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从正殿出来, 忠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要不说伴君如伴虎呢!这还是个母老虎!这回他总能得了她信任了吧!
本想多赚钱点,结果简直是在拿命搏。孙嬷嬷背后站着的应该不是皇上,虎毒还不食子呢!应是有人借着皇上的手将内鬼名正言顺的放进了嘉和宫。
他原以为, 六皇子前面五位皇兄与他年岁相差悬殊, 六皇子会天然的排除在权力争斗中, 可他忘了还有个词叫斩草要除根。在后宫, 一个年幼但健康的皇子,就是未来夺嫡的隐患。
这招养痈遗患,手段真是高!不动声色、不留痕迹地将一个孩子养成废物,让他彻底失去竞争力,真是杀人于无形。
唉, 如今上了贼船,再想下船已是不能。也不知道宁嫔会如何应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没过两天孙嬷嬷就告了病假。瞧着症状似是受风着凉了, 倒是不严重,但到底是在皇子身边伺候的,必须暂离当值, 不然过了病气给皇子可担待不起。
对于孙嬷嬷这种皇上亲赐的教养嬷嬷, 宁嫔安排的地方自然不差,是在嘉和宫外的偏远小室养病,那里条件好,还有专人照顾。
至于六皇子那边,宁嫔直接以教养嬷嬷生病为由,命人将两岁多的皇子接了过去,亲自照看。
听说宁嫔将六皇子接回自己寝宫了,孙嬷嬷就心急得不行。
这段时日可是费了一番心血, 才离间了他们母子,让她接回去,那自己岂不是功亏一篑了。可是这伤寒没有五六日是好不了的,急得她一宿过后嘴上长满燎泡。
好不容易挨到不发热了,咳嗽也渐止了。这日她正想着明日就能收拾东西回六皇子住处了,就见嘉和宫的掌事大宫女月霞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一见着孙嬷嬷,月霞就悲痛着道,“孙嬷嬷,宫里刚传来消息,您那两位跟着办差的公子,在京外回程的路上,遇到马匪·······没能回来。”
孙嬷嬷一听,先是两眼呆愣,明白过来后就瘫在地上大哭起来。
月霞赶紧搀扶住她,“孙嬷嬷您······您可得撑住啊,人死不能复生,您得保重自身。”
许是打击太大,那孙嬷嬷直接疯魔了。这样的人自然也做不得教养嬷嬷了。最后还是宁嫔给了一笔养老银子交给孙嬷嬷的远房侄子,让他给孙嬷嬷‘好好的’养老送终。外人都赞宁嫔仁义。
忠心直觉这事是宁嫔下的黑手无疑了,不然事情也太巧了。依着他的观察,宁嫔钟这人是个极护犊子的,她绝不会轻易揭过去。如今孙嬷嬷遭了报应,只不知这幕后的黑手有没有被宁嫔揪出来。
不过这不是他能帮得上忙的,宁嫔又不是纸糊的,剩下的就看宁嫔的本事了。
作为揪出内鬼的第一功臣,宁嫔有功即赏。不日就宣布了让忠心代替福寿成为六皇子身边的总管太监。
原来福寿只是管辖着几个贴身太监。宁嫔这回直接让忠心统管六皇子身边所有服侍的宫人。至此,忠心成为六皇子身边的第一人。
福寿心里再不愿,面上也高高兴兴的跟着众人恭贺忠心高升。明眼人都能看出忠心是得了宁嫔青眼,只能捧着呗。
忠心倒是没有被这些奉承话冲昏头脑,他并不是个爱弄权的,若是有那心思,早十年他就钻营了,何须等到十年以后。如今这般只为家人,所以他看得明白,这些人里唯有怀义是真心替他高兴。
近来因为他事多,两人没怎么聚。这日哥俩好不容易凑到一起,怀义忍不住半是玩笑半是刺挠的说道,“以前你邀着吃酒,我不得闲。如今倒反过来了,换我等你这个大忙人什么时候得闲了,能赏个脸。”
“哎,说实话,还是在御花园当差的日子舒坦呐!”忠心吃了一口酒不禁感慨道。“外人看如今我是六皇子身边的总管太监,风头无两,真站在这个位子上,每日里谨小慎微,生恐让人钻了空子。真是日日提防,夜夜谨慎啊!”
