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好啊!”季云姝眉开眼笑, “岛上还有其他什么活动吗?”
裴聿风一边回想一边说:“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日的晚上都会在海滩边放电影,有时候也会在部队礼堂放,但海滩边的电影所有人都能看, 礼堂电影得看能不能分到票。”
季云姝点点头表示理解,首都军区的礼堂电影也是这样。礼堂不能容纳所有干部和战士,都是分批次去看。季海国还是师长的时候轮到他们师看电影,他才能分到电影票带她去礼堂看。
“十月份国庆节期间,部队会举办沙滩排球赛和拔河赛。”裴聿风继续说, “同时晚上也会有文艺汇演,都是在沙滩上搭台子表演,文工团、战士和家属都要出节目,附近的居民也都能来看。”
“沙滩排球赛?!”季云姝还没有见过呢, 首都大院的大都是篮球比赛,之前季云霆和裴聿风还打过一局,季云霆输了,她还嘲笑了他很久。
只不过……她有点记不清裴聿风当时是什么表情了。
“裴大哥会参加吗?”季云姝星星眼,“裴大哥参加过吗?”
“我没参加过排球比赛,拔河参加过,连续三年我们团都是军区拔河比赛第一名。”裴聿风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连续三年拿第一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
至于他为什么不参加排球比赛——因为他在私下的排球场上所向披靡, 司令直接命令他禁赛, 让他成为每一届的裁判和计分员了。
当然,这个他没有告诉季云姝,不然听着好像他在炫耀似的。
“太厉害了!”季云姝知道裴聿风优秀,但没想到他们团都很厉害,她毫不吝啬对裴聿风的夸赞,“裴大哥在排球场上一定也能带领队伍夺得冠军的!”
裴聿风被她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耳朵根红成一片。
裴聿风之后又向季云姝介绍了些岛上的其他活动,重大历史节点会有纪念集会,家属委员会组织家属们参加活动,家属之间还有学习小组和互助协会,总之生活平淡中也富有趣味。
季云姝一边听一边搅动着木薯糖水,实在忍不住直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木薯煮得软糯,咬下去绵沙沙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季云姝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又喝了一口鲜榨椰奶,椰香浓郁,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沁人的清凉。
“这个好好喝!”季云姝放下碗,由衷地感叹,“竟然比绿豆汤更清凉,好神奇!”
裴聿风坐在对面看她,见她眉眼舒展,嘴角翘着,整张脸都被这碗糖水喂得亮堂堂的。他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糖水喝完了,饭还没吃几口。先吃饭。”
季云姝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又夹了一块鱼,借着焖鱼的汤汁狠狠扒了两口饭,把嘴塞得鼓鼓囊囊。米饭是琼州本地的晚稻,粒粒分明,比北方的米更糯一些,混着鱼汁嚼起来满嘴生香。
裴聿风看着季云姝大快朵颐地吃饭,也没再说话,端起自己那碗白菜豆腐汤慢慢喝着。汤很清淡,白菜叶子炖得软烂,豆腐切成小方块在汤里微微晃着,他喝了两口,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季云姝把那碗鲜榨椰奶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剩下几丝椰肉,她用勺子刮了两下,刮不起来了才放下。她把勺子搁在碗里,抬起头,正对上裴聿风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饭菜都吃得一点不剩,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她。裴聿风的手肘搁在桌沿上,手指松松地搭在搪瓷杯的杯口,姿态很放松,眼神却专注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在吃饭,而是在看一整片值得驻足的风景。
“怎么了?”季云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脸上有饭粒?”
