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忠心, 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眼见好兄弟吐血了,怀义吓得面色煞白,赶忙拿起帕子帮他擦拭。
他满眼担忧地看向怀义,“先帝去世, 里面有诸多隐情, 如今他们又要对新皇下手, 那后手说不得哪一天会将你们一一处理干净, 以绝后患。你跟我去见皇上,咱们兄弟一场,我不会害你。”
怀义立刻点头如捣蒜,“行,我都听你的。”他在宫中几十年了, 知道这里面的厉害,眼下自己看着是安全, 说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的断气了,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御书房内
新帝正埋首批阅奏章,听得门外小太监通传忠伴伴求见,嘴角挂起一丝浅笑, “宣他进来。”不多时, 忠心垂首走了进来。
皇上抬眸望向他,温声道,“伴伴,你身上刀伤还未养好,朕让你早下值回去静养,怎么又折返回来?何事急得不能等到明日?”
忠心躬身道,“陛下,奴才有事想向您单独禀告。”
皇上见状, 便屏退左右内侍。待殿中四下无人,忠心才压低声音道,“奴才方才查到关键线索,不仅牵扯先帝当年的死因,同时还发现有人在暗中动手脚,企图戕害殿下,实在没法等到明日再禀。”
紧接着,他将今日见御膳房旧友怀义,察觉御膳暗藏凶险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皇上听。
皇上听着听着,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不禁正襟危坐,沉声问道,“你那御膳房的好友,如今身在何处?”
忠心垂首应道,“回陛下,人就在殿外廊下候着,随时听候陛下问话。”
皇上当即让忠心将怀义宣入殿中。
怀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进御书房的,只觉得浑身软得跟面条一般,双腿止不住的发颤。
尤其抬眼看见御案前端坐的帝王,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好在好兄弟忠心也在,他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去一点。
接着皇上便开始问话,他自然把知道的都一股脑儿的说了。
见皇上问完话,面上阴沉的可怕,忠心连忙开口帮怀义周旋道,“陛下,怀义与奴才相识快二十余年,他什么人,奴才最清楚不过,他为人最是本分,万没有胆子敢参与谋逆,求皇上…”
还没等说完,他心口又是一阵绞痛,他下意识摸向胸口,嘴角沁出些许血沫子来,惊得皇上连忙从御座上下来,扶住他,有些惊慌道,“伴伴,你怎么了?”
见好兄弟都这样了,还想着为自己求情,怀义的视野有些模糊。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哽咽解释道,“奴才刚说了,陛下赏赐的那山药糕里掺了甘草,这几日日日送来的昆布老鸡汤与甘草乃是药中十八反,两样东西都叫忠心吃了!”
皇上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一片好心,竟无意间害了伴伴,让他替自己挡了灾。
“朕这就叫御医来给你诊治。”说着便要扬声叫人,忠心忍着心头的剧痛,急忙开口拦下,“陛——下,不能叫太医来,咱们好不容易抓住点线索,万不能在此时打草惊蛇。”
皇上面上颇为不忍,“可是你的伤…”
“若是惊动了幕后之人,奴才这一身伤痛,便白白受了。再要揪出幕后真凶,便更难了。”
皇上思索片刻,开口道,“今晚朕差人送你出宫,去靖王府找那位给你看箭伤的钟大夫。对外只称箭伤迟迟未愈,这般说辞,无人能够生疑。”
忠心听后没有再反对,至于怀义,皇上便让他先悄悄回去,同往日一般上值。接着皇上便派心腹悄悄彻查御膳房。
五日后
皇上来长乐宫中给太后请安,入殿行礼后,太后看向皇帝,眼中满是慈爱。
她细细端详道,“陛下瞧着最近气色极好。”
皇上挑眉,“母后难道不好奇,朕怎么气色还这般好?”
他说着挥手令内外伺候宫女尽数退至殿外廊下,殿中只剩他与太后二人。
太后面上笑意渐渐隐去,“陛下这话说得真奇怪,还何故屏退左右?”
皇上将厚厚一沓证词推到太后面前,语气淡淡道,“母后,朕原本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揣测您,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以相克药膳暗害先帝,如今又故技重施,想借同样的法子取朕性命,此事,你还有何辩解?”
太后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一派泰然道,“陛下何出此言?哀家一心为先帝、为大梁江山,何来谋害一说?至于你说的罪证,”她低眉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证词,淡定辩解道,“这些不过是底下的宫人胡乱攀咬……”
“宫人何来胆量构陷当朝太后?甘草与昆布乃是药中十八反,长期服食便会引发心疾猝死。这般阴毒害人的药膳,若无母后授意,区区御膳房的宫人怎敢日日进献?
如今御膳房郑总管、面点周师傅都已经招供是受您身边的巧珍嬷嬷授意行事,库房之中还搜出未用完的甘草、昆布,人证物证俱全。”
太后嘴角轻勾,指尖点着桌上的证词,气定神闲道,“陛下,既然一切都是巧珍所为,那便传她前来,当堂对质便是。”
皇上见太后这般从容,心下一沉,巧珍定是早被她悄悄处置了,眼下根本寻不来对质。
“下毒之事您若是百般抵赖,那伪造父皇传位遗诏一事,您又要如何辩解?”
