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卫少儿呆呆地愣在原地, 显然没想到霍去病会说出这样的话。
卫祖母拍拍孙儿:“去病,你跟伉儿去吧,等你舅舅回来, 就无事了。”
霍去病再如何说, 这件事必然还得卫青把话搁下,卫少儿往后才不敢闹,不然她定然还要再纠缠霍去病。
卫祖母对自己的孩子们, 每一个都十分了解。
卫伉想了想,关于他娘的那些话, 也得给他爹打个预防针, 毕竟他现在也不能保证他娘会做出些什么事。
一个皇长子,竟能炸出他们家这些事, 卫伉苦中作乐地想,也不错, 炸弹早发现,总比炸了才发现要好。
他又想到此时正坐月子的小姑姑, 她才过了生育这样一个生死关头, 有些人分明是她的亲人,第一个念头却不是她现在如何,而是她生下了皇长子,可以借此作威作福了。
包括卫伉的母亲萧氏在内,他们看着卫子夫和新生的皇长子,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皇后和太子, 是将来的太后和皇帝。
是能够带给自己多少利益。
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个位置,当真足以让人丧失理智。
卫伉摇了摇头,福祸相依,还没到半场呢, 已经急着开香槟了,真是一群大聪明。
原以为他们卫家的命运系在太子表弟身上,太子表弟的命运系在皇帝陛下身上,因此大家的身家性命都握在皇帝手中。
今天卫伉才恍然大悟,外部的敌人固然可怕,但堡垒从内部显然更容易被攻破。
他们到底有多少猪队友啊!
一个最叫卫伉讨厌的人浮现在脑海中,他在猪队友的名单上添了公孙敬声的名字。
早发现,早预防,早治疗。
卫青回来后便被卫祖母请到她院内,应付完哭哭啼啼的卫少儿,他才来看外甥和儿子。
他们兄弟正头对头坐在书案前,霍去病手中执笔,正在纸上写些什么。
卫青近前一瞧,第一排是一个萧字,一个卫字旁边加两横,另一个是公孙敬声的名字,其下又有陈掌等名姓。
他便明白了,前一个萧是卫伉的母亲,第二个卫是霍去病的母亲,但公孙敬声为何与她们二人同列?
“因为我觉得他的破坏力更强。”卫伉一开口,卫青才发现自己无意间问出了口。
“能听懂人话的成年人和听不懂人话的熊孩子,显然是后者更可怕。”
因为公孙敬声被他吓怕了,是以卫青这几年没见过他撒泼,只是偶尔听公孙贺提几句孩子难教。
不过卫伉见他更多,儿子特意提了,卫青当然很放在心上。
“敬声……自有他父亲教导,我再同他提一提。”卫青道,“你母亲又如何了?”
皇长子才出生几天,卫青当真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张扬的?当皇太子的外戚或者将来当皇帝的外戚又能如何?
当今皇帝陛下当年怎么跟他骂自己亲舅舅的,卫青还言犹在耳呢!
身为人臣,安稳做好陛下交付的差事就够了,人生短短几十年,成日想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有什么用?
卫伉将那天萧氏进宫的事一说,卫青大感无奈与头疼,他跟卫伉的想法差不多,怎么皇长子一出生,什么妖魔鬼怪都在他家里现身了?
卫青在心里感慨着,面上却没有波澜,很能让人安心:“都交给我,我会一一同他们说明利害。”
卫伉感动地点头,他爹真是定海神针!
霍去病一直一声不吭,这会儿才问:“舅舅,阿母她如何了?”
卫青往他身边坐了坐,揉揉他的头:“你也不是不心疼她,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平白授人以柄,往后可不能如此了。”
霍去病道:“我要说软话,她更要得寸进尺。”
“确实,我也没对她说软话。”卫青当然也清楚自己亲姐姐的脾气,越表现的冷酷无情,叫她觉得哭闹也无济于事,她自然就不敢闹腾了,只因她也怕真闹过头了,卫青不再管她。
霍去病忽然看向卫伉:“你记住了吗?”
