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十六两!现如今普通人家一年吃穿嚼用, 十两银子已是极好的了。十六两啊,那岂不是即便以后家里没什么进项,靠着租金,也能安稳将孩子们拉扯大了。
想着想着她就笑了, 可笑着笑着便绷不住哭了起来, 又怕将常安常宁吵起来了, 只能捂着嘴低声的啜泣。常恩见状, 赶紧上前抱了抱母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他能理解母亲,父亲去世后,他不敢想, 母亲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撑到如今……,如今都过去了, 往后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另一边跟常恩分别后晚上回大杂院里歇息的王成总感觉枕头怪膈应, 一摸里面好像有个硬东西,拆开一看,竟是五两银子。王成愣了愣, 眉头微蹙,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唉,这个常恩!”
被人念叨的常恩此刻也非常苦恼,望着眼前三十几两银子,他倒犯了难——该藏在何处呢?
自从他买下县城的宅子,并改建后租出高价,娘就将家里的银钱尽数都交给他管着, 并直言以后家里花用皆由他安排。
他娘这是得多信任他啊!钱他会花,会赚,只是藏钱怎么藏,藏哪里,他还真没想过。估计娘也是怕了,毕竟之前她藏的钱被那歹人一锅端了。
有了上次娘的教训,他觉得应该狡兔三窟,因此将钱分开了好几个地方藏。藏好了钱常恩才如释重负,唉,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不易,光是藏钱,便想得挠头。不过这也是甜蜜的负担。不过这也是甜蜜的负担,毕竟若是没有银钱,连个体会的机会都没有。
有了这笔银子,还有家里每年的房租的进项,他就可以好好待在家里,慢慢想赚钱的法子,不用像以前那样火急火燎的寻摸来钱的路子。
刘氏呢交出了掌家之权,落得一身轻松。上次去县城卖绸缎,见县城的棉布花色好看,做工细密,还比镇上的便宜,她就买了一些回来。正好家里几个孩子的衣服都旧了,也小了,自从家里出事,一年多都没做过新衣了,她就给几个孩子都做了一身夏衣。
剩下三尺,还够做一身小孩衣服。刘氏想着之前赵婶子帮她家太多,她家孙儿小,皮肤娇嫩,何不将这块细棉布送过去。见常恩在看着弟弟们,她于是叠起布来跟常恩说了一声就往赵婶子家走。
走到赵婶子家门口她敲门,开门的是赵婶子,一见刘氏,她跟往日一般笑着邀她进屋坐,只是眼底发青难掩疲惫。刘氏心里愧疚更深,上一次也是没法了,明明赵婶的孙儿才满百日,正是最费心的时候,可常安常宁托付给别人她也不放心,只得厚颜把孩子送了过去。
想到这里她将手中的布递出去说道,“婶儿我就不进去了,我来送块布,您拿去给小宝做身衣裳吧!”
赵婶子连忙摆手道,“你这孩子,婶儿哪能要你的布料,你留着给常恩他们做身衣服吧!”她可是瞧见了,她那仨孩子也没什么替换的衣服,唯一的一身还好多补丁,只是自己除了能帮忙看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现在儿子儿媳当家呀!
就知道赵婶子不要她的,她只得解释道,“我给他们做了,这是剩下的,您就放心吧!您瞧,这棉布织得多细密,您摸摸,小宝穿上去一准舒服。”刘氏将料子递到赵婶子面前。
赵婶子一瞧,可不是,这料子一看就是好料子,搭手一摸可太软和了,要是给她家小宝做一身,穿着不得舒服得只想睡觉。
趁赵婶子搭手的功夫她将那布往她怀里一送转身就走,不给赵婶子回绝的机会。
赵氏拿着那布站在院门口,进去也不是,追出去也不是,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只听屋里儿媳妇道,“娘,谁来了?”
