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此刻该怎么回答呢?
把自己的焦虑、不安, 以及那些居安思危的筹谋,全部摊开吗?
不。他只会看透,像她这么清醒而精明的人, 永远爱自己胜过他人,永远无法为他而活。
他会觉得为她发疯的自己像个小丑,和顾昭一样可怜,然后恼羞成怒。
他更不会允许她拉拢他的近臣, 暗中结网编织自己的势力。那是一条红线, 一旦碰了,他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夺过酒瓶, 猛灌了几口酒,而后抱住虞衡,指着月亮, 大声高歌:“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虞衡:……
时毓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忽然转身过来, 捧着他两颊, 对着他的唇深深吻下去。
除了第一次强吻是她主动, 后来每一次接吻,她都是被动承受。
虞衡吻技不算好, 霸道, 急躁,齿尖的力道掌握不好,舌头毫无章法地在她口腔一顿乱搅, 力道大的像猛兽进食,常常令她呼吸不畅,舌尖麻痛。
这一次,她来引导他。
她从他的唇角开始描绘,一点点温柔地探入,像用羽毛挠痒那样拂扫他的上颚,想吸奶茶里的珍珠一般裹着他的舌尖,像扫地机器人一般尽心打扫着口腔每一个角落里的残酒,让两条发声器像滚筒洗衣机里互相纠缠的裤子一般紧紧缠绕。
虞衡今日始知,光是一个吻,也能让人眼前发白,脊椎骨发麻。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思考。
在他眼睛闭上的同时,大脑就已完全滑进遇海。
他的胸膛深深起伏,双手无意识地摸索到时毓的腰,略一用力,便将她抱到自己身上。
时毓被膈得疼,闷哼了一声,嗔怪:“你能不能氢些?”
虞衡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轻轻啃着她的下唇,呢喃:“你来。”
时毓吃了一惊,瞥了一眼脚下的悬崖,难以置信地问:“殿下想在这里吗?”
虞衡已是火力加满的蒸汽小火车,根本停不下来。
时毓这充满理智的一问令他非常不满,他也灌了一口酒,不由分说按着她的后脑勺嘴对嘴喂下去。
“咳咳,殿下……”
再一口。
“要不我们先回营帐……”
“孤等不及。”
又一口……
“可这里……”
“孤来的时候吩咐过,不准任何人跟着,没人。”
一口又一口。
时毓终于认清,自己挑起的火,不灭是不行的。
恰来一阵风,把酒气吹上了头,她按着虞衡的肩膀,单手挑起虞衡的下巴,霸道地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从了你的意。”
虞衡喉结一滚,盘着她圆滚滚肉嘟嘟的臀,哑声道:“金银珠宝,权势地位,你要什么,孤都能给你。只是不许说扫兴的话。”
时毓俯身在他鼻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就要说,不想听的话,就放我走。”
虞衡心头又恼又痒,带着几分报复似的缱绻,两排利齿衔住她,轻轻碾磨。
时毓本能得抱紧他。
“还说么?”他的声线崩的极紧。
时毓咬着唇,倔强地嗯了一声。
于是虞衡又吃掉了另一只。
夜风越来越凉,两个人身上却越来越烫。
时毓这样那样,不依不饶:“就要说,就要说!”
虞衡眼前一黑,差点交代,终于软下来——态度软下来,谢天谢地,只是态度,“说说说,你说!”
时毓认真看着他,认真地说:“你答应我,这个东西,给我用的时候只给我一个人用,别人用过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
时毓惜命,怕得病。
古代宫廷女子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太医院随叫随到,可即便如此,多数人也活不过盛年。怕不都是被男人传染了HPV,得了宫颈癌死的吧?
时毓不知道虞衡之前睡过多少人,有没有带HPV病毒,但既然做了他的小老婆,该尽的义务免不了,只能尽量争取避免交叉感染。
在虞衡做出回答之前,时毓掌握的‘质子’激动得跳了跳,还瞬间长高了一节,长胖了一圈。
咦,这是什么体质?他不仅不反感,还挺高兴?
