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识破 他又道:“
春鸿慢慢坐直身子。
少年从她身前走过的时候, 春鸿低下头,假装抚摸头发,鼻子翕动, 嗅了嗅他的手。
他的手没有洗过碗筷的那种气味。
方才他提着食盒进来时, 春鸿也闻过, 他的身上也洁净异常,没有油烟的味道。
他根本没有做饭, 也没有洗碗。
那做饭洗碗的是谁?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春鸿垂眸坐在那里, 默默想着心事。
少年看了她一眼,道:“你想睡的话, 去隔壁洗漱一下, 去阁楼上睡吧。”
春鸿抬眼看他:“那你睡哪里?”
她记得阁楼上只有一张窄窄的原木单人床,铺着干净的被褥, 柔软平整, 再无其余床铺。
少年侧脸看她, 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身姿挺拔, 线条冷冽干净:“我不睡觉。”
他走到墙壁前, 抬了抬手。
墙壁上出现一道门,他径直进了门内,门又消失了。
春鸿:“……”
她放下心来,洗漱罢便爬上阁楼睡下了。
屋内寂静无声, 木窗外传来细碎的风吹密林的簌簌声。
春鸿躺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风声,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春鸿编好长发,用布巾绑好下了楼。
少年正坐在桌子前, 见她下来,也只是道:“用早饭吧。”
桌子上摆着食盒。
春鸿走了过去,道:“我还没洗漱呢。”
又道:“不能施清洁术,感觉好不方便。”
少年不理她,自顾自把碗盘一一从食盒里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春鸿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并没想着一下子就能让对方信任自己。
她自己去昨晚洗漱的地方去了。
洗漱罢过来,春鸿在少年对面坐下。
早饭依旧全是她爱吃的,一碗小馄饨,上面还撒着翠绿的香菜,另有一碟带芝麻的小烧饼,两碟小菜。
春鸿舀了一个馄饨吃了,味道很鲜美。
她拿了一个小芝麻烧饼,慢慢撕扯着吃着,开口问对面坐着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面前空空的,分明是在辟谷,昨晚那顿饭怕是在陪她吃。
他右手轻抵下颌,左手纤长利落的指尖不断捻动,正凝神掐算连贯法诀。
他未曾抬眼,嗓音淡淡:“灵霄玑。我的名字。”
“怎么写?”春鸿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动作不停的左手上。
他光洁腕间叠套着两支赤金钏,钏身镶了一圈细碎红宝石,流光隐隐,华贵又别致。
这个自称叫灵霄玑的少年,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灵霄玑”三个金红色的字便出现在春鸿眼前的空气中,闪了几下,便“哧”的一声消散了。
“那我怎么称呼你?”
少年没搭理她。
春鸿望着他,细细观察着:“我叫薛春鸿,‘春鸿有信’的春鸿,是仙界妙音宗缥缈峰的弟子。”
那少年依旧不抬头。
春鸿又试探着道:“我师父林晓,是妙音宗缥缈峰的峰主,你若是把我的消息传递给他,他想必愿意出灵石赎我的。”
少年抬眼看她,赤瞳幽深:“你没有家人或者亲人了?单只有师父?”
春鸿想了想,心中怅然,道:“我与前夫和离了,在这个世上没有别的家人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眸光骤然沉冷下来。
他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刺骨,方才尚且平和的氛围骤然紧绷。
春鸿浑然不知,又吃了一粒馄饨,然后道:“也不是没有家人,我还有一个极好看极可爱的灵兽,叫狐宝,它就像我儿子一般。不,它就是我的儿子。”
虽然狐宝自己不承认,但是春鸿单方面认定,狐宝是她儿子。
有朝一日若是她能回家,她也希望狐宝跟着她一起回去。
当然,前提是狐宝自己愿意。
想到这里,春鸿道:“我好想狐宝啊!”
屋子里静了下来。
春鸿又吃了一粒馄饨:“咦,这馄饨馅粒有藕碎?”
她抬眼看向这个自称名叫灵霄玑的少年,一时四目相对,原来少年也在看她。
他眼中情绪有些复杂。
春鸿又问:“那个……灵霄玑,这些是凡间和仙界的食物,妖界也吃这些食物吗?”
少年神情平淡:“妖界吃人。”
春鸿:“……”
她一直在寻找话题,试图瓦解对方的警惕,拉近彼此距离,可是这个人太难说话了,不管她起什么话题,他都能说死。
春鸿也不说话了,专心致志用早饭。
一时房内静极了,只有勺子碰着瓷碗发出的清脆声音。
片刻后,这个叫灵霄玑的少年开口道:“我叫你春鸿,你可以叫我阿星。”
春鸿“哦”了一声,打蛇随棍上:“好的,阿星。”
她悄悄打量着阿星,心道:灵霄玑是星星的意思,而阿星也是星星,更别说阿星左腕上戴的赤金钏,上面镶嵌着星星一样的细碎红宝石……
听说妖族的王,名字叫绯星,绯星的意思是红色的星星,
灵霄玑,阿星,红宝石,绯星……
难道眼前这少年阿星,就是妖王绯星?
