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麦浪黄了又青, 青了又黄,不知不觉,人间已是三载春秋。
这日,常恩又交给母亲刘氏一张房契, 嘱咐她放好。家里如今钱财常恩管着, 房契却是放在母亲那处的, 也是为了让了让母亲安心。
刘氏回屋里放房契时, 打开放房契的盒子,里面已累了厚厚一沓房契了。
这几年,常恩每年靠木玩得来了近千两的银子。转头就买成宅子,再租出去。不拘县城的宅子,府城的宅子亦有入手。
她盘算着, 再加上这一张,一共十五张房契。每年光收宅子的租金就有小二百两了。摸着厚厚的一沓房契, 刘氏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不过转念间她又心酸起来,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是她儿子这几年没白没黑的干,得来的辛苦钱。
外人光看他赚钱容易, 谁也没看到为了想出个新点子, 经常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想到了主意又怕忘了,不管什么时候立刻就爬起来干,半夜三更做木玩也是常有的事。
她有福,今生有常恩这样的儿子,常安、常宁也有福,他们有这样拉把他们的哥哥,让他们过上不为生计发愁、有书读, 有学上的好日子。
不过在常安、常宁看来,他们过得日子可是苦不堪言。
他们的学业一直在进步,没办法,家里有个手不释卷的大哥,得空了就“不耻下问”,他们想偷懒都不行。日日得集中精力好好听先生讲课,就怕回家被哥哥随口一问问住了。
不仅课业不能落下,日日天不亮还得早起晨练,风雨无阻。若是懒怠,第二日晨练数量翻倍。不过收获也是有的,三年熬打下来,旁人瞧着他们与同窗无异,皆是温润少年郎,可衣衫下却是一身紧实筋骨。这多少慰藉了他们受伤的心灵。
身体好还有一个好处是抗揍。别看大哥平时好脾气,待人接物都谦和有礼,那是没碰到他的底线,若是敢碰他的底线,一顿收拾下来,保管让他们牢记,家里有一位严厉的大哥。
这不,赶上学堂沐休的时候,大哥发话了,家里的麦子熟了要收割,他们明日别出去耍了,都去地里帮忙干活去。
“你说大哥也真是的,咱家又不是请不起长工,咋年年收麦都让咱俩去啊!”常安小声抱怨道。
“大哥说了,这叫历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常宁解释道。
“得了吧,你那叫历练,我那是历劫!”常宁到底年纪小些,所以麦收的时候大哥安排他干轻快的,就是将麦捆抱成堆,他则要不停的捆麦子。
大哥总有使不完的劲儿,在前面跟个牛一样割个不停,他也只得跟在大哥屁股后面,马不停蹄的捆啊捆,甭想偷一点懒,一天下来累得手打哆嗦,抬都抬不起来,这样的活,年年要干两天。想起去年的经历,还没开始干呢,他的两只手就开始抖,这是死去的记忆又来袭击他了。
怎么办?常安脑瓜子飞速的转起来,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见他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常恩同往日一样叫两个弟弟起床,今日不仅要起床锻炼,还要去地里干活呢,可不得麻利点。见常宁都穿好衣服收拾好了,常安却躺在那里没动弹。
常恩一问,常安才躺在床上虚弱的道,“许是昨夜睡觉受凉了,现在头昏鼻塞,乏力的很。”
刘氏一听,一个晃神,手里的碗没拿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她也顾不得了,忙忙上前摸摸常安的额头,心疼的道,“这是咋滴了,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啊!要不咱去镇上找张大夫看看吧!”她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那年让常宁生病吓破胆了,一听孩子生病就六神无主。
“娘,我没事,在家歇息歇息就好了,别耽误了家里收麦才是正经。”常安悠悠说道。
常恩抬眼扫了他一眼,缓步上前,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粗糙的茧子碰到他额头的一瞬,常安身子一僵,然后轻咳了一声,看着当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摸着不烫,气息平稳,瞧着倒不似风寒体虚。
对上母亲担忧的神情,常恩安慰道,“娘你莫担心,常安不打紧,就是受了点寒气,需要去去寒。”
说罢转身出去,不多时他捧着一碗药汁回来,药味浓郁的很,不用喝就知道料用的足足的。
“来,常安,把这碗黄连苦参水喝了,发发汗就好了。”
一听是黄连苦参水,常安脸色一变,黄连已经够苦了,还加上苦参,这是要苦死他呀!待要说不想喝,可对上大哥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好颤巍巍的坐起来准备接碗,可一看那碗立时就呆住了,这不是家里吃面用的大海碗吗?这,这是要把他泡在苦汤里呀!