卫伉正因为他们的对话陷入思考,被他哥忽然问了这么一句,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改改你心软,口头更软的毛病。”霍去病严肃道。
他时常觉得小表弟如何就如何,到底有自己和舅舅护着他,定然不叫任何人敢伤害他。
可如今皇长子降生,将来不出意外就是太子了,卫家所面临的就是另一个局面,小表弟又名声太盛,只靠别人显然有些自欺欺人,还是他得有自保的力量才好。
卫伉知道他哥在担心什么,有些底气不足道:“阿兄,你可能没看出来,但我其实是个挺记仇的人。”
霍去病冷笑。
卫伉:“……”
卫青安慰他:“嗯,伉儿一贯是个好孩子。”
卫伉:“……”
卫伉无力地解释:“那是因为没人得罪过我,所以你们才看不到,但我真的很……睚眦必报。”
卫青和霍去病同时无言。
半晌,霍去病道:“你从今天开始,记仇,睚眦必报。”
卫青点头:“伉儿,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后你见的人多了,还是得多长个心眼才好。”
卫伉幽幽看向他爹:“阿翁,你是说我缺心眼吗?”
“呃……”卫青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其实是觉得他儿子太天真太单纯了,还有就是外甥所说的心软,很容易被人欺骗欺负。
但仔细一品,他那句话的确很有歧义。
霍去病不怎么留情:“你是有点缺。”
卫伉幽怨的眼神转向他哥:“阿兄,你今天嘴真毒。”
“毒醒你了吗?”霍去病问。
卫伉恶狠狠地挠了把空气:“醒了,我现在是邪恶的猛虎!”
卫青扑哧笑出了声:“哈……”怕儿子恼羞成怒,他忙轻咳一声,把笑意咽回去。
“猛虎挺好的。”卫青忍着笑道,“怪可爱的。”
卫伉一头倒在他爹身上哀嚎:“啊啊啊……你们都欺负我吧!”
卫青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打滚。
霍去病扬起嘴角,轻轻笑了。
滚了半天,卫伉成功把自己滚到他哥怀里时,忽然开口:“我肯定不会阿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念阿母的生恩,这和心软是两码事,我肯定不会什么都依着她。”
“阿兄就是如此,我有一个榜样在前,肯定不会稀里糊涂的。”卫伉翻了个面,看着他哥。
卫青拍拍他的背,温声道:“伉儿,你心性坚定,只是你不便与你阿母争执,若有事,还是交给阿翁。”
霍去病赞同:“嗯,有些话得舅舅说才有用。”
“知道啦!”卫伉拉长语调。
卫青又揉了揉他的头。
过了一会儿,卫青把卫伉拉起来,为他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明日是阿兄的生日,我们只到大母院里去庆祝吧。”卫伉道。
这一次霍去病的生日赶得巧,恰好是休息日,卫伉还想着家里人多热闹,现在他只觉得还是人少些好。
只要该在的人在,人少照样热闹。 ω
霍去病道:“但你不能唱歌,我怕吓到大母。”
卫伉不满:“阿兄,你危言耸听,我唱得哪有那么难听,而且我又练了好久,现在我进步了,不信你明天听一听。”
霍去病表情痛苦:“我不大想听。”
“你想,你想嘛。”卫伉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阿兄,你想的。”
霍去病被他一缠就松了口:“行吧,我想。”
至于第二天他是怎么后悔此时心软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事实证明,唱歌跑调和路痴,是伴随终生且无药可医的。
这一次回家,直到要再回宫里,卫伉才去萧氏院中给他娘请安,萧氏还记着上次在宫里的事,没给卫伉好脸色,卫伉便不多留,直接作辞离开,萧氏更加气闷。
……
这天卫伉来找他哥,回去的路上碰上了今天值班但没什么事可做的苏武,就跟他聊了会儿天,并分享给他一个益智游戏——数独。
在没有手机的时代,摸鱼竟然是件很无趣的事,卫伉觉得不可思议。
数独是卫伉从他的图书馆系统中搜到的,真的很难想象,幼儿园的小朋友不能解锁史书,但能解数独。
不过卫伉觉得和苏武一起动动脑子也不错,毕竟他们两个未来都有一大劫数,保持头脑活跃有助于活下去。
两个人正各自愁眉苦脸,刘彻派人找了过来,说是有事召见卫伉。
卫伉和苏武告别,去见了仍沉浸在得皇长子喜悦中的皇帝陛下,他这会儿不知为何更加高兴。
卫伉心道,咋地,又添了个儿子?可惜你们家就一个皇位。
“伉儿来了,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不等卫伉行礼,刘彻就迫不及待地招手叫他过去。
卫伉赶忙行礼,小跑着挪动他的小短腿到了刘彻案前,只见他眼前是一块木板,其上凹凸不平。
仔细辨认后,卫伉恍然,这是一块雕版,少府研制成功了雕版印刷术!
