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长信殿。
卫伉心情复杂地给王太后行了礼, 被叫到她身边坐下,王太后瞧了瞧他的神情:“怎么不高兴了?”
卫伉摇摇头:“没有,太后, 我昨天没有睡好。”
王太后笑道:“你们家这样的喜事也不少了, 你倒还这样高兴,果然还是个孩子。”
卫伉干笑两声:“太后,我阿翁阿兄谨遵太后旨意, 不敢贸然打扰太后,我……”
“不必, 不必。”王太后按住他的手, “我既说了不必谢恩,你也不用多这份礼。”
不等卫伉再说话, 王太后又道:“我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到时候你再谢恩不迟。”
卫伉:“……”
他已经知道王太后口中的喜事是什么, 卫伉现在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皇帝的五位公主,卫伉与她们都不算很陌生, 早几年他们经常一块玩儿, 之后他事多起来,也会在长信殿和椒房殿见面,他从未想过,有一个人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妻子。
但……
既来之则安之,从长平侯府到长乐宫这一路上,卫伉已经在扭转自己的想法了, 无论是哪一位公主,他都会慢慢接受,负起责任。
毕竟,在结婚这件事上, 他跟公主的命运是相同的,他们都只能被安排。
王太后正自顾自欢喜,这会儿没有注意到卫伉的表情:“我跟皇帝商议过了,你跟你阿兄身份、年纪都可配公主,你可愿意?”
卫伉眨了眨眼睛,笑道:“太后,昨日陛下同阿翁提过此事,陛下和太后天恩,我们全家都喜不自胜。”
“皇帝就是憋不住话。”王太后笑着拍拍卫伉的背,“比起你阿兄,你跟公主们自小一块儿,你与哪一个更好呢?”
“不过,我也得将话说在前头,你合意归你合意,伉儿,也得等皇后问过公主们,她们也合意才行。”
卫伉心道,那要是两边都不合意,你们就放弃撮合这两桩婚事了?
那必然不可能。
而且,皇帝和太后说是他们说的,卫伉跟霍去病真要对公主们挑挑拣拣,未免胆子太大了。
他们两个只有被挑的份儿。
“我听太后吩咐。”卫伉抿唇笑道,他怕被看出来真实的情绪,又补了一句,“太后,我不懂这样的事。”
王太后瞧了瞧他,无奈中带着几分包容:“哎呀,你到底也不算太小了,都是我总将你当成个孩子。罢了罢了,我惯出来的,少不得还得我多操心。”
卫伉一抬头,正好看见王太后鬓边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一时间心情更复杂了,他低头道:“多谢太后。”
等卫伉离开,王太后立即就让人去未央宫请皇帝皇后,要与他们商议公主们的婚事。
卫子夫已经听刘彻念叨过了,听太后一说,她便道:“陛下和太后向来心疼公主们,蓁儿才有了这样一桩好亲事,妾听陛下和太后吩咐。”
王太后笑道:“他们年轻人难免不懂事,这样的大事须得咱们长辈做主,但以后日子如何过,却又是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那几年为着蓁儿和襄儿,你跟平阳操了许多心,我是知道的。”
卫子夫垂首一笑:“原是妾分内之事。”
“什么费心?朕如何不知道?”刘彻纳闷道。
王太后便道:“还能费什么心?不过是你阿姊常带着孩子们出去玩,皇后也常叫他们碰面,好让两个孩子心意亲近罢了。”
刘彻点头笑笑:“这倒好,皇后也打发咱们的公主跟这两个小子见见,往常都是表亲不分彼此玩闹罢了,这次换个别的心思叫他们彼此看看。”
这话让卫子夫联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她不动声色道:“妾会遣人跟去病、伉儿说,也将此事告知公主们。”
“嗯,都叫他们知道,好上些心。”刘彻笑道。
卫子夫心里松了一口气。
……
卫伉和霍去病接到皇后的通知后,也被勾起了一段相同的记忆,好歹这次他们知道前情,也知道会有谁在。
不想等他们去了,却只看到大公主在与二公主下棋。
“三弟弟突然病了,阿母必须得过去瞧瞧,稍后就回来了。”大公主并未起身,只是笑道,“表兄和伉儿都不是外人,我也不让了,你们随意坐。”
今年春天,后宫中又有一位皇子出生,他的母亲是李姬。
李姬之前并不受宠,去掖庭请脉的女医来椒房殿回禀李姬有孕时,卫子夫吃了一惊,她令女官去宣室殿回禀皇帝,不想刘彻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幸好皇帝宠幸哪个人都有彤史可查。
之后李姬顺利生下了孩子,新得一个皇子,刘彻自然高兴,给他起名为刘旦,但李姬并未因此进封。只是在皇帝偶尔去看刘旦时,李姬才能得见一次天颜。
如今后宫中最得圣宠的唯有王夫人,卫子夫早已经不在意皇帝的恩宠了,但李姬显然还看不开,总是长吁短叹。
“多谢公主。”
坐下后,卫伉又笑道:“大公主,怎么只有你跟二公主在,这会儿小殿下应该读完书了才是。”
此话一说,二公主以团扇掩面轻笑,大公主哈哈大笑了几声才道:“据儿被先生罚了!哦,还有你弟弟呢,伉儿,不疑这会儿也在抄书!”
