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夏侯仪将时毓带到关押叶白的地方。
这里离时毓的营帐很远, 在营区的边缘。
夏侯仪没有告诉时毓,虞衡曾赐下毒酒,想要无声无息地处死叶白。
她只是在时毓进门前提醒:“叶白能蛊惑素有活阎王之称的顾昭、利用你逃离顾昭的掌控, 甚至挑拨你与殿下失和,实在是危险至极。那南洋商路,兴许根本不存在,只是她为了活命留下的后路。切不可轻信于她。”
时毓心知, 除了最开始被叶白引到顾昭帐中, 后面的种种,顶多算是两人共谋,实在不能全都算在叶白一人头上。
不过她并未反驳, 而是点点头道:“我会小心的,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在吗?你我二人相互提醒吧!”
夏侯仪点头应允。
时毓又道:“至于那南洋商路存在与否, 其实很好验证,只需派人去明州港查探近五年来可有船只往返南洋, 是何人装货、货属谁家, 再找商户问问获利几何, 便一清二楚了。”
夏侯仪道:“明州离余杭不过三百余里, 快马兼水路, 朝发夕至, 两日便能来回,待会儿我便派人去验证。在此之前, 你不要给她任何许诺, 更不要答应她任何要求。”
她连饭都不肯吃,还会提要求吗?时毓对此表示怀疑。
如果会,那她唯一的要求应该是死亡吧。
当初她答应帮忙招安池彻, 提出的交换条件就是,事成之后让她去死。
时毓当时说的是,“如果到时候你还想死的话,我可以帮你。”
可现在,无论叶白多么想死,她都不能兑现诺言了。
至少在南洋商路正式启用之前不能。
时毓走进营房。
外面是酷暑,然而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却透着一股阴森凉气。
叶白伏在床板上,一动不动。瘦削的脸颊泛着一层青灰,干裂的唇瓣毫无血色,空洞的眼瞳望着虚空,仿佛魂魄早已离体而去。又好像,她早已不是活人,而是一个游荡在世间的灵体。
方才夏侯仪的那句‘不要答应她任何要求’给了时毓一丝乐观的希望,所以眼前这一幕对她的冲击很大。
叶白的状态远比她想象中更糟糕。
时毓相信她不是装的,想想她经历的一切,如果换做自己,可能早就崩溃了。
“叶白……”她轻声呼唤,叶白的眼神丝毫不动。
她鼓起勇气走得更近些,近到能看清叶白微微放大的瞳孔。
若非叶白的身躯还有轻微的起伏,时毓几乎认定她已经死了。
时毓蹲下去,平视着她:“我回来了。我把池彻活着带回来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哪怕让我履行诺言,让你去死也行,说句话吧!
叶白毫无反应。
她铁了心要放弃这具驱壳,人间再没有谁能将她唤回来了。
怪不得连陈博都束手无策。
时毓默然叹气,起身拉着夏侯仪退出营帐。
夏侯仪蹙眉:“怎么,你也没办法?”
时毓重重一叹:“确实很棘手。”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法子。”夏侯仪道。
时毓看她那肃杀的表情,便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怀柔手段,果听她道:
“咱们的目标无非是让她交出南洋商路的人员、节点、以及接头密语,我现在就把她拉起来,直接问她。如果她不说,就用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果她还不说,就对那个给她传话的小孩用刑。如果她求死,是因为爱上顾昭,愧对朱雀盟死去的弟兄们,那吕桓的生死,她不会不在意。”
时毓苦笑:“我相信将军一定能从她嘴里套出这些话。问题是,套出来也用不上。”
营区几乎没有树,烈日当头,夏侯仪额头和鼻头上起了一层细汗,她抱起双臂,口气冲起来:“怎么用不上?难道偌大个余杭,找不出可用之人?”
时毓擦了把汗,拿手绢轻轻扇着风,没好气地回怼:“你别抬杠行不行。余杭人杰地灵,自是不缺人才,只是没有现成可用的。对我们来说,最省时省力的方式,便是沿用朱雀盟的人。那些人,世代给四姓门阀经营铺面、管理码头、跑船送货,他们的技术、经验、人脉都不是朝夕能培养出来的。
要是用你的方法,先撬开叶白的嘴,再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就很麻烦了,再逐一说服他们为我们所用,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只有让叶白主动招揽,把整条线整编收归朝廷,才能事半功倍。”
夏侯仪知道她说的在理。在此之前,南北商路为何不通?根子就在人上。
战前,知识被门阀垄断,有学识的人只能为他们所用。
战后,这些人才死的死,散的散,要么被朱雀盟招揽,要么慑于朱雀盟之威,不敢为朝廷效力。朝廷新任用的人手能力不济,剿匪剿不明白,漕运货运更是管得一团混乱。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没出声。
半晌,时毓问:“让吕桓来劝过吗?”