“太厉害了!”卫伉发自内心地赞道。
“朕等了多时,终于等到了。”刘彻又将一张印好的纸拿给他看,字字分明,并不晕染。
卫伉顾不上拍他的马屁,忙问道:“陛下,是怎么做成的?”
刘彻倒不计较,更不在意卫伉追根究底,他细细告诉卫伉,又问他可想亲自试试,卫伉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用作雕版的木板须得是不易开裂的,匠人们选择了枣木。反刻难度太高,他们就先正面书写在纸上,再在纸上涂一层米糊,将纸印在木板上,反复轻压,留下反向的墨迹。雕刻时要保证文字凸起、深浅一致,要防止印墨时沾染纸张。印刷时要用松烟墨,调配浓淡、按压力道,都非常难以把握。
因为没有经验,卫伉最终印成的这张纸字迹深浅不一,很不成功,他再看向刘彻手中那张完美的成品,眼里的赞叹只增不减。
“真是太厉害了!”此刻的卫伉分外词穷。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看着卫伉印的纸,刘彻默默对比了自己的—他已经销毁了,尽管都不能成册,但还是他的更好一些。
皇帝陛下丝毫没有跟小孩儿比对的惭愧,他重拾信心,又对卫伉道:“旁人都没有见过,朕头一个就叫了你过来。”
卫伉行礼:“多谢陛下。”
刘彻笑着拍拍他:“别拘着了,先坐下。你的功劳,哪能让别人先看到,这次朕又不知道如何赏你了。”
若是朝中大臣,立多大的功劳刘彻都有法子赏赐,可面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儿,他确实很无计可施。
升官吧,他还在读书学写字的阶段,给钱吧,太千篇一律了,显得他很没有诚意。
卫伉却很迷茫:“陛下,我什么都没做,也算有功?”
“你不说,谁能想到?”刘彻理所当然道。
卫伉忙摆手:“那我也只是动动嘴,求陛下千万别记我的功,您该赏的另有其人。”
刘彻笑道:“该赏的朕自然不会落下,倒是你,这么不想要这份功劳,朕若给你金子呢?”
卫伉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陛下,我还是坚持,不是我的,我都不要,不然我睡觉会做噩梦,吃饭会噎着,喝水会呛着,走路会被拌。”
之前那些尽管也都不是卫伉的原创,好歹他切实付出了劳动,这次却是什么都没做,他肯定不能领功。
这番话既认真又有几分稚气,刘彻愣了下,旋即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孩子……真是童言无忌。”他摆摆手,“罢了罢了,以后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朕不强求便是。”
卫伉起身行礼:“多谢陛下。”
刘彻伸手将他扶起来:“这点像你阿翁,礼数一刻都不忘。”他拍拍卫伉的头,“不读书习武的时候,你也常往你小姑姑那里去,瞧瞧据儿,日后等他大了,你要带着他玩。”
据儿是谁?卫伉懵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皇长子。
刘据。
“唯。”卫伉心情复杂地应声。
刘彻显然体会不到他的心情,他又兴高采烈地同卫伉分享:“主父偃上书,朕已经在拟诏立你小姑姑做皇后了,日后你再去她那里,就要去椒房殿了。”
“你知道椒房殿在哪里吗?千万别走丢了,到时候你阿翁还要来找朕要人。”刘彻还同他开起了玩笑。
卫伉干笑两声:“要不我随身带着司南?”