见常安迟迟不接他手里的碗,常恩语气微冷,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寒气,“怎么,病得连碗都端不了了?端不了那大哥喂你吧!”
说着就将那海碗凑到常安嘴边,黑乎乎的汤药,看着就难喝,心知躲不过去,常安忍着恶心,灌了一口进去,那股苦涩立刻从嘴里弥漫开了,苦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喝了一口,见大哥又要给他灌,他连忙摆手求饶道,“大哥,大哥,我错了,我没病,我刚刚是装的。”
不出意外的,常安生活也是好了,大清早就吃上了‘竹笋炒肉’。
不过在‘上菜’之前,常恩作为哥哥,自然要让弟弟知道,今日缘何吃上如此‘丰盛的饭菜’。得‘上菜’上的明明白白,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常安垂头道,“我不该装病偷懒。”
常恩沉声道,“这只是其一。我要打你,一打你不孝,身装病痛,让母亲忧心,为人子者大忌;二打你失信,张嘴谎话连篇。君子立世,当以诚为基,以信为行,心口不一,何以立世?三打你无担当,麦收农忙,你身为家中儿郎,怕累怕苦,一味躲懒,身为常宁的哥哥,不思表率,毫无半点手足情意。此三点,我打你三十下,可服气?”
“我……服气。”
房内的竹条落下,声声脆响,“啪—啪——”打得干净利落。屋外刘氏立在门口听着这声音,心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住进去的冲动。她知道长子教训的对。如今常安就像一株树的树苗,幼时不将树苗捋直,待长大发现树长歪了,再如何补救也无济于事了。
待常恩打完,看大哥不那么生气了,常安才壮着胆子问道,
“大哥,刚刚你说的确实是我的错处,我认,可我实在不明白······咱家又不缺那几个钱,明明可以雇长工来收麦,这样还能让别人赚个辛苦钱,为何年年顶着个日头,亲力亲为?”
常恩听后,语重心长的道,“咱家的钱也是一点点辛苦赚来的,慢慢攒下的,绝对不能浪费。能省则省,这是持家之道。
再者,你与常宁走科举之路,如果有幸考上功名,日后是要入仕为官的。
若我将你们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知民生疾苦。将来居庙堂之高,又如何造福一方?
只有真正脚踩泥土,在地里流过汗水,亲历农事,才知民生之多艰,粮食之可贵。他日为官,方能体恤百姓,为政以德,做个清官,好官。
这就是我让你们亲力亲为的真正用意。”
一席话,说得常安热泪盈眶。大哥为他考虑的如此长远,他却辜负了大哥的一片良苦用心。
他擦擦眼泪,郑重其事的保证道,“大哥,我错了,我日后必不会再犯今日的错误。”
门外的常宁也若有所思,他虽然才七岁,读书却已三载,又是个极为聪慧的。
二哥吃的这盘‘菜’,他到底也闻着味儿了。
李家河村田地里
家家户户都在收粮。
族长说了,今年的麦子得赶紧收,因为常恩看天象,过几天会有连阴雨,到时候麦子就不好收了,即便收了也晒不了,没的糟践了粮食。
见常恩家也在收麦,乡亲们都要搭把手。为甚,还不是因为这几年全赖常恩会看天象,回回灾情前常恩都通过族长给村里示警,帮着村里防灾护粮。如今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日子也是眼瞅着好起来了。就是这次收粮,也是常恩提醒的大伙。
吃水不忘挖井人,常恩家收粮,他们打心底里想尽一份力。可在常恩看来,人家家里也在收粮,自己家的地又不多,完全忙得过来。所以常恩都一一婉拒了。
刘氏跟常宁搬着麦捆,见乡亲们一波一波的要来帮忙,见了她也都客客气气的,她知道她得的这些尊重全赖常恩。常恩在村里声望日显,有了声望,她家如今在村里即便日子好过起来,也无人再敢打她家的主意了。
跟往年一样,还是常恩负责割麦,常安捆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吃得太好’,常安干得快得不得了。常恩邪恶的想,果然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还是老祖宗的法子好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