外人许不信这话,怀义却是信的,他晓得忠心确实不是那慕权之人。当年他去御膳房的机会还是忠心让给他的。
他拿起酒壶给忠心又满上,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谨慎是对的,须知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说完他又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听说了吗?皇上前些日子临幸了方常在,估计是日子有些短,还没传出有孕的消息呢,今儿中午摔了一跤小产了。”
忠心一听,身上突然有些不寒而栗,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几滴酒落在他衣服上也毫无所觉。想想六皇子,真是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如今可算是明白宁嫔为何选如此谨慎了。身为人母,岂可不为子谨慎谋略?尤其是在尔虞我诈步步为营的后宫之中,步步都跟走钢丝一样,一个大意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他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日后在照看六皇子上务必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夜漏更深,嘉和宫一处宫殿内,殿内早已熄了主灯,殿内昏暗一片,只余一盏油灯,燃在小小的四方。
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素色宫装的宫女闪身进入,只见她来到内室榻前,屈膝跪下,轻声道,“主子,办妥了。”
“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主子放心,动手的是贤贵妃的人,咱们只是将那人有孕的消息放了出去,鱼儿上钩后,鱼钩就收回了,追查起来对方也无从查起。”
“咱们的尾巴干净了,贤贵妃那边却要留点,不然皇后该白忙活了。”
“是。”宫女低应一声,躬身退出殿门。殿内重归寂静,女子将手中的纸缓缓置于烛火之上。看着火蛇将纸烧成灰烬,只余一缕青烟。
她心底冷笑,敢动我的孩儿,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能不能全身而退。既然敢伸手过来,便要做好断手的准备!
隔日寅时,天刚蒙蒙亮,坤宁宫的宫人正要开宫门清扫宫门的台阶。一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女子跪在宫门口,宫女一时被惊得魂飞魄散,“啊~”的一声叫来出来,以为见了鬼了。
有那胆大的太监细细一看,这不是刚小产的方常在嘛,她此刻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确实很像女鬼。
见有宫人出来,方常在低声祈求道,“麻烦姐姐通禀皇后娘娘一声,臣妾方氏求见皇后娘娘。臣妾孩儿不幸夭折,心中有莫大的冤屈,求皇后娘娘为臣妾主持公道。”
宫女一听事关皇嗣,也不敢怠慢,赶紧进去禀报。皇后此刻正在梳妆,被人搅扰,心下已是不喜。
一听是方常在,更是膈应。怀个身孕跟防贼似的隐瞒不报,孩子没保住倒是上这儿喊冤来了。
想来打发她走,她肯定也不会不走的,一直跪着又显得自己不仁厚,于是让宫女领她去偏殿等候。
待皇后娘娘收拾停当,才宣她觐见。
一见着方氏,孙皇后也有些震惊,前些日子还跟花儿一样的女子,这才短短数日,怎么再见就披头散发,面无人色,跟随时要断气儿了一样。
她犹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那边方氏一见着娘娘来了,立刻跪下叩拜,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声音嘶哑的说道,“臣妾方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让她平身,起来说话。她只跪着,字字泣血道,“皇后娘娘,臣妾的孩儿没有了,臣妾的孩儿是被奸人陷害没了的,求娘娘给臣妾做主啊!”
孙皇后一听,眉头微拧,“奸人陷害?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谋害龙嗣?”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前日在御花园听风竹楼前摔倒绝非偶然。臣妾记得那竹板看似干燥,踩上去却莫名滑得厉害。摔倒的时候臣妾便知有人蓄意谋害。摔倒后臣妾发现自己指甲处有白色的粉末,应是被人撒了东西。
“臣妾后来请太医查验过,那白色粉末乃是干竹衣”。
干竹衣乃是竹子内壁那层白色的薄膜,晒干后碾成极细的白色粉末。将它撒在竹楼台阶上,肉眼完全看不见。而竹楼本就有竹屑,撒上去像天然掉落的,谁都不会怀疑。
孙皇后心中暗忖,此人手段倒是隐秘狠绝。
“当时想着凶手必在暗处窥视,臣妾疼痛难忍,只吩咐贴身侍女秋月,在竹楼附近藏起来。
臣妾深知,害人者必心虚,事后必定折返回来清扫痕迹,销毁物证。果然不出所料,不过片刻,便有一名内侍悄悄返回,用自己腰巾急扫台阶之上的隐秘粉末。
秋月见状就冲了出来,那内侍惊慌逃窜,秋月奋力拉扯,只来得及从拽下他腰巾的一角。”
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块碎布,双手奉上,“这便是那块秋月扯下来的布料,娘娘,您瞧这布料不是宫中公服统一织造,乃是月白密纹暗花绸,暗织缠枝西番莲。
臣妾悄悄问过浣衣局的老人,她们说这料子整个后宫只有贤贵妃宫里在用,旁人没有份例。”
孙皇后在听到贤贵妃三个字时,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她接过宫女呈上来的那布块,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果然是独一份的布料,也是独一份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