“商业税?”刘彻想了想,当年商业税的雏形出自卫伉口中,完善推行则是桑弘羊在出力,那时候大汉正在通西南夷。
当时大汉四夷有匈奴、南越、卫氏朝鲜……三面皆有觊觎的敌人,如今天下已安,刘彻看向下边站着的年轻人,他居功甚伟。
卫伉少时,霍去病教他学武,想着他们兄弟将来可以跟卫青并肩作战,但卫伉在军事上实在很没有天赋,彼时卫伉已经做出了许多影响天下的事情,刘彻说过,卫伉的战场不在草原大漠。
十几年后,时间已经证明了刘彻的正确。
卫伉和霍去病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让西域的农业、商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今大汉的商队在西域行商,经过西域去更西方经商,逐年翻倍的商业税已经表明了这条路有多繁盛。
不仅如此,在西域时卫伉想出了青贮,用来应对马匹冬天新鲜草料短缺的问题,修窖的土是他改良过的,比以往修路、筑城墙的土更结实。他还能顾及上南方,南越正在铺开甘蔗种植,蔗糖的产量逐年增加,一年两熟的占城稻正在取代本土一年一熟的稻谷。
他分明离南方千里之运,凭几个客商的话就能有此发现,谁都不会没有半分怀疑。
刘彻当然探究过,他探究了将近二十年,除了太一神庇佑,再没有更多的发现。
但卫伉从来不肯承认,刘彻带着他祭祀过许多次太一神,更带他去封禅,也未见有任何神异显现。
刘彻有些失望,又有几分高兴,果然太一神对卫伉的眷顾还是冲着他来的,卫伉本人并没有得到多余的偏爱。
不过话又说回来,刘彻固然想让自己是唯一被太一神偏爱的人,但如果卫伉真能有与仙人对话的机会,刘彻也是很欢喜的。
毕竟刘彻所遇到的号称能通神的方士都是骗子,他屡屡求仙而不得,实在很煎熬啊。
卫伉看着皇帝陛下的表情变化,简直能演一部电视剧了,轻轻出声道:“陛下?”
刘彻回过神来,眼神竟有些哀怨:“你先退下吧。”
卫伉满头问号,您老人家自己在脑子里演了什么戏啊?有感情要抒发就写点诗赋啥的,多传几首到后世,说不定还能叫学生们多篇必须背诵的课文。
就在卫伉以为他离开长安这件事要泡汤的时候,没过两天他爹替他求了情,皇帝陛下最终同意他去蜀地,与他同行的除了护卫,还有几个郎官,其中就有一个叫司马迁的郎中。
现在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还活蹦乱跳的,因此他没有继承父亲的太史令,仍居郎中。
卫伉忽然想到,不出意外的话,大汉和匈奴再无战争,李陵也没机会投降匈奴,那么司马迁就不会因为替他求情而受宫刑。
那么问题来了,这会不会影响《史记》成文的质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