夏侯仪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没用。可能只有顾昭来,会有那么一点用。”
可顾昭不可能回来。
他要护送殿下回京,顺利进京之后,还要帮着殿下夺回洛阳的控制权,肃清谢襄安插在禁军、皇宫,乃至摄政王府的暗桩。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立刻往余杭来,叶白这个状态,能撑到他回来吗?
肯定不能指望他。
时毓一时找不到思路,便对夏侯仪道:“此事容我再想想吧。不过,当下倒是有两件事是可以立即去做的。其一,派人去明州港确认南洋商路。其二,给陈博回个话,叶白,我接收了。”
“你还没想出办法就接收,是不是太草率了?”夏侯仪
时毓摇摇头:“叶白是我从顾昭帐中救出来的,我理应对她负责。再者,陈博是我的先生,他有麻烦,我不能坐视不理。反正他不能把叶白带回洛阳,若长期滞留在此,你哥也免不了吃挂落。”
她望向营房,叹了口气,“把叶白交给我,若真拦不住她赴死,殿下怪罪下来,我承担得起。若顾昭因此记恨谁,记恨我,总比记恨你们这些同僚好。大敌当前,你们还得齐心协力帮殿下对付谢襄呢。”
夏侯仪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确实,殿下留下的命令,陈博是一定要把叶白安置在余杭的,她兄长推辞不接,就是想熬死叶白,让叶白死在陈博手中,以防责任落到他自己头上,被殿下怪罪,被顾昭记恨。
可若如此,便把陈博得罪透了。顾昭也会因此和陈博结下仇怨。他二人算是殿下的左膀右臂,真要有了龃龉,相互掣肘,确实会给谢襄可乘之机,对殿下大不利。
夏侯仪也是基于这些考虑,才没有一口回绝陈博。
而今,时毓竟然一眼看透其中的厉害,并大包大揽下来,为所有人解决麻烦,消除殿下心腹重臣内讧的隐患。
纵然,叶白确实是她救下来的,但没人要求她为叶白负责,殿下甚至严令不许叶白接触她。
谢襄制裁江南,本也与她毫无干系。她大可以在西湖边上喝茶听曲,悠闲等着殿下解决所有麻烦,再来接她回京。
可她偏不,反倒主动揽下重担,不畏艰辛与凶险,执意要去盘活南洋商路。
敢于担当,有大局观,这女人谋可定国,义可托孤啊。
夏侯仪再次对她刮目相看,先前因酷暑与麻烦滋生的浮躁,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没再扭捏,只道:“好。我这便点人去明州。只怕陈博不愿意把她交给你,他那边还是你去说吧,你们师生二人反正也要告别。”
时毓点头应了。
她马不停蹄地找到了陈博。
南巡队伍基本已经打包完毕只待出发了,陈博手中只剩下安置叶白这一件事。
时毓一来,他就猜到了所为何事,不等她开口便道:“我不能把叶白交给你。她毕竟是逆党头目,对殿下恨之入骨,又曾多次设计害你。如今她报仇无路,一心求死,濒死之际,或将所有怨气发在你身上。殿下将你留在余杭,就是为了保你平安,你若出事,他……”
想到时毓失踪那半个越虞衡的状态,陈博的态度更坚决了:“绝对不行。”
时毓笑了笑,自顾自在他的箱子上坐下,张口便道:“先生,我不会出事的。漱石道人亲口对殿下说,‘虞传六世,辰宿易位,异星食虞,月满中天’,而我就是那个吞食大虞的异星。”
陈博蓦得睁大眼,怀抱的一大叠奏疏呼啦落地。
时毓一向对他无所不言,如今说出这个谶言,好像也没什么,但,她难道不知道,任何一个大虞臣子都会不计一切代价扼杀她吗?
难道她觉得他们之间那点浅薄的师生情谊,能抵得上他对大虞的忠诚?
时毓弯腰蹲地,一本本地捡着,随意地说道:“虽然我觉得,漱石才是那个真正想食虞的人,但,先生一定更相信漱石,而不是我吧?或者说,无所谓相信谁,为了杜绝祸患,宁可错杀,不愿放过,对吗?”
