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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第105章

金涟 · 穿越小说 · 769 KB · 2026-08-19 20:18:23

第105章

  自从关注到时毓, 谢襄对她产生了极强的探究欲。

  他命人搜集关于她的所有信息,从出身到上位痕迹,事无巨细, 都要呈报。

  呈报上的消息显示:时毓自称洛阳人氏,对洛阳风物如数家珍,且说得一口地道洛阳话。可洛阳姓时的人家屈指可数,并无走失的女儿或媳妇。

  令谢襄感到费解的是, 他那遍布中原、无孔不入的信息网, 倾尽全力掘地三尺,竟也查不到她流落晋陵之前的一丝痕迹,仿佛她是凭空出现在这世间的。

  而她现身晋陵不久, 便卖身入了徐员外府为婢。未满三月,虞衡的南巡队伍恰好途经此地,驻跸行宫就紧挨着徐府。时间、地点都卡得太巧, 简直像专程奔着虞衡去的。

  正如潜伏在徐员外家的另一个歌姬,朱雀盟逆党江雪融一样。

  只不过, 江雪融事败被杀, 她却成了虞衡的心头所爱。

  是她更擅俘获人心, 还是江雪融以自身性命为代价, 替她转移了虞衡的猜忌?

  怀揣着这个疑问, 谢襄起了一卦。卦象显示, 时毓对虞衡绝非单纯的男女之情或依附之意,她既是虞衡的生机, 也是毁灭虞衡的祸根。

  谢襄据此推断, 时毓极有可能真是朱雀盟埋下的更深一层的暗桩,为给江南四姓复仇而来。

  可把铲除虞衡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终究太过托大。从目前的局势看, 她更想先借虞衡之手铲除谢氏,再坐收渔翁之利。因此,无论她最终目的是什么,都必须抢在她得手之前先行铲除。

  而要想斩草除根,就得先把她这个人彻底摸透。

  谢襄继续往下翻看呈报。

  江雪融和时毓初次出现在虞衡面前,都是在晋陵官员为摄政王接风的宴会上献舞。

  时毓舞得大胆猎奇,江雪融舞得柔媚入骨,却都没能打动虞衡。真正让虞衡为之侧目的,是那首横空出世的《春江花月夜》。

  即便以谢襄之苛刻,也不得不承认,此诗堪称千古绝唱,前无古人。虞衡想见作者,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江雪融为接近虞衡,冒认作者,被当场识破,真实身份败露,立时处死。而时毓,极可能就是那首诗真正的作者,这才是她真正走入虞衡视野的原因。

  自那以后,被 “不能人道” 传闻缠绕了五年的虞衡,竟突然一反常态,允许除长孙侧妃以外的女人在身侧安眠。想来每一个夜晚,他们同床共枕,谈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诗词歌赋、纵论古今。

  于谢襄而言,有这样一个才女陪伴在侧,是多少倾城颜色都换不来的美事。毕竟美色易得,才华难求,能彻夜长谈的知己,更是世间难觅。

  后来,江南第一美人蔺大家被吴郡豪绅进献给虞衡,虞衡也只新鲜了两日便搁置一旁。这更印证了时毓才华之惊人。

  也印证了虞衡藏而不露的野心。

  朝中有些大臣把虞衡当忠臣,想当然得以为,他没有后代便没理由夺权篡位,然而,野心无关传承,是对权力的极致渴望,而权力的本质是掌控。

  一个人的掌控欲是与生俱来,深植于骨子里的,既不会受人鼓动便产生,也不被外物境遇所左右,只随生命消亡而寂灭。

  唯有志在天下的男人,才会将才华置于美色之上,偏爱能助自己成就大业的 “臂膀”。

  这个浅显的道理泛泛之辈领会不到。

  就比如那个深受虞衡信重的掌事段琳琅。

  虞衡对时毓的殊宠引起了事段琳琅的嫉恨,她设下毒计,诸般手段轮番上阵,必欲置时毓于死地而后快。

  谢襄对这个段掌事有所耳闻,她外表柔善温和,实则手段狠辣,府中多少美人娇妾,皆因碍了她的眼,最终不明不白地殒命,就连他那位专横跋扈的妹妹、王府明面上的女主子谢凌音,也得对她礼让三分。