“春生家的,来送了块料子,说是给小宝的,我摸着舒服着哩。”说着她拿着布料进屋里给儿媳妇看。
赵氏的儿媳妇接过布料,满眼透着喜欢,“这料子可真好啊,难为姐姐日子过得紧吧还想着咱小宝。”
“谁说不是呢!这不,我不要她硬塞过来。可还回去又显得生分了。”赵氏对儿媳妇念叨着。
儿媳张氏别看性子软和,其实是个极有主意的。只见她低头略一思量就有了主意,“我之前纳了几双千层底,不如娘你有空的时候给刘姐姐送过去,她家孩子正是又跑又跳的年纪,最是费鞋。”赵氏一听好主意啊,那千层底虽然不值多少钱,可是是实打实的手工功夫,儿媳平时是个仔细人,今日倒是大方了一回。
她可不知道儿媳其实也有自己的算盘,她嫁过来好几年都没动静,一朝入怀,生下小宝后身上就一直不大舒服,看过大夫才知她生产时伤着身子了,以后大抵再难有孕。
都说独木难成林,既然自己不能再生了,小宝总得有个兄弟相互帮衬。她家又没有大伯哥、小叔子,附近她能经常见的可不就就是李春生家的三个孩子,尤其是常安常宁,以前婆母经常带着,可以说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也是知根知底的,晓得孩子品性纯良。如今她有意走近,只盼着来日小宝多一份助益。
虽是初心藏私,但到底可怜天下父母心。张氏可不知道她一时的起意,竟真为儿子牢牢攀住了一根旁人求之不得的擎天靠山,不过这是后话了。
而此时那根擎天粗腿的主人常恩看着弟弟们的时候也没闲着,他手里的雕刀不停,此刻弟弟们玩的就是他做的木陀螺。木陀螺是大梁朝非常常见的小童玩乐物件。
而他现在手里做着的是一组动物拼图,却是大梁朝没有的。会雕工有一样好处,就是他能把前世看到的儿童益智玩具用他手中的雕刀复刻出来。
雕着雕着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个主意,既然大梁朝没有这些益智木玩,他可不可以做出来卖呢?
不知道永昌木作的东家对木玩会不会感兴趣。
他得多雕几件,让于东家过过眼,万一对方感兴趣呢?想到这里,他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常恩的变化母亲刘氏看在眼里,他发现儿子突然跟魔怔了一般,拿着那雕刀白日黑夜的开始雕。
往日里只是白天雕半天练手,现在魔怔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只待在屋子里一刻不闲。知道长子平时最是有主意,一定是想到了什么点子。怕扰了他的思绪,刘氏这几天把常安常宁看住了,没让他们吵着他。
终于第五天一早,常恩终于将手里的木雕做完了。他找来包袱,将做的小物件一个个的小心放进去。能不小心嘛,这些可都是他的心血呀。
吃过早饭将包袱扎在身上,带上盛满水的竹筒壶,常恩跟娘说了一声就往镇子上走。
虽然家里现在有了点银子,但是该省的地方他一文都不想多花,就比如现在,花几文钱可以坐牛车,他还是不舍得花。
再说他这人小肚鸡肠得很,他半点不想让成叔赚他的钱,哪怕只是几文。毕竟当初他家最难之时,对方落井下石,逼得他只得破釜沉舟,去京城找亲爹要钱。虽然最后他寻亲成功了,也拿到了银子,可其间的艰辛岂是外人能体会的。
夏日炎炎,暑气蒸腾。等走到镇上,常恩的衣衫已经湿透了,水壶里的水也喝完了。
他没有去棺材铺,因为他记得上次见周掌柜时,听周掌柜说只有月底于东家才会来棺材铺,平日里都在永昌木作那边待着。
他在路人的指引下终于来到了永昌木作店门口。这是个临街的门面房,门脸挺大,应是两家门面房改成了一家。门楣上悬挂的牌匾上写着烫金的四个大字:永昌木作。
朱漆的门框洁净而大气,透过雕工精良的窗棂,隐约可见店内摆得各式各样的整整齐齐的成套家具。店内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显然生意是极好的。
他抬脚踏入店里,见店里不仅有桌椅板凳、箱柜食盒等家具,还有不少小件的摆器,件件用料上乘,做工精良。他的雕工跟人家比,差距不小,他还得好好打磨技艺啊!其实常恩多少有些妄自菲薄了,他如今只有十岁,力道控制的自然没法几十年功力的老师傅比。
他仔细的观摩着眼前这些摆件,不放过片刻学习的机会,他学得认真,直到伙计唤他,他才回过神来,“客官,您是要买咱家摆件吗?”那伙计明显不太热络。
他们做这一行最会察言观色,瞧这半大孩子,便知不是来买东西的,可又不能直接将人轰走,若是让东家知道了就得撵回家,所以这伙计耐着性子招呼。
“不,”他摆摆手道,瞧他,进来就收不住眼了,竟忘了自己是来干嘛了。
“小哥,于东家在吗?我想找你们东家。”竟是找他们东家的,伙计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眼,才指着里间道,“东家在里头对账呢。你找东家有什么事吗?”
里间的人这会正从里面走出来,听到了这边的对话扬声道,“找我?何事寻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