她将捡起的几本奏疏递给陈博,抬头看着陈博,微笑:“因为先生知道我的来处。”
陈博好像被他不以为然的师生情裹挟了,竟因为确实动过杀意、和群臣一起逼迫殿下将她留在此处,并下定决心,无所不用其极地,让她永远无法回京,而感到内疚,下意识想避开她的眼神,然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与她默默对视着,良久才问出一句:“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时毓撇了撇嘴:“为了让先生放心啊。我既是天命所在,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叶白轻易杀死呢?先生只管将她交给我。”
陈博蓦得怒了,劈手打掉她递上的奏疏,厉声质问:“我问你凭什么信我?!为什么要把那些足以让你死一百次的秘密告诉我!明知道我宁可错杀,还要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时毓垂下脑袋,默默蹲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先生。”
陈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对不起?
这句道歉,是因为他良心上遭受的折磨,还是因为,就算要与他站在对立面,她也要倾付他的国?
陈博感到愤恨却很无力,颓然跌坐在另一个箱子上,连踩到了那些一向珍视的奏疏也没有察觉。
时毓将被他踩过的奏疏捡起来,掏出帕子,小心拭去上面的鞋印,而后板板整整地放在陈博身边。
陈博指着门口,冷冷逐客:“你走!”
时毓偏偏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道:“先生,我真的很害怕,不管是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还是听到那句谶言。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天,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到殿下身边。我知道他一定很想杀我,当他邀请我去那凉亭赏景时,我甚至觉得他会把我推下去。那天去菱叶洲诏安,我做好了再也不回来的准备。可看着殿下为我挡箭,我反悔了。我没有舍弃他逃跑,我甚至舍命救了他。”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陈博,哑声问:“先生,你说这是为什么?”
陈博没有应。
时毓抿了抿嘴,自顾自说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但在本能之上,还有感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个人所有行为决策,都难以摆脱情感的影响。殿下如此,我如此,顾昭如此,叶白如此,先生应该也如此吧?
我真的很需要有个人,能和我一起承担这些秘密,真的很抱歉,先生是我能找到的最适合的人。当初听闻先生的经历,我便为先生的风骨所折服。听先生讲解《虞六典》后,更被先生对王道的赤诚、对朝廷运转机制的深思、以及对百姓的悲悯仁慈所打动。
我将所有秘密告诉先生,既希望,在我这缕异世孤魂走投无路之时,能得到先生的庇护,又希望,假如我真的走错了路,做出了先生所不能容忍的决策,先生能及时阻止我。”
一直以来,时毓在他面前就无比真诚,这也是陈博渐渐被她打动的原因。
庇护她自不必多说,他已经尝试过,并在得知谶言后,依然竭力保全她的性命。
但最后一句,是他没想过的,他无法不动容,“你将谶言告知于我,是希望我阻止你,哪怕以杀害你的方式?”
时毓点点头:“先生掌握我所有的秘密,倘若真觉得我该死,轻易便能置我于死地。死在先生手中,我无怨无悔。”
陈博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震撼、感动,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羞愧。
“不管先生信不信,我最讨厌战争,最厌恶死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了追逐权力去颠覆一个国家。更不会为了那冰冷的东西,伤害我所爱的人。倘若有一天,谶言真的应验了,那只有两种情况,其一,大虞朝落入奸人手中,百姓活得水深火热。其二,殿下陷入危机,大虞朝即将分崩离析。除了这两种情况,只要我去追求权力,请先生尽管取我性命。”
说罢,时毓对他深深一揖。
陈博深深看着她,脑海中却浮现出虞衡说的那句:天命不可违,逆天而为,终遭天谴。
他其实并不相信命、运这些东西,作为史官,他更相信客观规律。
一个好好的王朝不会突然覆灭,倘若真能被一个女人篡夺,那一定是腐朽到了根里。
现在王朝危机初险,可不管是殿下赢,还是谢襄赢,时毓都不会有机会上位,他实在想象不到,谶言究竟会如何应验。
想来,大势所趋,终非人力能够阻拦。
而时毓,赤诚良善,对他毫无保留,并非不可控的祸水,维系住她这份信任与依赖,对稳住局面、掌控事态,依旧至关重要。
他终是长长一叹,神色凝重地告诫她:“记住你说的话。”