  她出手,时毓本无生还可能,却抛出“漕运保险”奇策,绝地反杀。

  这漕运保险比《春江花月夜》更令人拍案叫绝,不仅利国利民,还为虞衡无形中拢起了一座聚宝盆。

  谢襄读到这段信息时忍不住抚掌喟叹:这般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归我所有,我必当奉为上宾、言听计从,予取予求在所不惜!更何况她还是个能陪伴床榻、解语知心的红颜知己,既能共论天下事,又能互慰平生志。别说一个段琳琅,便是十个、百个,为了留住此等奇才,杀了也毫不可惜!

  再往后,时毓独自前去招安朱雀盟匪首池彻,其间遭到谢凌音派去的死士刺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虞衡为了寻她,硬是将南巡队伍拖在余杭,足足搜了半个月,几乎把余杭翻了个底朝天。

  谢襄想,换做是他,必然也会这么做。

  因此他愈发确信,虞衡将时毓留在余杭,绝非舍弃,而是寄予了重大期许。

  江南那片沃土,终将成为时毓施展抱负的舞台,也终将成为虞衡撬动天下的棋眼。

  既如此,纵谢襄万般不舍,时毓也是非杀不可。

  并且,不能只是在□□层面消灭她,更要杜绝 “人死道存” 的隐患,需让她的名节、根基、所创之物彻底消亡,完全不能为虞衡所用。

  四月初,余杭郡守夏侯婴被弹劾数项重罪披甲进京,在江南引起不小的骚动。

  所幸,江南市舶司有驻军将领夏侯仪坐镇,仍平稳运营。

  市舶司门外张贴告示,晓谕众人:“市舶司之设立,乃顺应时势、利国惠民之要务,关乎江南商路命脉与民生根本。无论朝局如何变迁,本司决计不改其制,不废其政,一切抽解、给引、博买、巡检等事,悉照旧章办理。凡我商民,各安其业,勿信谣言,勿生疑虑。”

  这告示写得极直白,几乎就是在‘自立门户’,明晃晃地告诉商户:不管谁坐龙庭,市舶司都不会裁撤废止,你们只管安心营商贸易。余杭十万甲士,将用血肉之躯为江南复苏保驾护航!

  此告示一贴,不仅稳住了商贸,也赢得了民心。

  江南百姓本就因关闭南北商路对掌控朝廷的北方门阀充满憎恨,经此一事,恨意被推上新的高峰。

  而商户与驻军之间的关系,更是发生了质的变化,他们自发捐钱献物,添置军备,改善将士伙食,所捐物资堆得满满当当,恨不得鼓动驻军立刻挥师北上,把谢襄的人头砍下来,挂到市舶司门口去。

  而暗地里推动这些的时毓,也陷入杀机汹涌的暗流之中。

  一方面,针对她的各种谣言四起,有说她来历不明、无迹可寻,实是深山修行成精的妖孽,降世只为搅乱天下,所到之处必起纷争、生灵涂炭;

  有说她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寻常五谷难入其口,羊肉只吃肋下三寸嫩腴,鲜蔬只取最嫩菜心,余杭官府从各大商户所借的巨款,只为供养她一人;

  有说她性本淫邪、荒淫无度,离不得男子相伴,护卫其居所的一百五十名驻军,全是她的入幕之宾;

  更有甚者,说她是孕育圣体,腹中同时怀了八个男人的孩子……

  当然,更多的诽谤与攻讦,还是聚焦在漕运保险上——保险都是骗人的,出了事儿根本不赔!现在水匪都被剿灭了,水上行船风险极低,买这玩意儿不是浪费钱吗?保障水路安全本就是官府的责任,凭什么让升斗小民承担这些成本?

