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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第82章

金涟 · 穿越小说 · 769 KB · 2026-08-19 20:18:23

第82章

  “卿教夫人读书有段时间了, 夫人智谋如何?”

  陈博思忖片刻,公允答道:“夫人聪慧好学,智计过人, 堪比国士。”

  “池彻此人,你可了解?”

  这一回,陈博思量更久,才缓缓道:“昔年池谅任尚书令时, 他曾入京拜谒, 臣远远见过一面,谈吐风姿确是不俗。后来听闻他弱冠之年便出任江南东道节度副使兼掌书记,允文允武, 深得江南民心。至于他落草为寇之后的事,臣便不甚清楚了。”

  虞衡淡淡应了一声,忽然抛出一句石破天惊之语:“若他二人联手, 能否搅乱天下,亡我大虞?”

  陈博猛地一惊, 呼吸骤然停滞。

  虞衡从前不过是疑心时毓的情意, 如今竟疑心起她的立场……被上位者如此怀疑, 其人便落入无解的死局!

  电光火石间, 他骤然明白:虞衡必是在枕流观从漱石道人那里听了什么, 且事关大虞存亡。

  陈博心中虽想保时毓, 却断不敢罔顾国祚。

  他斟酌字句,小心回道:“以池彻在民间的声望和号召力, 再加夫人的智计, 若真联手,确有搅弄风云之能。只是要除此威胁,倒也简单。杀了池彻便是。”

  “杀他容易。” 虞衡声音微凉, “可若夫人有异心,朝中任何一人,都可能成为她的臂助,你说是不是?”

  陈博魂惊魄落,所幸夜色深沉,月光昏昧,足以掩去他面上惊色。他强压下心头狂跳,竭力维持镇定:“臣斗胆,敢问殿下 ,可是因漱石道人的谶语,才疑心夫人忠诚?”

  虞衡指下一紧,将方才还悉心呵护的草茎□□断,冷声道:“不错。谶言曰:虞传六世,辰宿易位,异星食虞,月满中天。此谶三十年前便已推演成形,与其他国运一同告知皇父。如今在位的,已是大虞第六帝。不除此祸,大虞危矣。”

  陈博冷汗涔涔而下,心头嗡鸣不止。

  漱石道人谶言,从未有一语落空,这一条,自然也不会虚言。

  这灾祸来得太突然了。

  半晌,他颤声道:“殿下如何确定,此异星便是夫人?”

  虞衡寒冽如冰,一字一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陈博道:“谶语既于三十年前注定,足见其兆已成,恐怕杀之亦不能绝。若杀此人,更生强者,祸患反更难制;若杀而不成,她必衔恨在心,愈要祸乱大虞。殿下不如留此人在世,剪其羽翼,牢牢掌控,以权术羁縻,反可化祸为用。”

  虞衡幽幽一叹,似是应了。

  可月光落在他眼底,却比先前更冷、更厉。

  “你说得对。刻意杀之,必招天怒人怨,徒增变数。既然她有一腔抱负,孤不如成全她。明日便让她独自前去诏安罢!若败,则是她自取灭亡。若成,孤男寡女,深夜独处水洲,说什么做什么,不为人知。旁人诏不来的逆首,偏偏被她说动,军中民间必是闲言碎语四起。为孤清誉,此人也断不能留。”

  言罢,他霍然起身,挥了挥手:“让夏侯仪与顾昭歇着去吧,不必再议。”

  说罢大步离去,身影很快隐入夜色。

  陈博仍跪伏在地,久久不起。

  良久,他望着空荡荡的崖边月色,喃喃自语,声线破碎:“殿下既然决意舍了她,今日为何,又那般温情缠绵?”

  三更夜,雾锁浣纱河。

  时毓的扁舟行于水汽氤氲的芦苇荡间,船头悬着一盏孤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忽明忽暗的灯火,将水下芦苇根茎映得如同无数鬼手,似要随时掀翻小舟,将她拖入冰冷水底。

  她孤身一人在船上瑟瑟发抖,所惧却非这森然鬼影,而是前路生死未卜。

  此行虞衡对她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翊卫将她送上这叶扁舟便没再跟随。

  可是,不该这样的。

  他本就疑心她与池彻不清不楚,又听了漱石道人那谶语,断不会不疑她招安池彻的用心。

  更何况,他根本不知池彻是否包藏祸心,倘若还在乎她,绝无道理对她的安危置之不理。

  至少,也该派一人随行监听。

  然而并没有……

  或许有暗卫?