“是,先生!”时毓无有不应。
接下来,时毓才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接收叶白,并请他给虞衡带话:“有了这条商路,就无需为谢襄的经济制裁而自乱阵脚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维持不了多久。断了江南供给的粮食、盐铁和布帛,最先熬不住的就是门阀贵族。等他们自己乱起来,谢襄就无力钳制江南了。届时,可利用他们的内部矛盾,分化拉拢,逐个击破。”
陈博消化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得,起了一后背冷汗。
他想过,谢襄一定会想办法斩断殿下的后路,往后江南百姓的日子越发不好过,她却已经连对策都想好了。
这才干自不必多说,如此鼎力襄助殿下,她的忠诚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对陈博而言,个人安危远不及江山社稷安稳,个人得失更不及百姓安乐生计重要,所以即便叶白或许会危及时毓性命,他也顾不得了。宁可违逆虞衡的命令,也要将叶白交到她手中。
时毓又提了个要求:将盘活南洋商路的事儿算在夏侯仪身上。
她的顾虑是,此计能瓦解谢襄的阴谋,定让他恨之入骨,必不择手段铲除她。她对谢家的死士心有余悸,不敢再招惹。
这当然只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藏拙自保。她必须尽量低调,免得虞衡‘恢复记忆’,想起谶言,置她于死地。
陈博答应了。
此情此景下,时毓再请他照顾池彻,他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神色有些怪。
都怪他不善撒谎。
好在时毓只当他为难——毕竟他家有娇妻,而他……被切了。往家里带个年轻英俊、功能正常的男子,确实容易引起流言蜚语。
可她实在找不到更适合的人‘托孤’。
师生两个惜别后,时毓踩着夕阳往回走,极力思考如何才能把叶白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正好与玲珑迎面相遇。
这些日子,一直是碧荷和青莲守着她,并未见到玲珑的身影,她以为玲珑见自己失势,怕被永远留在余杭,另谋高就去了。
此刻来找自己,或许便是求自己放她走。
她做好了放人的准备。
可玲珑却道:“夫人放心,王府众人我都嘱咐好了,定不让府中那些莺莺燕燕,有接近殿下的机会。从今天开始,我会督促夫人每天都给殿下写信,每逢佳节更要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好让殿下时时刻刻记住夫人。现下王妃之位悬空,长孙侧妃定想上位,他的父亲也会不断给殿下施加压力,但只要让她变成一只不能下蛋的母鸡,她就永远也别想得到这个位子。”
她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握着拳,打鸡血一般激励时毓:“王妃之位只能是夫人的!夫人决不能放弃!”
时毓感到有些滑稽,有些荒谬,有些惊讶,还有些感动。
从前她觉得自己绝对没有资格和那些门阀贵女争,王妃之位更是想都不敢想。
毕竟,当时虞衡已经有王妃,而且是谢襄的亲妹妹。虞衡不是那色令智昏的人,不可能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绝于谢氏,休妻吧?
没想到,虞衡跟汉武帝有的一拼,说离就离了。
即便如此,她也没把自己当卫子夫。毕竟虞衡和谢襄撕破脸后越发需要助力,让自己当他的王妃,没有一点裨益。
可是,和虞衡在小渔村过了三天后,她开始大胆做梦。
以为凭她现在在虞衡心里的地位,趁他头脑发热,未必做不成王妃。
但现在嘛……相隔千里,他炽热的大脑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冷却,理智回归后,必然会选择对他更有帮助的女子。
她不抱希望。
而且,王妃之位有啥好稀罕的?哪里比得上登临九五、做一代女皇来得痛快!
她觉得,以玲珑的能力,遥控王府众人,控制虞衡的私生活并不现实,所以并未出言阻止玲珑的一系列计划,只提醒她:“把宝压在我身上并不靠谱。毕竟我得罪的可是谢氏。我可能,不光当不上这个王妃,甚至永远也不能去洛阳。如果你想回洛阳,我可以——”
玲珑沉下脸来,一摆手:“夫人莫说这丧气话!我玲珑绝不过那种仰人鼻息的窝囊日子。只有跟着夫人,才能重新做回掌事,在王府呼风唤雨,我跟定夫人了!”
也是个不肯躺平的卷王啊。
时毓预见将要被她督促上进的日子,竟隐隐有些压力。
不过嘛,这也不是坏事。以她自己的个性,若在余杭待上两年——用不到两年,日子越过越顺,把虞衡忘得差不多了,她八成就不想回洛阳了。
有卷王监督,她才能时刻警醒,不敢懈怠,早日实现终极目标。
玲珑不光卷,脑子也好使,当初叶白曾在她手底下吃过亏。
念及此,时毓把叶白目前的情况跟她说了说,问她:“你有什么办法吗?”
玲珑想了想很快便道:“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无非是爱和恨。既然中郎将回不来,那就让她的仇人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