他说着又拿出一份供词,摆在太后面前,掷地有声道,“这是郝德顺的供词,他招认当年父皇并没有留下传位诏书,是您让郝德顺临摹父皇笔迹,伪造传位给三哥的诏书。”
太后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她拍案而起,厉声道,“真是一派胡言!你做了皇帝,便可以仅凭一个阉人的供词,给哀家织罗这般大的罪名!”
“郝德顺深知您惯会卸磨杀驴,所以当年便暗中留存了你授意行事的全部证据:有伪造诏书时废弃的临摹底稿,有您给郝德顺的密令。”
“哀家从没给他什么密令!”太后拧眉反驳道。
“那密令虽不是您亲笔所写,但纸张却是您宫中特贡的,后宫别处没有。除却物证,当年值守御书房的内侍也作证,那日您携郝德顺入御书房,紧闭殿门半日。人证物证俱在,母后还要百般狡辩吗?”
听得这句,她的手臂一软,险些撑不住桌子,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只剩惶恐。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皇上见她无言辩驳,不愿再多费口舌。
他走出殿门,沉声吩咐守在殿外的内侍,“传朕旨意,即刻召宗正寺卿入长乐宫,将太后请往宗正寺勘问。”又命人将宫中一众涉案人犯,尽数移交大理寺收押审讯。
回到御书房后,他即刻传大理寺左少卿李常恩入内。此案所有供词、物证,他只放心交由他统一归档核验。
常恩听后躬身行礼,“下官遵旨,定将所有证据梳理分明,绝不遗漏半分。”
半个月后,案件审查完毕,正式宣判。
太后虽身份尊贵,但身犯弑君与伪造遗诏谋逆罪,二重不赦大罪,最终被赐自尽,褫夺皇太后所有尊号,死后以庶人身份下葬,永不入皇陵。此案所有涉案宫人、外戚、朝臣也尽数伏法。
……
后宫一处荒芜的偏殿内,此时暮色昏沉,落日余晖透过窗棂,只照进殿内一角,太后正瑟缩在角落里,殿外稍有点细微响动,她便浑身一颤,慌忙抬眼惊惧张望。
忽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她抬眼便瞧见几名内侍手捧朱漆方盒从院里走了进来,盒盖打开,里面赫然摆着一杯鸩酒,另有三尺白绫一块。
太后吓得连连后退,声音发颤道,“你们意欲何为?哀家乃是太后,谁敢擅对哀家用私刑!”她慌忙转头朝外高声呼救,“来人!快来人护驾!”
为首的内侍面无表情的道,“奴才们可万万不敢动用私刑,娘娘犯下弑君谋逆重罪,依律当处极刑,陛下顾念情分和皇家体面,才特赐自尽,已是格外宽待,还望娘娘莫要为难我等下人。”
“哀家没有罪,谈何认罪?当年若无哀家相助,先帝根本坐不上九五之位!哀家后头除他,不过拨乱反正,哀家非但无罪,反倒对社稷有功!谁都无权定哀家的罪!”说着扬手狠狠一挥,直接将那内侍手里的方盒掀翻在地。
杯盏碎裂,鸩酒撒了一地,白绫也掉落在地上。
为首的内侍见状,给左右一个眼色,两名内侍会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反手扣住太后双臂,又屈膝狠狠顶在她膝弯。太后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整个人被完全钳制,动弹不得。
他自己则拿起落在地上的白绫,语气平淡道,“娘娘非得闹得这般,让奴才们难做。也罢,那便让奴才就送娘娘一程吧。”
说着他快步上前,抬手将白绫死死缠上太后脖颈。太后刚要张口呼救,颈间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半个时辰后,内侍回御书房复命,“启禀陛下,废后已然殁了。”
皇上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待内侍退下。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卧鹿镇纸,小心地捧在手里摩挲着,眼角慢慢有些湿润……
第二日忠心整理皇上御案时,瞥见桌案上的卧鹿镇纸,不由微怔,这不是宁妃在世时送给主子的镇纸吗?他记得都收起来许久了,不知皇上为何又取了出来。
他心中正疑惑,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原来是皇上下朝归来了。皇上身后随行的乃是太医院陈院正。
见忠心刚好在,皇上温声道,“伴伴,你过来,让陈院正为你诊诊脉。”
忠心连忙垂首推辞道,“奴才身子已然无碍,不必劳烦陈院正了。”
皇上闻言脸色沉了几分,“是不是无碍,得御医说的才作准。”忠心见皇上态度强硬,不敢再推辞,只得让陈院正细诊。
皇上立在一旁,片刻后见陈院正诊完,忙追问,“如何?他体内可还有残毒?”
陈院正摇摇头,宽慰道,“陛下放心,忠公公已无大碍,体内的积毒已然全消了。”
听得这句,皇上紧锁的眉头方才舒展下来。恰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捧着一册轮班簿入殿,是来寻忠心核对值守安排。忠心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陈院正望着忠心离去的背影,迟疑半晌,抿了抿唇,终是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事不敢隐瞒。忠公公之前误食相克毒物,所幸他箭伤未愈、本就体虚,只服食一回便毒象发作,摄入的毒不算深重,得以保全性命。
只是身子到底接连损耗,往后……怕是要折损些许阳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