  时毓提出这个东西,根本不为利商,纯粹是为了讨好摄政王,只为填充摄政王府的私库。

  这些攻讦如野火燎原,不少商户被谗言蛊惑,或聚集于府衙门前请愿,要求即刻取缔漕运保险;或联名上书,主张改由官方全额出资承办保险事务,断了时毓敛财的可能。

  一时间,江南东道各郡官府压力极大。

  另一方面,那首《春江花月夜》真正的作者也终于被找到。自这首诗作传颂开来,时毓虽未公然冒领,却也从未主动澄清,任由世人将她当作诗作者来追捧。这沽名钓誉之行径,令天下文人墨客纷纷唾弃。

  再者,朝廷给那位被时毓绞杀的沈族长翻了案,不仅昭雪其 “冤屈”,更追赠光禄大夫衔,敕令地方官府为其立碑建祠,赐谥号 “忠节”,以表彰其 “维护宗族纲纪、忠于朝廷” 之功。吴郡按察佥事张力也被罢官。

  虽然碍于虞衡的阻挠,并未给时毓定罪,但如此‘拨乱反正’,已然变相将时毓祸乱地方、践踏纲常的罪责公之于众,狠狠折损了她的声望与威信。

  最后,才是□□上的消灭。

  针对时毓的暗杀此起彼伏,防不胜防。

  时毓被逼的只能闭门不出,连家门口的垂钓台都可望不可及。

  夏侯仪本想让她搬回驻军大营住,可是,京中针对驻军的非议弹劾也随之而来。

  谢襄借那则 有“自立门户”意味的告示大做文章,指责余杭驻军藐视朝纲、意图割据,随即派了一名御史前来查察问责。

  这周御史带着皇帝的谕旨和三百禁军,如一把尖刀般直插入驻军大营,气焰嚣张至极。

  他对夏侯仪动辄呵斥诘问,对普通将士更是任意辱骂殴打。名为查察问罪,实则根本不急着定罪,反倒像有意逼他们造反一般,变着法儿磋磨。

  驻军将士的怒火被一点一点拱了起来,大营内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仿佛随时都能被一点火星子点燃。

  如此一来,驻军大营反倒不如西湖边那处宅院来得安全。

  可是人人都知道时毓住在这里,刺客找起她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一波又一波的暗杀接踵而至,一个又一个驻军为了保护她而牺牲,时毓心痛又恐慌。

  她感觉自己就像龟缩在一个早已暴露的堡垒里,外面围满了丧尸,且那丧尸还在源源不断地朝这座堡垒涌来。

  再这样下去,就算堡垒撑得住,她自己怕也要在日复一日的忧惧中枯竭了。

  转机发生在五月。

  北方数郡发生春旱,有些地方一连月余不下雨,地里的春苗全都枯死。

  这意味着北方大部分地区,今年秋天将颗粒无收,粮价因此飞速攀升,很快便令寻常百姓无法承担。

  居住在城镇的百姓没有田地,靠手艺或做小买卖糊口,家中存粮本就微薄,粮价一涨,最先陷入饥馑。他们聚集府衙之外,跪地哀求官府开仓赈济。

  朝廷应对也算及时,即刻下令北方诸郡开常平仓放粮,但北方本就干旱缺粮,官仓储量有限,只能施稀粥,勉强让这些人饿不死而已。

  农民的余量只能撑到秋收前后,一旦吃完,靠朝廷的粮仓,连稀粥也喝不上了。

  若不能及时调粮稳粮价、筹粮赈济灾民,大规模的流民动乱与农民起义,必将无可避免。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朝廷必然做两件事:其一,派遣官员分赴旱区,核查灾情,禁止地方官吏囤粮抬价;其二,以功名、匾额、免税待遇为饵,逼迫地方豪强与世家大族捐粮捐米,分摊赈灾压力。

