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送走博指挥使后, 靖王便将蜀王请到书房。
下人关上房门后,靖王面上立刻皱成一张苦瓜脸,恳求道,“老六, 算哥哥求你了, 你还是走吧!”
说着双手合十, 继续道, “我这里庙小,实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一日在我府,我阖家一日不得安宁。”
蜀王晓得这位哥哥自来胆小,更何况面对这种登堂入室的行刺,一般人心脏都受不住。
他拱手赔罪道, “给五哥添麻烦了。我天亮就走。只是我的伴伴还要在你府上多待几日。他刚拔了箭,大夫说了暂时不能挪动。”
靖王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连忙应道, “这个没问题,他想住多久住多久,那些人的目标又不是他。”
他搓着手, 神色带着几分愧疚, 局促地开口问道,“那你明日打算作何安排?”
“我明日要入宫祭拜大行皇帝。”
靖王闻言,面上一怔,“入宫?”想到宫中那位坐镇的太后,他浑身一个激灵,低声道,“宫中——可不安全。”
“哪里又能安全了?”蜀王抬眼看了一眼靖王道,“再说我昨日已然入京, 若是不及时入宫祭拜大行皇帝,太后那里一个大帽子扣过来,居丧怠慢,不孝失德的罪名是逃不了了。”
“该来的,躲也躲不过,明日便入宫去会一会太后。”蜀王慢慢收紧双手,他素来知晓此人手段狠辣,当年自己的母妃,便是折在她的算计之中。
第二日卯时,蜀王收拾停当,准备出门去宫中祭拜。
此时马车早已在府门等候多时了,他信步跨上马车,掀开帘子刚要进去,竟发现靖王已然坐在里面。
他动作迟疑了一下,见蜀王僵在那里,靖王面上有些不耐道,“不是要去宫里祭拜吗?赶紧的走啊,正好我也要去,咱们刚好一起。”
蜀王这才回过神来,坐到靖王身边。
只是刚坐下没一会,靖王就扒拉出马车上常备的点心盒子,吃起点心来,显然是起得太早,没吃早食。
蜀王随意瞥了一眼,注意到他拿点心的手一直有些抖。
待马车行至东华门外,蜀王跟靖王下车。蜀王才发现,东华门外早已聚集了一众闲散的宗室子弟。
蜀王不明所以的看向靖王,靖王不自然的“咳咳”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昨夜我悄悄托人给几位宗族兄弟递了话,大家约好今日一同入宫行礼,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蜀王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轻轻拍了拍靖王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靖王身子微僵了一瞬,目光扫过周围聚拢的宗室子弟,开口招呼道,“排队吧,马上要点名入宫了。”
蜀王一行人在内监的引领下走向灵堂,甫一踏入灵堂,便瞧见太后端坐灵柩一侧。
蜀王跟着宗室子弟一起依礼祭拜。太后的目光扫过这浩浩荡荡的一众宗室子弟,悄悄给了身边太监递去一个眼神。
那太监瞬间了然,对着廊下待命的几名贴身宫人,微微摇了下头。原本打算等祭拜结束,上前截住蜀王,请他去往偏殿问话,只能暂且搁置。
祭拜结束后,蜀王与一众宗室子弟向太后行礼问安。太后面上肃穆,沉声开口道,“蜀地虽离京城千里,可蜀王路上未免太耽搁时间了,况且哀家听闻昨日蜀王便到京城,何故拖延到今日才入殿祭拜大行皇帝?”
蜀王心道来了,他面上从容的恭敬回道,“回太后的话,臣自蜀地一路北上,沿途接连遭遇不明身份杀手伏击。昨日入城之后,在皇城中又遭截杀,险些丧命。唯恐一身狼狈、礼数不周冲撞灵堂,故而休整一日,今日一早便即刻前来祭拜先帝。”
“哦,却是不知还有人胆大至此,敢公然行凶皇室子弟。”
蜀王语气平静道,“臣也正在暗中追查幕后元凶,如今线索尚在梳理之中,暂未有定论。”
一番问话就此作罢,太后目光沉沉地看着蜀王离去的背影,慢慢收紧了袖中的绢帕。
她侧头对着贴身太监低声吩咐了一句,让手下即刻派人悄悄打探蜀王是否扣押了刺客,有没有查到什么眉目。
……
接下来的几日,蜀王回府安顿下来之后,便抽空去靖王府探望忠心。所幸这几日忠心伤势平稳,并未发起高热,只是终日昏沉无力,难以起身走动。
待蜀王走后,常恩看了一眼蜀王的背影,又回身看着昏睡过去的生父,常恩满是酸涩的喃喃自语道,“好在还有点人情味,不过您替他挡这一箭的时候,想过我吗?”