“没有。”裴聿风收回目光,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好,“走吧,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好!”季云姝揉了揉肚子,发现自己吃得超级饱,小肚子都显出来了,但她很满足。
两个人出了食堂,裴聿风把自行车推过来。季云姝坐上去,还是搂着他的腰。太阳依然是明晃晃的淡金色,斜斜地挂在椰林上方,把整条沙土路照成了一片暖黄色。海风还是暖的,吹在身上懒洋洋的,带着咸味和远处渔港飘来的淡淡腥甜。
供销社离食堂骑车两三分钟就到了。供销社不算很大,门口堆着几摞空纸箱和两个装渔网渔具的大竹筐,竹筐边沿上蹲着一只黄白相间的胖橘猫,半眯着眼睛正在晒太阳。它看见他们过来只是懒懒地甩了一下尾巴,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季云姝一下子就被胖橘猫吸引了,她好想蹲下去摸摸它圆滚滚的脑袋,但她的手刚靠近,胖橘猫就转过身,用肥嘟嘟的屁股对着季云姝。
好吧,被拒绝了。
季云姝也没有气馁,跟着裴聿风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面比想象中大得多,房顶很高,横梁上吊着两盏日光灯,有一盏在嗡嗡地闪着,把货架照得明暗不定。货架一排一排的,摆得满满当当,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左边靠墙是卖渔需物资的,绳索、网兜、鱼钩……什么都有,右边则是日常生活区,米面粮油、布匹肥皂、针头线脑,分门别类地码在货架上。最里面的角落还摆着几口大缸,缸里装着散装的酱油和咸菜,缸口用白纱布罩着,纱布上压着竹编的盖子。
裴聿风熟门熟路地绕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排货架专门放灯具和煤油。他拿起两盏煤油灯看了看,举到灯管下,拧开灯芯检查了一下,又对着光照了照玻璃灯罩,确认没有裂缝和缺口,才回头对季云姝说:“台风天经常断电,家里备两盏,晚上不至于摸黑。”
季云姝接过来看了看。灯是铁皮的,底座沉甸甸的,玻璃灯罩擦得透亮,她用指尖弹了一下灯罩,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放在二楼卧室一个,楼下一个。”裴聿风又把灯芯拧紧了一些,检查了一遍才放到一旁的购物篮里。那篮子是用当地人用竹篾编的,也对外出售,刚好可以买回家装东西。
季云姝的目光则落在那排海产品货架上,她有点走不动路了。
海产品货架在煤油货架的对面,用木制的格子拆分开,每一格里面都装着各种晒干的海货——干鱿鱼卷成筒状,鱼腥味特别重;干贝是一粒粒的,从指甲盖大小到手掌大小都有;虾米是粉红色的,晒得干透了,壳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季云姝数了数,总共有十六个格子,十六种晒干的海货!
售货员还在热情招呼:“同志,买点海货呗,当零嘴吃也行,炒在菜里吃也行,都很好吃。”
季云姝拽了拽裴聿风的袖子:“这几个哪个好吃。”
“红鱼干你吃过了,这个不太腥。鱿鱼干有点腥,你可能不习惯,干贝和虾米可以,海参你可能也吃不惯,不过如果你想尝尝也可以都买点。”裴聿风说。
“那就先买四种,每种买一小包?”季云姝问,“不要鱿鱼干要蚝豉。”
“可以。”裴聿风转头对售货员说,“干贝、虾米、蚝豉和海参各一小包,红鱼干两包。”
“好嘞!”售货员火速给季云姝包好,裴聿风接过放进篮子里。
两个人往外走准备结账,裴聿风顺手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一颗新鲜的椰子。然后他又往篮子里放了一罐金桔罐头和一罐荔枝罐头,都是琼州岛本地产的,玻璃罐的糖水里泡着的果子一个个圆润饱满,金桔金黄透亮,荔枝莹白如玉,看着就甜。
“尝尝当地的水果罐头。”裴聿风说,“等休息日我带你去部队农村摘香蕉和菠萝。”
季云姝看着那些罐头,嘴角翘起来:“我喜欢,当然如果有葡萄罐头就更好了!”
“同志,这个确实没有,不过如果你很想要,可以在我们这里登记。下个月去粤城采购如果能买到就能给你带回来。”售货员说。
竟然还可以这样!这边的供销社也太好了吧!季云姝点点头:“我要我要。”
“采购需要一张副食票,价格是三块,可以接受吗?”售货员问。
供销社里陈列的罐头基本上都是一块到一块二,这个价格都能买一斤鲜猪肉了,所以罐头一直被称之为是食物里的高档品。从北方调运罐头一件就要三块,冤大头才会买吧!
供销社里其他的顾客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这个女人一看就是新来的,是不是没当过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三块钱都能买两斤半猪肉了,能够一家子四口吃好几天!
“我想要。”季云姝听到价格,确实觉得有点贵,但她也不是付不起。她眼巴巴地望着裴聿风,“裴大哥,你先给我买,我回去了还你钱。”
“不用你还,你喜欢就值得。”裴聿风也没有任何犹豫就掏了副食票和钱,完全忽略了周围人惊掉下巴的目光。
乖乖,这是什么家庭,三块钱买一个葡萄罐头!现在还一次买俩普通罐头带回去吃!