看来他是把这话当做调情了。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她右臀,不轻不重的。
“好一个霸道的小妖精!都给你,你耐得住吗?”
时毓嘴硬:“耐不住也得耐!反正不许给别人!”
虞衡噗嗤一笑,旋即俯身吻上去。
黑暗中,两个身影完全交缠在一起,断断续续的欢声丝丝缕缕窜上树冠,与夜风拂叶的簌簌声响,汇成天地间最原始的交响乐。
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虞衡感到她很投入,身体很软,很放松。
他想她一定已经爱上他了,她的嘴会撒谎,心会自欺,唯有身体无法作伪。
他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却又无比紧张,当她把它拿出来的时候,他甚至瑟缩了一下。
好在她以为是被风吹的,马上便用两手捂住了它,如同呵护一个初生的雏鸟。
在她的呵护下,他很快再次强大,心中多了几分信心,开始无比期待。
他不知道时毓用手的时候就犹豫了。
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说,不该在自己有一点把持不住的时候,让彼此更亲密。
然而虞衡已经箭在弦上了。
这时候甩身而去的后果怕是比造反还严重。
于是时毓俯身下去这样那样了。
*
虞衡在极致的欢愉和巨大的兴奋中搁置了对时毓的猜忌。
他甚至在迫不及待召见梁久安的情况下,强自镇定地给时毓支了一招——关于如何对付叶白。
归根结底就是三个字:晾着她。
他说,叶白处于弱势,她唯一能掌控的就是求死。你若急着劝她、哄她,反而给了她拿捏你的筹码。
时毓不免担心,晾着她,岂不给了她寻死的机会?
虞衡道:“既然她想保全匪首,不确定匪首能否活命,怎会盲目去死?”
时毓顿时醒悟。
叶白寻死的目的是躲避顾昭和保全池彻,现在既已暂时离开顾昭,寻死的念头便没有那么迫切了,而且如果她就这么死了,只要虞衡下令廷封锁消息,池彻还是会来。
她会设法死在池彻眼前。
要实现这个目标,她必然要开动脑筋,利用身边所有可利用之人。
如果时毓急着去见她,等于给她送工具。
相反,晾着她,可以消耗她的心神。她会日夜揣测时毓怎么还不来,并随着心中分析结果的变化,不断调整利用时毓的手段。忙到根本没时间寻死。
她会比时毓更着急见面。因为每拖一天,池彻自投罗网的概率就越大。
待她急不可耐时,便是露出破绽时。
届时,无论是劝她放下仇恨,以新的身份重活一次,还是让她劝降池彻,都将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为此,时毓请太医治好了她的伤,将她安置在离自己营帐不远处的独立营帐里,派最精明清醒的玲珑去照顾她,却不跟她说一句话,又把吕桓交给夏侯仪,关在驻军大营地牢里。
叶白起初什么也不说,绝食绝水,做足一心寻死的架势,压根没人管她。
第二天她改变策略,开始尝试迷惑玲珑。玲珑害人的本事不如琳琅,设计阴谋诡计的本事不如她,但在防范被人害这方面修得炉火纯青,根本不上当。不仅没给她透露半分信息,还给了她两个大耳刮子。
她不得已再次换路子,大声自曝身份以及和顾昭的关系,试图引起众怒,依然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不远处,时毓的帐子里时不时有丝竹管乐传出,衬得她这里越发死寂,而她亲眼看到虞衡从她面前走过去,却没有任何报仇的办法。
第三天她开始破口大骂,骂顾昭缩头乌龟,骂时毓装菩萨,骂虞衡屠夫。骂得正起劲,被玲珑掐着下巴灌下去一杯毒水,哑了一下午。
晚上,她终于沙哑着嗓子祈求见时毓。
*
余杭乃江南四大门阀之首池家的发源地。
这里的官吏、乡绅、豪强,几乎全是池家之人。