  可夜色浓重如墨,河面上唯有她这一叶孤舟,若池彻有心发难,纵有暗卫悄然跟随,恐怕也是鞭长莫及吧。

  虞衡这是打算让她自生自灭了。

  他或许不舍得杀她,却也不想让她活。

  他想让她死在池彻手中。

  所以今夜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能回去了。

  其实今夜出门前她便隐隐有预感。

  如果虞衡信了谶言,今夜便是送她归西最好的机会——事后只需推在池彻头上便能给外界一个交代。

  如果虞衡不动手,一如既往得吃醋,坚持派人坚持她与池彻的会面,仔细保护她的安危,就说明,他的感性真的战胜了理性,之后几年,起码在多巴胺失效之前,她是安全的。

  作为保险销售,在面对风险时,她习惯给自己上层保险。

  为防虞衡痛下杀手,她暗中做了些准备,为免逃亡之路太过凄惨,她亦备了些物资。

  此时,岸边忽传来几声夜猫啼叫,水中也骤然哗啦一响,似有鱼儿跃水而出。她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松开船桨,紧紧抱住双臂。

  恐惧之中,她愈发笃定,那些准备并未白费。眼下唯有尽快寻到池彻,离开这险地,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念及于此,她重新握起船桨,奋力划动起来。

  扁舟渐渐驶近菱叶洲,她开始小声试探着道出昨日在枕流观与池彻约定的暗号:“宫廷玉液酒?”

  慢慢划着船,喊了大概十来分钟,岸上的芦苇丛中终于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时毓心中一喜,紧绷的心弦稍松,胆子也大了几分,扬声问道:“池彻,是你吗?”

  下一刻,苇丛轰然破开,数十道黑影持刀跃出,奔袭而来。

  正是昨日在城隍山上遇到的杀手组织的刺杀小分队。

  时毓愣了一瞬才失声尖叫:“救命—!”

  她疯了一般调转船桨,拼命往后划去,可小舟才动,船舷左侧便炸开一声水响,一只惨白的人手抓住船舷攀了上来,如索命水鬼般站上船头。

  那人身形枯瘦如柴,两颊颧骨高高突出,几乎要戳破青白的皮肉。湿发黏腻地贴在面颊与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更衬得他面容狰狞,如同死了很久没埋的尸体,他手持一柄匕首,刃身泛着诡异绿光,分明淬了剧毒。

  时毓心头发颤,厉声壮胆:“你是何人?是谁派你来的?”

  他却充耳不闻,只抬臂挥起匕首,直刺时毓颈间动脉。

  电光火石间,时毓想得是,池彻没必要杀她,要杀的话,昨日在枕流观便动手了。这些人一定是虞衡派来的。

  方才她把他想的还是太好了!

  昨日还恩爱缠绵,今日便对她痛下杀手,好一个薄情寡义的无情君王!

  刹那间,滔天恨意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怒喝一声,抄起船桨格挡,一边疯了般挥桨,一边厉声痛骂:“狗虞衡!你这冷酷无情的王八蛋!我掏心掏肺给你提供的情绪价值,为你出谋划策除门阀,甚至为你冒着生命危险来诏安,没想到你表面君子背地里小人,竟要置我于死地,我咒你断子绝孙,被谢襄按在地上摩擦!你这个薄情寡义的昏王!!”

  狂怒之下,她竟生生挡住了专业杀手好几招。

  洲上苇丛深处,一个黑衣蒙面人正欲掷出暗器助她脱困,听着这一连串咒骂,手上动作一顿,咬牙切齿地抱起了双臂。

  虽说想看那个叫骂不休的女人吃点苦头,可当那匕首真的要刺中她时,黑衣人还是闪电般出手了。

  一枚飞镖猝然射出,正中那水鬼杀手的手腕。

  “当啷” 一声,毒匕脱手掉落在船舱内。

  便在此时,白衣破空,一道清俊身影自洲上飞驰而来,长剑出鞘,寒光裂雾:“尔等放肆!”

  正是如约而至的池彻。

  方才刀尖直冲咽喉,时毓差点吓破胆,见他到来,如见救星,只当方才那一只镖也是他掷的,竟不顾一切跳下船,涉水朝他狂游:“池彻,救我!”

  可方才冲出的十数名杀手已然调转方向,如潮水般将池彻团团围裹。

  他武艺纵然卓绝,身陷重围之下也难顷刻突围,只得挥剑硬闯,不顾刀光劈斩。

  转瞬之间,白衣已被利刃划破数处,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他仍在劈杀间隙沉声稳她:“别怕,我在。你先上岸,钻入芦苇丛中躲好!”