周围人有羡慕有嫉妒,有些人心里想着这女人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根本不懂得节约和珍惜;有些人却羡慕她爱人对她无比大方,这样浪费钱的要求都一口答应了。
售货员收了钱和票,拿出一个笔记本写下来季云姝的要求,给她写了一张回执票,让季云姝下个月三号进货日那天来拿。
季云姝满心欢喜地把票叠好放进裙子口袋里,笑眯眯地挽着裴聿风的胳膊说尽了他的好话,裴聿风听着,宠溺地笑了笑。
他现在算是彻底摸透了季云姝的性格,只要满足她的要求,她就会奉承地对他说几句好听的话。季云姝的嘴甜,什么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特别动听。
裴聿风不是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向他俩的或鄙夷或惊讶的目光,但他有这个钱,也养得起她,他才懒得关心别人怎么想,季云姝喜欢,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裴聿风又走到另一个货架前拿了几包散装的水果糖。原先他是不打算带喜糖上岛的,姥姥说关系好的战友和关系一般的战友肯定不能一样,裴聿风想了想觉得也是,就包了几包京市的准备给关系亲密的战友。至于其他人和底下的小战士,就在供销社买了随便分分让他们沾沾喜气就行。
两个人买了一堆东西,裴聿风付了钱,拎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篮子跟在季云姝身后走了。
两个人都不知道的是,今天这一次采买也彻底让季云姝在整个家属大院出了名。
——家属院里新来了个特别“作”的败家娘们,是二团那个根正苗红、功勋卓著的裴聿风同志的对象,简直不可思议!
--
出了供销社,裴聿风把竹篮子挂在车把手上,用绳子系紧。裴聿风系绳子的手法很专业,绳子绕三圈,打一个结实的四方结,又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动才放开。
季云姝帮他扶着车,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捆好、绑紧,动作利落又仔细。他的手指在绳结之间穿梭,骨节分明,一时间季云姝看得有些入迷。
“好了。”裴聿风确认了篮子里的东西不会倒,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上车。”
季云姝坐上去,搂着他的腰。车上的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骑起来比刚才沉了一些,但裴聿风蹬得很稳,上坡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后背的肌肉在衬衫下面绷出流畅的线条。
季云姝半张脸靠在裴聿风背上,感受着他坚硬的脊背和微微吹来的海风,觉得到了岛上真的很惬意。
到了家门口,裴聿风刚把自行车停稳,隔壁院子的门恰好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人中等身材,皮肤晒得黑红,像常年被海风和烈日打磨过的礁石。他穿一件灰布短袖,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大概是训练时留下的。他的脸方方正正的,眉骨高,嘴唇厚,看着就是个踏实人,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
旁边的女人则瘦瘦小小的,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她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插着两根银色的簪子,簪尾打成小圆球的形状,走起路来簪尾一颤一颤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五官轮廓比季云姝在北方见过的女人深一些——眼窝微微凹陷,颧骨略高,鼻梁细而高,是很典型的南方沿海长相。
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方脸盘像爸爸,眉眼却像妈妈,背着个军绿色的小斜挎包,手里还拿着一根咬了一半的香蕉。
男人看见裴聿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很大的笑容,大步走过来:“聿风!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裴聿风停下车,一只脚撑着地,侧过头对男人说,“刘哥,这是我爱人季云姝,她来随军。”
裴聿风又转向季云姝,声音微微放柔了一些,“小姝,这位是隔壁的刘军刘团长,这是他爱人黄拍妹,这是他们家大儿子小成。”
刘军笑着跟季云姝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转头就拍了拍裴聿风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实在,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恭喜啊,年纪轻轻副团级了,现在又有这么漂亮的家属随军,双喜临门!”
裴聿风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他表达高兴的极限了:“客气了。”
季云姝跟黄拍妹打了声招呼。她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笑,声音清朗而柔和:“你好,我是季云姝,刚搬到岛上,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关照。”
黄拍妹抿嘴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她的声音有点小,带着一点口音,咬字不太清楚但很温柔,像初夏傍晚的风,轻飘飘的,听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抬头看了季云姝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低下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镯面上刻着细细的花纹。
她儿子在旁边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喊完了又咬了一口香蕉,腮帮子鼓鼓的。黄拍妹弯腰替他把嘴角的香蕉泥擦掉,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冲季云姝又抿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但还是很腼腆。
刘军冲他们摆摆手:“我们送孩子去学校,下午要上课,回头再聊!”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裴聿风喊了一句,“后天晚上来我家喝酒!咱成了邻居是缘分,以后弟妹有需要就喊我家这个,我家这个是当地人,懂得多!”