刘彻愈发笑得愉快。
卫伉却有些走神,主父偃上书请立小姑姑为后吗?
去年见过他一次后,卫伉再没有见过这个人,不想在此时会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
雕版印刷术的后续发展,卫伉是从他哥那里听来的,卫青寻了一匹温顺的小马,请示过刘彻后,将其送进宫交给霍去病,由他教卫伉骑马。
说起来,这还是卫伉第一次见到改良过的马鞍和马镫,他被霍去病抱上马时,还在疑问:“我不用学怎么上马吗?”
霍去病道:“你太矮了。”
卫伉低头瞧了眼马的身高,虽然是小马,但确实不是他这个小朋友身高能碰瓷的。
“阿兄,你能委婉点吗?”卫伉问。
霍去病已经开始讲解要点了:“抓住缰绳,不要太用力,别撅屁股,全部坐在马鞍上,腰背挺直,双肩放松,还有,腿也不要那么用力。”
卫伉跟着他的话调整,半晌才合格,霍去病又道:“小腿轻轻夹马腹,缰绳松一些,身体前倾,让马慢慢跑起来。”
卫伉依言行动,小马踢了踢蹄子,果然慢慢往前走了。
“马背抬起时,你要往上,跟着马动,别挺着身体干坐着。”霍去病道。
学了半个时辰后,卫伉逐渐掌握了技巧,霍去病将他抱下来休息,顺便提了几句雕版印刷术的事。
“陛下昨日已经派人往石渠阁和天禄阁取书了,他要将宫中的藏书皆刻于板上,防止意外、遗失。”
还有外朝太常、太史、博士官署的藏书以及一些宫内秘书,刘彻都打算刻印一份。
“那工程量可太大了。”卫伉说了一句,又问,“陛下似乎没有将雕版之法传于民间的意思?”
霍去病道:“雕版与纸不同,有人上奏陛下,担心心怀不轨的诸侯王或许会借机生事,是以,陛下现在仍在考虑。”
卫伉点头,懂了,雕版和纸加起来就是传播工具,在这个全民消息闭塞的时代,那些封地上的诸侯王可以借此传播些虚假信息给自己造势,也许会给长安的皇帝陛下造成困扰。
“而且,陛下眼下在忙更要紧的事,他要将铁纳入官营。”霍去病又道。
卫伉眨眨眼睛:“不应该是盐铁官营吗?盐呢?”
霍去病看他一眼:“桑君提议盐亦可纳入,陛下同意了,如今正在逐步推行。”
“桑君是谁?”卫伉好奇。
霍去病拿起水杯:“桑弘羊,他做过陛下的伴读,随侍陛下多年。”
卫伉对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印象,毕竟能被史书记下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而能让大众都耳熟能详的人物就更少了。
喝完水,霍去病又道:“陛下夸你了。”
卫伉边倒水边问:“夸我啥?”
霍去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陛下说为了不让你睡觉做噩梦,吃饭被噎着,喝水被呛着,走路被拌倒,他只好不因印刷术赏你了。”
卫伉:“……”
“陛下夸人的方式可真特别。”卫伉咬牙切齿道。
皇帝陛下真的十分恶趣味,他为什么这么致力于看卫伉的笑话呢?
霍去病笑道:“还没完呢,陛下说你谦逊、不居功,堪为众臣学习的榜样。”
卫伉面无表情道:“阿翁怎么说?”
“舅舅说,都是陛下教得好。”霍去病也没了表情,“陛下认同。”
卫伉咬了咬杯壁:“皇长子怎么还不快些长大啊……”
霍去病奇道:“怎么绕到皇长子身上了?”
“陛下拿他儿子逗着玩去,可放过我吧。”卫伉可怜巴巴道。
霍去病笑了。
……
刘彻最终决定将雕版印刷术传往民间,能读得起书的人到底占少数,他不担心诸侯王或者别的什么人搞小动作,他们能成什么气候?