那他知不知道我与程砚程珂兄弟的关系?
我被掳到妖界,被拍卖,被救,是不是都是他的英雄救美计和连环计中计?
难道他想用我来要挟程砚程珂?
亦或是要我做中间人,联络程珂程砚?
春鸿越想越觉得要自己做中间人,与程珂程砚谈判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继续着吃早饭,大脑急速运作。
过了许久,春鸿吃完早饭,主动把碗盘什么的都装进食盒,又擦拭了桌子。
见阿星提着食盒要出去,她忙笑着道:“若是能有些茶点,再来壶灵茶,那就更好了!”
阿星看了她一眼,提着食盒出去了。
门关上了。
春鸿坐在凳子上,试图复盘。
过了一会儿,阿星提着食盒回来了。
春鸿从食盒里取出了一个盛放糖松子仁、蜂蜜核桃仁、桃仁和蜜枣的攒盒,又取出了一壶灵茶和两个茶盏,都摆在了桌子上。
她给阿星斟了一盏灵茶,又给自己斟了一盏。
阿星坐在她对面,终于开口,嗓音清冷,带着一丝极淡的戏谑与别扭,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你就那么想当娘?”
这话问得突兀。
春鸿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阿星指的是她刚才说狐宝是她儿子那句话。
她手里端着茶盏,边想边说:“我不是很想生孩子,养孩子太累太麻烦,付出太多了。我……爹娘养我,就费了好多心思,花了好多钱,因为我考……考宗门的事,我娘都抑郁了。”
“所以我不敢生孩子,也不想生孩子。哎,不过我爹娘说要是我生了,他们帮我带,帮我养,我只管生就行。”
“我还是不想生,我养我的狐宝,等它化形成人了,它再给我养老,我们也算是接力养老了——这样不也挺好么?”
春鸿注意力转移得太快,当即问阿星:“阿星,你是妖界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阿星面无表情:“问吧。”
“我的狐宝是个七杀妖狐,大约这么大——”春鸿双手比划着,“它何时能修成人形?”
阿星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春鸿好奇心爆棚,眼睛亮晶晶,看着阿星俊美冷冽的面容,想起他是大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阿星,人族和妖族是不是有生殖隔离?”
阿星蹙眉:“生殖隔离?”
春鸿认真地给他科普:“所谓生殖隔离,就譬如我和你,我是人,你是妖,我们俩若是在一起了,就生不出后代,这就叫生殖隔离——对了,你是什么妖?”
屋内刚刚松动的气氛瞬间凝滞。
春鸿问得坦荡纯粹,全然是求科普求解惑的认真模样,没有半分杂念。
可阿星身形骤然一僵,那双原本翻涌着无奈与戏谑的赤瞳,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他薄唇紧抿,周身刚散去的冷意再次悄无声息蔓延开来,将整间屋子笼罩。
阿星别开视线,垂眸望着桌角,周身写满拒绝交流的疏离。
见他不理自己,春鸿也不生气,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跟对方攀谈,瓦解对方的敌意,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顺势转移了话题:“我这次被掳过来时,跟我一个囚笼里,还有三个别的宗门的年轻修士,男的,女的都有——妖界是不是经常掳掠修士来妖界进行拍卖?”
这话终于让阿星再次抬眼。
他赤瞳微凉,眸光淡淡扫过春鸿,语气带着高傲的嘲讽:“你只说妖掳去修士拍卖,却为何不提修士捕妖,然后拍卖?不是也有无数妖兽,被人类修士掳走,签定契约,成为灵兽,或者被用作炉鼎,或者当做奴隶?”
“彼此彼此罢了。”
春鸿想了半日,这才道:“的确是如此。只是仙妖两界积怨越来越深,如今仙界占了上风,如果妖界一直跟着魔界与仙界对抗,只是白白损耗妖界的实力,让魔界得利,这样太不划算。”
“为何妖界不先与仙界和谈,谈好条件签订彼此不再掳掠条约,然后妖界与仙界联合,共同对付爱吞噬人类和妖族的魔界,瓜分魔界土地,双方岂不都得到利益?”
在小说《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女主苏清莹联合三界,进行谈判,最后取得了三界的和平,而她则成为三界共同尊崇的女皇,那些大佬们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入幕之宾。
春鸿不想当女皇,也没脑子做女皇,她只想借此劝说阿星送她回仙界,继续修炼,以求飞升灵界。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妖界若是想要与仙界和谈,我倒是可以帮着穿针引线——我认识凌霄宗的两位程姓道君。”
阿星沉默良久,这才道:“这些事情,自有上位者考虑,你跟我身在山野,管这些做什么。”
他又道:“你既然答应跟我了,今日便是黄道吉日,你我成亲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