哇,弟弟被罚,你们当姐姐的这么笑合适吗?
卫伉好奇道:“小殿下和不疑因何被罚?”
霍去病也看向她。
大公主眉飞色舞道:“前日阿翁讲故事,据儿听得入迷,把先生布置的课业忘了,第二天他非但不诚恳认错,还伙同不疑和奉儿装病,企图逃过先生的责罚!没想到阿母请来了太医令,把据儿拆穿了,阿母很生气,便令先生加倍处罚他。不疑和奉儿乃是同犯,也要被罚,只是罚的要比据儿这个主犯轻些。”
原来是自讨苦吃,刘据若老老实实说了,先生定然不敢责罚皇长子,但皇后出面嘛,刘据可就有苦头吃了。
卫伉点头笑笑:“那让他们好生罚抄吧,皇后回来想是要查的。”
大公主笑道:“阿母倒也未必真要如何罚他们,只是叫他们记着,再也不能行这样的蠢事了。”
二人就弟弟妹妹的教育问题发表了一番见解,大公主说着话,瞥了眼注意力在棋盘上的二公主。
大公主起身笑道:“去病表兄,你素日又忙,总算来椒房殿一趟,表妹可要耽搁你一会儿,不知可否使得?”
霍去病跟着起身,口中道:“大公主有何事吩咐?”
“不敢吩咐表兄,只是前日阿翁给据儿所讲的故事,正是表兄千里奔袭,一举擒获匈奴相国、大单于叔父的壮举!”大公主说着,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激动,“据儿听得入了迷,总想请阿翁再讲一遍,只是阿翁不得空,这会儿见了表兄,我想你乃亲历者,必然讲得更好,所以想请你为据儿讲一遍。”
霍去病顿了顿,真诚地疑惑道:“我并不知,有何可讲之处?”
大公主眨了下眼睛,她被问住了。
卫伉道:“大公主,对于阿兄来说,打仗并非是讲故事。”
大公主一怔,对于他们来说,冠军侯千里奔袭的故事让人热血沸腾,对于霍去病来说,却不是故事。
“是我唐突造次了,大汉将士为国为君而战,当郑重以待,而不是被当做笑语谈资。”大公主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请冠军侯一定要受我一礼,我并非只向冠军侯赔罪。”
霍去病退后一步,最终受了这一礼,他微微垂首:“公主并非有意,只是友爱弟弟。”
“大公主见谅,我并非在责怪公主。”卫伉欲要行礼,被大公主隔着衣服握住了手腕。
“伉儿做得对。”大公主随即将手松开,“我既有不妥之处,你当然要指正了,我该多谢你。”
“托公主的福,今日我也做了一回邹忌。”卫伉笑道。
大公主也笑了,她身后的二公主轻轻松了一口气,真正地向霍去病看了第一眼。
霍去病并未注意,他道:“大公主,小殿下愿意听,我可以为他讲我如何千里奔袭,只是必然不如陛下所讲的引人入胜。”
卫伉拽了拽他的袖子:“阿兄……”
霍去病抬手按了下他的肩膀,又道:“不过须等皇后回来,请大公主问过她的意思。”
大公主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霍去病所要讲的显然不是故事,她认真点了点头。
大公主和二公主的棋局尚未结束,卫伉拉着他哥坐到一旁,小声道:“哎呀,阿兄……”
霍去病轻声打断他的话:“陛下有意明年正式册封皇长子为皇太子,你知道吗?”