再来一次七国之乱吗?刘彻不屑,真有人敢动什么心思倒好了,他正愁没理由除掉这些碍眼的诸侯王呢。
在诸侯王们做些什么之前,长安城近来倒是愈发热闹了,随着纸离开长安被销往各地,不少人慕名前来,欲要一探究竟,而雕版印刷术的出现,更是让他们拔不动腿。
为此,刘彻不得不抽出些时间来关心长安城的安全问题,忙归忙,皇帝陛下却十分高兴,印刷术为他刷了一波好感度,如今传颂陛下仁德惠及天下的言辞文章数不胜数。
而随着纸和印刷术的出现,大汉的读书人中间掀起了一股文化浪潮,他们纷纷刊印自己的文章辞赋,试图被慧眼独具之人看到,好博取一个机会。
现在他们有多少机会尚未可知,这一举动使流传到后世的汉代文学增多,就更加是后话了。
而现在才仅仅只是个开始,尚未显现端倪。
而这一切距离卫伉则更加遥远,他所能观察到的最重要的事乃是皇后的册封大典。
因为刘彻的一句话,卫伉不好不去卫子夫那里打卡,顺便看看襁褓中的小婴儿,大汉未来的太子殿下。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小婴儿差不多要睡二十个小时,他又不会说话,卫伉只好同卫子夫扯些闲话。
作为即将成为皇后的当事人和板上钉钉的皇太子的母亲,卫子夫表现得很冷静,也许是眉眼间略有几分相似的缘故,卫伉有时候会觉得她平静的表情很像他爹。
卫伉无从探究她的内心,只知道无论是面对他,还是面对三个女儿以及刚出生的小儿子,卫子夫的态度仍然和从前相同。
卫伉心道,我们那些倒霉亲戚真该和小姑姑多学学。
三月十三日,刘彻下诏立卫子夫为皇后,并大赦天下。
册封典礼后,正式的宴会过了,还有小宴,一连几天,卫伉被吵得耳朵疼眼睛疼,干脆悄悄避开了,正好这会儿忙,想必也没人顾得上他,他拿了本刚印好的医书,看得心不在焉。
苏武发现他时,他正捧着书打瞌睡。
“卫伉,你怎么在这里?”苏武推了推他,“外头霍侍中在找你。”
“阿兄……”卫伉揉揉眼睛,“阿兄找我干什么?”
苏武摇摇头:“我只听霍侍中说他要找你。”
“哦。”卫伉又揉了揉眼睛,还不大清醒。
苏武拿出帕子递给他:“擦擦手。”
卫伉接过来,才道:“多谢。”
苏武问道:“你困了怎么不回长信殿,却在这里,又不叫人知道,霍侍中说,再找不到你,他就要去告诉卫将军了。”
卫伉一下子被吓醒了,他忙站起身,书跌到地上也顾不上了:“我阿兄呢?”
苏武捡起书站起来:“我带你过去,我跟霍侍中说好了,两刻钟后在那边会和。”
“谢谢你!”卫伉忙道,走了几步,他又补上一句,“麻烦你了,真对不起,我不知道阿兄会找我。”
苏武笑了笑:“没什么,左右今日我也无事。霍侍中似乎找了你很久,瞧着很急。”
卫伉摸摸跳得飞快的胸口:“糟了,阿兄这次非得揍我不可。”
“霍侍中挂心你,你好好的,他只会高兴,怎么舍得打你?”苏武安慰他,“你别自己吓自己。”
就因为担心,好好的因为躲起来叫他找不到,才会挨打。卫伉脚步飞快,心里已经在替自己默哀了。
走到会和的地方,他哥还不见踪影,卫伉又急又愧又怕的在原地转圈圈。
苏武为了缓解他焦躁的情绪,便道:“卫伉,前些日子,你告诉我的数独所用的数字,或许能作他用。”
“啊。”卫伉心不在焉道,“我知道……”
他的话未完,就有两个字砸到了他耳中:“卫伉!”
连名带姓,怕是要完了。
作者有话说:
雕版印刷来自于网络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