  但这回,两条路都走不通。

  因为南北商路已被截断,南方的粮食进不来,各大粮商手中本就没多少存货。供需失衡,粮价攀升,并非人为哄抬。

  而眼下虞衡正磨刀霍霍向门阀,世家大族的粮食更要紧着自家的门客和府兵,断没有替朝廷分忧的理由。

  如此一来,从丰饶的江南筹粮,就成了谢襄稳住天下局势的唯一出路。

  而江南在虞衡掌控中,借不借粮,就看谢襄开出的条件够不够有诚意了。

  谢襄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做出前所未有的让步:

  首先,解除水陆关卡,重开南北商路。

  其次,承认江南市舶司的合法性,允许民船做南洋贸易;

  再次,释放夏侯婴,召回周御史。

  最重要的是,针对时毓的暗杀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时毓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走出家门,遍览江南,见了自己的恩人林寡妇,以及杨焕文、姜同舟、沈素等老朋友,在各处题词留诗,难得的恣意快活。

  不过,随着南北商路重开,人流货流往来不绝,信息的传播也愈发顺畅无滞,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杂其中,无从甄别,也无从阻拦。

  关于时毓的那些旧谣新传,便如长了翅膀般,顺着商路一路北上,飞进了洛阳城,飞到了虞衡的耳朵里。

  别的他都觉得荒谬至极,只有一条,传的有鼻有眼的,令他心里如针刺一般。

  传言时毓漫游江南之际,偶遇诗人王勃,二人志趣相投,引为知己。七夕良宵,二人同游广陵,共赏满城灯华。

  情之所至,时毓作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而王勃则写下洋洋洒洒的《七夕赋》,赋中佳句迭出,灵气逼人。其中“伫灵匹於星期,眷神姿於月夕”,借牛郎织女七夕相会之景,暗寄相逢之缘,缱绻含蓄。

  “鄙尘情于春念,拟仙契于秋诺”则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向了另一重境界——看淡春日里浮薄的俗世情爱,愿在清秋七夕之夜,缔结一段如仙般纯粹不渝的知己之约。

  世人因此断定,时毓对王勃一眼定情,而王勃避讳她是摄政王的爱妾,不敢越礼逾矩,只能压抑心意,以知己相待。

  总归两人皆看对了眼,王勃含蓄,而时毓身为有夫之妇却毫无顾忌,大胆豪放。

  这显然是一种诽谤诋毁,可无论是时毓的词,还是王勃的赋,辞采风骨皆是顶尖,绝非市井庸人能够杜撰。唯有足以名流千古的诗人才能创作的出,所以这传言,太真了,真的离谱。

  这还没完呢。

  传言还说,这俩人对饮和诗,酒至酣畅,步履轻浮,时毓一不小心被人群挤得失足落水,王勃二话不说便纵身跃下相救。两人浑身湿透,在水中紧紧纠缠依偎了许久,方才相互搀扶着上岸。

  不久,时毓回到余杭,一反常态,闭门谢客,形同自闭。传言说,她怀了那王勃的孩子,不能以大肚示人,接下来八个月都不会再出门了。

  虞衡自是不信时毓会这般薄情,转眼便将他抛诸脑后,移情旁人。更不相信她那么怕生孩子的人会随便给才认识一天的人生孩子。何况她身边也不会没有侍卫,坐视她酒后乱性而不阻拦。

  可是,他知道时毓素嗜酒好诗、崇拜诗人,所以,她和这个叫王勃的王八蛋对饮和诗应该假不了。

  至于二人为何在诗文之中,暗戳戳藏情寄意,他不愿深想,不敢细究。

  他将那些载满流言的信笺揉成团,塞进茶杯里浸透,用指头一点点戳烂,仍不解气,随手掀了案几,提剑高喝:“唤池彻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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