床榻上昏睡的忠心,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迷迷蒙蒙间,耳畔又回想起那日在廊下,他偷听到儿子常恩向蜀王求情的话:他日殿下若能登临九五,可否赦免下官当初擅自动用府库银两赈灾的罪责?
另一边,蜀王见伴伴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候,而且有他身边有亲子李常恩侍奉在侧,便彻底放下心来。他开始着手私下联络宗室众位王爷,草拟联名奏疏后,游说他们签字。
待到国丧满一个月,朝廷召开议储廷议。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并宗人府长官,亲王郡王参加廷议。
因为是议储,宗人府宗正定康亲王先出列,他缓缓道,“今日议储,老夫身为宗正,先宣读皇族承袭规制。”说着,他展开手中的祖制卷宗,将本朝承袭规制一一列出。说完沉声道,“诸位可依祖制议事。”
承郡王先开口道,“按照我大梁祖制,先帝没有子嗣,靖王本无意承继大统,论血缘顺位,储位理应由蜀王继承。”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奏疏,“这是我大梁宗室的联名奏疏,提请依祖制由蜀王继位,”说着,双手奉到宗正手里。
接过奏疏展开,目光落在落款处时瞳孔微缩,页脚密密麻麻写满名讳,京中大半亲王、郡王竟都亲笔签字画押。
定康亲王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诵读完奏疏。靖王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蜀王,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有这份宗室联名奏疏,储位归属应该没有悬念了吧!
只是这时,吏部尚书顾嵩突然出班奏道,“臣有不同看法。大行皇帝膝下无子,香火总要有人传承。故豫王膝下三子,其乃是大行皇帝一母同胞的次兄,可由其长子过继到大行皇帝名下,延续先帝宗庙香火。”
一听故豫王,一众臣子都不自觉的瞥向太后,无他,多年前身故的豫王乃是太后亲子。而顾嵩原就效忠太后,也是最近太后垂帘听政期间,他擢升吏部尚书。这番言论一出,意思不言自明,这是太后想将皇位传位给亲孙。
礼部尚书崔明渊也走出班列,“豫王世子乃是大行皇帝亲侄,血脉纯正,心性沉稳。
依祖制,先帝无亲生子嗣,可择近支晚辈过继祧奉。臣附议豫王世子过继先帝名下,承袭帝位。恪守父死子继千古正统,比弟承兄位更合礼制。”
接着又有十数名朝臣纷纷踏出班列,齐声拱手道,“臣等附议!”
靖王站在宗室的最前排,看着眼前附议的大半官员,又瞥了眼上首气定神闲的太后,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不已。
他属实没想到太后竟想出过继亲孙承祧先帝的法子。凭着太后的心思手段,难道查不出当年豫王不是失足摔死,而是被先帝害死的?让孩子认害死自己生父的仇人做父皇,这不是认贼作父吗?
他暗自摇头,他就说他做不了皇帝嘛!他可做不到这般能屈能伸!若是他的儿子这样认贼作父,他怕是气得要从坟里跳出来。
左侧宗室班列的气氛此时冷凝不已,众位王爷,面色渐渐凝重。在签字画押的那一刻,他们已然做出了选择。
而皇位战队若是押注错了,后头新君上位,他们还有好果子吃?轻则削俸禄,重则借个筏子削去爵位。不少王爷眼底闪过一丝悔意,早知今日就不该淌这浑水。
承郡王见情势不对,他一咬牙又出列,据理力争道,“诸位只看到了有过继的条文,却忽略了祖制的先后次序,兄终弟及排在过继晚辈之前。只有等近支亲兄弟全部无人可立,才轮到择侄辈过继。”
“就是,抛开顺位谈过继,是断章取义解读祖制。”诸位王爷也瞅准时机开口声援道。
礼部尚书崔明渊沉声道,“过继也合乎礼制。”
“老臣容禀。”一位头发花白的宗老出列,“如今大梁边关不稳,内地连年灾害,先帝案上还放着不少赈灾的积案,朝堂需要一位有经验的君主主事,而豫王世子年方十二,并未成年,若是即位,绝非大梁眼下最优选择。”
他这一番话说完,一直沉默的中立臣子开始附议。
眼看附议人数过半,宗正定康亲王便道,“由此看来,蜀王继位不仅更合乎礼制,也更合乎天下局势。”
太后眼看形势不对,递出一个眼色,位列朝臣前排的兵部尚书秦运达立刻出列,躬身拱手道,
“臣有本弹劾蜀王!近日东华门值守兵卒巡查时上报,蜀王随行护卫所持兵刃有异。”
说着自有内侍捧着一柄收缴来的长刀上前展示,秦尚书伸手指向刀身,“诸位请看,这长刀外观似兵部统一下发的制式,实则刀身比官制重三两,也更加锋利。
依本朝律例,藩王不得私自锻造军械。臣有理由怀疑,蜀王在蜀地蛰伏这些年,私设工坊打造兵器,私蓄武力,意图不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