卫伉啊了一声:“哦哦哦,我……算知道吧。”
只是他哥从皇帝陛下那里知道,他从……另外的渠道了解。
“既是皇太子,这些事就是他该知道的。”霍去病道。
“但是他才六岁,阿兄,他还是个孩子呢。”
“六岁又如何?既然他是皇太子,就不会有人只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卫伉没能立刻接话,他挠了挠下巴:“阿兄,你说得对,虽然对小孩儿来说有些太残忍了,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啊。”
“不过,阿兄,你对皇长子还挺上心的嘛。”卫伉很意外。
他爹他哥都是绝对的帝党,旁人看他们是外戚,跟皇后、跟现在的皇长子将来的皇太子是一党的。
卫伉却一直知道,皇帝和皇太子,他爹他哥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绝对站皇帝。
他爹他哥如此选择的理由也很简单,谁信任重用他们?是皇帝!正是皇帝的信重,他们才得以领兵,才得以立下大功,才得以封列侯做大将军。
况且,在他爹他哥的意识中,他们从不觉得自己需要选边站。
而且,当皇帝和皇太子没有冲突时,不管出于感情还是利益,他们没有不站皇太子的理由。
但如果他们之间有冲突……
譬如他上辈子史书上的巫蛊之祸……
霍去病捣了下卫伉:“走神了。”
“哦哦哦!”卫伉回过神来,“我刚刚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有他爹他哥在,还会有什么巫蛊之祸!
他爹是谁,大司马大将军!
将来霍光废立皇帝的时候,就是大司马大将军,含金量不必提!
他哥是谁,大司马骠骑将军!
整个大汉,他头上就两个人,一个是他舅,另一个是皇帝!
有这两根顶梁柱在,谁敢陷害太子?
就算是皇帝当真会老糊涂,他这两位爱卿也能让他的脑子清醒会儿。
卫伉绝对敢这么说,因为他了解皇帝陛下对他这两位爱卿的良心,全大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又走神了。”霍去病敲了敲他的手腕,“你又想明白什么了?”
卫伉嘿嘿一笑:“以后再告诉你,阿兄,等再过个三十五或者三十六年吧!”
霍去病笑了一声:“三十六年?行,你不用等三十六年,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霍去病道:“不是我对皇长子上心,是你。”
“我?”卫伉指了指自己,他没有否认,“很明显吗?”
“在我跟舅舅看来,你的上心,已经足够不同寻常。”霍去病道。
除他们二人外,其他人都会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长平侯府和椒房殿,那是绝对不能分割的。
卫伉摸摸鼻子:“嗯,我有我的理由。”
皇太子和卫家的关系,是没得选择的。
霍去病又笑了笑:“还要等到三十六年后再告诉我。”
殿外有宫人行礼的声音传来,卫伉和霍去病不再说话,起身去向皇后行礼。
跟他们兄弟说了两句话,卫子夫先回寝殿更衣,再过来时,被罚抄的三个小朋友和其他三位公主都跟过来了。
卫子夫笑道:“蓁儿同我说,去病愿意跟据儿讲千里奔袭的经过,我也想听一听。”
霍去病起身应了一声,随即又坐下,语调平平地开讲。
卫伉拍拍胸口,大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小姑姑没让他们跟公主们尬聊。
平日无论跟哪个公主,卫伉都能说上几句,但今天……不管说什么,他只会觉得尴尬。
几位早知道今天来“相亲”的公主时不时瞄一瞄卫伉和霍去病,三公主和五公主看了一眼卫伉,立刻就移开了眼神,似乎很不忍直视。
卫子夫在悄悄观察,二公主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霍去病身上,四公主分别瞧了他们兄弟一眼,在卫伉身上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睛。
四位公主论年纪,二公主、三公主与霍去病合适,四公主、五公主与卫伉合适,但看四个孩子的神情……
卫子夫心里有了论断,好在她并不强求非得是自己生的,才能让卫伉霍去病尚主。
刘据和陈奉瞪着大眼睛看向陌生的霍去病,他向来少来椒房殿,这两年为了备战,更是连进宫都很少了。
卫不疑也许久未见霍去病了,他左看右瞧,只觉得大兄和从前不大一样,他黑了瘦了,眼神更亮更有力气。
他想到大母的话,慢慢意识到,大兄受苦了,尽管他还不明白受苦的具体含义。
等霍去病平铺直述起他的经历,受苦这两个字在卫不疑这里具象化了,皇帝的故事,跌宕起伏,波澜壮阔,听得人热血沸腾。
霍去病让人心惊肉跳,让他们仿佛亲临了战场,他们好像也坐在马背上,不论昼夜疾驰,就算是喝水吃饭,也只能让马放慢速度,而不是下马慢悠悠地品尝美食。
他们好像也握上了环首刀,背上了弓箭,只是这一次决的不是胜负,而是生死。
长安城中娇贵的小孩儿们,没有想到还有那样一个世界。
等霍去病的话音落下,殿内除了呼吸声和心跳声,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半晌,卫不疑拉了下卫伉的袖子,他小声道:“兄长,阿翁……阿翁也和大兄一样吗?”