  时毓闻言飞快往岸上游。

  然而船上那名杀手早已捡起毒匕,紧随其后跃入水中。

  时毓指尖刚触到岸边泥地,便被他猛地拽回水间。

  她惊恐嘶叫,一面在水中疯狂扑腾,抬脚狠踹对方脸面,一面拔下头上那枚特意磨得尖锐的金钗,朝着杀手疯了般乱刺。

  杀手避开锋芒,转腕横刃格开金钗,瞅准时机,抓住时毓一只胳膊,往身后一拧,随后将她狠狠按入水中,扬匕便要刺落 ——

  黑衣人再无法隐匿蛰伏,身形如电自苇丛暴掠而出,同时指尖一弹,一枚飞镖带着破空锐响直取杀手眉心。

  那杀手早知他的存在,暗暗提防,这一次并未中招,而是侧身躲过了。

  他这一躲,时毓终于得以挣脱按压,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息。

  黑衣人第一时间纵身跃入及腰水中,左手一把扯住时毓的衣带,奋力往岸上拖拽,右手则握拳如锤,迎向杀来的匕首。

  杀手眼底寒光暴涨,暂时弃了时毓,转而扑向黑衣人,匕首横削竖刺,招招不离要害。

  黑衣人赤手空拳,却丝毫不慌,左手提着时毓,右臂格挡反击,竟防护得密不透风。

  年轻杀手未料池彻被缠住后,自己还会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一时间又恼又怒,偏又好胜心起。

  他把匕首翻转如轮,连环刺出,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所幸时毓此时已被黑衣人推上了岸,黑衣人得以腾出两手专心对付他。

  只两三个回合,他便瞅准了杀手的破绽,右手如鹰爪般闪电探出,死死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指节发力如铁钳,狠狠往外侧拧转,竟欲徒手折其筋骨。

  杀手吃痛闷哼,额角青筋暴起,顺势矮身,用尽全力以肩撞向黑衣人心口,同时手腕强行扭转,匕首反撩而上,直划他小腹。

  黑衣人早有防备,借势侧身卸去肩头冲撞之力,随即沉腰蓄力,右拳如重锤般轰然砸出,正正锤在杀手左眼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杀手左眼瞬间血肉模糊,惨叫一声委顿下去。

  黑衣人不给其喘息之机,左手顺势夺过掉落的毒匕,手腕翻转,寒光一闪,便已抹了他的脖子。

  可在他和持匕杀手酣战时,不远处扁舟下面又悄然探出一颗脑袋,正是昨日扛鱼的那个年长的‘渔夫’,亦即谢凌音豢养的死士。

  他瞅准正朝芦苇丛里钻的时毓,抬起袖箭。

  电光火石间,黑衣人余光瞥见那抹致命寒光,想也不想,纵身往时毓的方向一扑。

  他在及腰深的水中竟跳出惊人高度,浑身水珠飞溅,如一道黑色闪电,稳稳将时毓牢牢护在身下。

  噗——

  这根短粗的金刚箭见狠狠射中他的后心。

  他日常习惯穿金丝软甲,即便天气炎热也贴身不离。这根毒箭力道惊人,虽未穿透软甲深入皮肉,

  却刺破了皮肤。

  仓促间,他并未察觉箭上有毒,只觉后心一阵钝痛,反手摸了摸便飞快起身,指尖扣住三枚飞镖,朝着毒箭射来的方向疾射而出。

  然而放冷箭的死士早已知晓他的悍勇,得手后立刻避入深水中,还顺带一箭射灭了船头的孤灯。

  刹那间,菱叶洲上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远处芦苇丛的沙沙声与河水潺潺声交织。

  那边与池彻缠斗的杀手也也不再恋战,纷纷虚晃一招撤离,身形迅速隐入浓密的芦苇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险并未真正消除,黑暗中仍不知藏着多少杀机。

  黑衣人强忍着后心的不适,朝着时毓的方向大步走去,想先将她带上船,迅速离开这险地。

  然而才走了几步,他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头上阵阵眩晕,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四肢百骸渐渐泛起麻木感。眼前本该是一片漆黑,却骤然浮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人影、光影扭曲重叠,彻底搅乱了他的视线。

  他意识到自己中了毒,心头一紧,只想在彻底倒下之前找到时毓,将她安全送上船。

  可混沌中,他早已看不清真实景象。

  他好似看到一道白衣身影飞奔过去,将时毓紧紧抱起。她依偎在那白衣男子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却带着决绝:“池彻,幸亏有你在!虞衡那个无心的怪物,他真的要杀我!我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你带我远走高飞好不好?”

  那白衣男子低头,似乎吻了吻她的唇,声音温柔又耐心:“好,我们即刻下南洋,再不回中原,再不涉足这朝堂纷争。我虽不能保你荣华富贵、高人一等,却能护你一世平安,不受半分委屈。”

  她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中,泪水浸湿了白衣,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此便好。我从未爱过虞衡,委身于他,不过是为了借助他的权柄窃国篡权。而今他已察觉我的企图,对我赶尽杀绝,我再不敢奢望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只求往后能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黑衣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每一个字都如尖刀般扎进心口,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

  下篇写:相公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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