五年前,尚书令池谅罢官归乡,于余杭起兵造反。池家男丁尽数出征,北伐路上身先士卒,余杭城一夜之间,空了大半。
彼时皇权旁落,北方门阀各自为政,皆吝惜兵力,你推我诿,未能拧成一股绳前去平叛。叛军势如破竹,转瞬便占去大片国土。
眼看便要攻破洛阳,谢襄与几大家族主君商议之后,应了先帝密令,召回虞衡。各家匀出部分兵马借他,如此一来,谁也不吃亏。
虞衡领着联军一路所向披靡,叛军节节败退。那些冲锋在前的池家儿郎,也在战火中,渐渐凋零殆尽。
后来夏侯仪率军攻破余杭城,留守城中的池家妇孺,尽数焚城赴死。昔日江南第一繁华大郡,几成鬼域。
也正因如此,那十万驻军方能在此安营扎寨。五年来,他们日夜不休,重建余杭,可这座曾经盛极一时的江南名都,终究再难复原旧貌。
池彻重踏故土,眼前似还能浮现长辈音容,耳畔犹可闻当年喧嚣。可城已非城,人亦非人,满目皆是物是人非。连想寻一处祭奠之地,都无处可去。
加之当年余杭十室九空,朱雀盟势力并未延伸至此。他便是想寻一二可用之人,也遍寻不得。
心中万般滋味,远比身上恶化的伤口,更痛上十分。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忽见城隍山顶,亮起一盏灯火。
他十岁离家,上山学艺,拜入漱石先生门下。六年之后下山入官学,师傅便云游四海,师徒二人,自此再未相见。
此刻忽忆起,下山前夕,师傅曾问他志向。他答:愿做叔父那般官员,为天下苍生谋福。
师傅只道:你命带天煞,冲克官禄,若执意入仕,必遭倾覆;若留山中,尚可一生自在。再细细思量吧。
漱石先生,是他叔父的至交,更是当世博学者之集大成者。精剑术、通权谋、晓岐黄、善风角占侯。最后一项,虽为民间最是推崇,于先生而言,反是最不足道的微末技艺。
他上山之前,叔父曾特意叮嘱:先生一身本事皆可学,唯独风角占侯,不可碰。
那时他不懂。
叔父只说,这门手艺,历来唯有鳏、寡、孤、独至少占其一者,方能修至精深。叔父只望他一生圆满,无缺无憾。
如今想来,叔父不让他学,许是早已从漱石先生口中,听过池家宿命。怕他学会自占,窥破结局,便连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掐灭。
师傅终究是不忍看他奔赴这死局,才在他下山前,暗中提点。可他,终究还是踏入了这早已写好的命途。
池彻心中苦笑,若时光倒流,重回那日,他会不会选择留在山中?
旋即又自嘲。他放不下心中抱负,若重来一次,只会借着先知先机,竭尽全力,再搏一回。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的命,都是这般:心向朝堂,终为草寇。
“师兄。”
正望着远处山头孤灯,感慨命运无情,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位白衣仙人,端坐于一头吊睛白虎之上,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他身后一丈之外。
仙人手中提着一盏羊角灯,微光映着她依旧明媚天真的笑颜。
池彻失声唤道:“芝和!”
白虎上的女子笑着招手:“师傅已等你许久,见你迟迟不至,便命我来接你。快随我来!”
池彻只觉恍如隔世。尤其是她座下那头白虎,乃是他亲手养大,如今已近十六载,于虎而言,已是垂垂老矣。它竟还活着?
而芝和,怎的还是年少模样?
难道……他当真回到了十五年前?
他慌忙拭了拭眼,便听蔺芝和轻笑一声,驱白虎来到他面前。
走近了,灯火渐明,他才看清:芝和早已长大,白虎也已苍老。
原来,他并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只是师傅卦算得太准,在他身陷绝境之时,送来了这一场救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