卫伉揉揉他的头:“是啊,战场之上,阿翁总是身先士卒。”
卫不疑慢慢低下头,他揉了揉眼睛,道:“我以后……不怪阿翁总是不在家了。”
卫伉再次揉了揉他的头。
卫子夫轻声道:“青弟和去病,实在是受苦了,我身在深宫,实在帮不上你们什么。伉儿说,之前义先生为青弟开了调养的方子,需要什么药材,伉儿来告诉我,有好的我就让人送到长平侯府去。”
“小姑姑之前送了好些过去,这次我已经请义先生开了新的方子,有需要的药材,我一定会再来劳烦小姑姑。”卫伉道。
霍去病道:“多谢皇后。”
卫子夫笑了笑:“一家子,不说这样见外的话。”
刘据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霍去病身边,小心地瞧了他一眼,接着小声赞叹道:“冠军侯,比阿翁说得还要厉害!”
童言童语让殿内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卫子夫笑着问道:“据儿喜欢表兄吗?”
刘据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卫伉,肯定道:“当然喜欢啦,阿母,我一向都喜欢表兄。”
卫子夫摇摇头,笑道:“错了,阿母在说冠军侯,他也是据儿的表兄。”
刘据很快捋顺了其中的关系:“冠军侯是大表兄,表兄是二表兄。”
卫子夫一愣,单以年龄来论,霍去病在刘据的表兄中,当然居长,但第二个却不是卫伉。
刘据又接着道:“不疑是三表兄。”
卫不疑提出质疑:“你从不叫我表兄。”
“你只比我大一点儿,奉儿比我小,他就不叫我表兄。”刘据自认为很讲道理。
陈奉不满地嘟嘴:“我不想做最小的,你答应我了,要么叫你殿下,要么叫你据儿,可以不叫表兄。”
“我不能反悔吗?我也想听人叫我表兄。”刘据有点发愁。
卫不疑善解人意地给他出主意:“我家里有两个弟弟,他们都可以叫你表兄!”
刘据惊讶道:“咦?我……”他看向母亲,“阿母,我也有弟弟吧?”
卫子夫笑道:“你当然有,只是他们太小了,还不能跟你一起玩。”
刘据想了想,笑道:“那我还是喜欢表兄表弟,他们两个都能跟我玩,还能跟我一起罚抄。”
卫伉没撑住,扑哧一声笑了:“小殿下,你的罚抄写完了吗?”
刘据的笑脸不见了:“还差……一点点。”
卫不疑说了个更确切的数:“还差十几页。”
卫子夫忍下笑声,道:“先歇一歇,等下午再抄吧。”
三个小朋友顿时都变得无精打采,这一次他们切实体会到教训了。
在椒房殿吃过午饭,卫伉和霍去病才得以离开。
殿内,被母亲单独留下来的五公主摇了摇头,认真道:“我是绝对不要和二表兄成婚的,阿母,阿翁和大母会不会非得要我跟他成婚?”
卫子夫拉过她的手,笑着问道:“瑶儿为何不肯与二表兄成婚?”
五公主道:“我跟二表兄就与我跟据儿一样,阿母,难道我能与据儿成婚吗?”
五公主尚未懂事的时候,卫伉就在王太后膝下被她当成亲孙儿疼,王太后、卫子夫常说他们姊妹兄弟都是一家人,纵然长辈们当时各有自己的意思,却给小小的五公主留下了深深的记忆烙印。
直到现在,五公主还坚持认为,卫伉跟刘据一样,她跟刘据成婚是□□,犯法,那她跟卫伉成婚也是一样的。
这不是一件能通过解释,就让五公主无比丝滑接受的事。
卫子夫给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笑着安抚她:“不会的,阿翁和大母愿意听瑶儿的意见。”
五公主这才放心了。
接着,卫子夫又单独跟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聊过,之后她便命人备车去东宫。
在那之前,卫伉和霍去病已经回到了长平侯府。
“回家吧。”从椒房殿出来,卫伉抹了把脸,小声道,“现在去见太后,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去病揉揉他的头,又将手伸出来:“让你再当回小孩儿。”
卫伉笑了,他牵住他哥的手,晃悠悠走着:“我本来就还是小孩儿。”
马车轱辘轱辘一路到了长平侯府,家令跑过来迎接,被霍去病打发走了。
“你很不高兴?”霍去病问道。
卫伉道:“不是不高兴,阿兄,就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霍去病的语调轻缓了几分:“不是叫你立即就成婚,你还有几年能慢慢准备。”
“嗯。”卫伉点点头。
霍去病放慢了脚步,他在想一件事,卫伉没有发觉。
霍去病忽然道:“三十六年后,是皇长子继位吗?”
卫伉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身:“哎哟!”
脚崴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