“谢了!”裴聿风点点头,也挥挥手告别。
一家人走远了。黄拍妹头上的银簪一颤一颤地闪着光,很快就拐过弯看不见了。刘军大步追上去把小男孩举起来扛在肩膀上,男孩咯咯笑着,笑声顺着风飘回来,很快飘散。
季云姝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那个叫黄拍妹的女人让她觉得有些亲近。她的眼神很软,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善意,笑容虽然小,但能感觉到她并不排斥季云姝的靠近。
“嫂子瞧着人挺好的。”季云姝说。
裴聿风“嗯”了一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一边解竹篮上的绳子一边说:“我对嫂子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普通话不太好,所以不太爱说话,但人是真的实诚。之前刘哥受伤住院那会儿我帮他带过一段时间的兵,他爱人每天都去给他送饭,顿顿不重样,瞧得好些干部都羡慕得很。”
裴聿风把椰子放在厨房的台面上,转过身来,“他们家是咱们邻居,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帮忙。刘团长跟我共事很多年了,靠得住。”
季云姝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和那张笑脸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两个人进了屋,裴聿风把采购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归置好。干贝和虾米装进盒子,蚝豉和鱿鱼干用纱布袋包好挂在厨房通风的地方,煤油灯一盏放在一楼客厅的餐桌上,一盏拎上二楼卧室放在床头柜旁边。金桔罐头和荔枝罐头在餐桌上摆了一排,椰子则打算等到晚上再切了给季云姝喝。
裴聿风看了一圈归置好的东西,又看了看表:“时间有点晚了,我得去部队报到,有些手续要先办。你先在家休息会儿,天气热别出门晒,晚上我回来接你去食堂。”
“好。”季云姝可不打算受罪,她让裴聿风把荔枝罐头拧开,美滋滋地吃着。
裴聿风换了军装,季云姝端着罐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直到他的背影被椰林遮住了,才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季云姝关上门,上了二楼。卧室的窗户开着,海风从外面灌进来,东边的太阳已经偏移,吹进屋里的风清爽舒适。
季云姝想躺在床上休息会儿,这几天连轴转着赶路,她也确实累了。一沾她的乳胶枕头,她的呼吸立刻变得均匀而绵长,很快就睡着了。
季云姝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彻底变了。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柔和的橘,远处的海面被染成了一大片碎金,波光粼粼,每一道浪尖上都跳动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季云姝愣住,连忙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五点半了。
她睡了快四个小时,裴聿风都要下班回来了!
季云姝连忙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枕头上有一小片被她压出来的褶皱,脸颊上也有几道浅浅的印子。她匆匆去楼下洗了把脸,回到卧室,在梳妆台上的小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两颊红扑扑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睡意,头发睡得有些凌乱,鬓角的碎发都翘起来好几缕。
季云姝连忙开始梳头,她刚把头发重新扎好,就听见楼下的院门开合的声音。
裴聿风这就已经回来了!
季云姝感觉这一下午“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她什么也没干,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睡过去了!
兴许是睡得太多,季云姝还并不觉得饿。所以裴聿风来问她时,她就提议走到食堂去,正好现在也不热了,熟悉一下路。
裴聿风表示可以,两个人于是一起走去了干部食堂。
季云姝第一次走这条路,和坐在自行车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地势高的好处就是能看到远处错落有致的风景,对面的海湾是军营,一般不得入内,所以季云姝的活动范围就是大院和连接大院与军营中间的这段沙滩。
一路上两人遇到了好几拨人。有穿军装的干部,看见裴聿风就停下来打招呼,裴聿风一个一个地介绍:“这是我爱人,季云姝,刚来随军。”季云姝就跟着笑着点头,喊一声“您好”。
也有穿着简单布衣拎着水桶或是竹篮准备去打水或是赶海的家属。
有些人看到季云姝时惊讶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听裴聿风介绍时微微诧异,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季云姝觉得有些奇怪,但毕竟跟人家也不熟,就没有说什么,礼貌地打了招呼后就不说话了。
裴聿风见有些人瞧着实在奇怪,很想直接问,但想到或许跟季云姝有关,就打算明天抓着人私下问。
季云姝则没太深究别人目光里的探寻,她一直乖乖记着裴聿风给她介绍的那些同志的名字和脸——王参谋,中等个,戴眼镜,说话带北方口音;李教导员,黑黑瘦瘦的,笑起来牙很白;张副师长,圆脸,肚子微凸,说话慢吞吞的;赵团长,高个子,下巴有一颗痣,走路一瘸一拐的,裴聿风说他最近在训练中伤到了……
每一张脸季云姝都努力记住,每一个名字她都默默念两遍,但人太多了,她觉得脑袋都快不够用了,脸和名字在脑子里像打翻了的拼图,拼来拼去总觉得差几块对不上。
当然,季云姝也没打算为难自己。她很快就想开了,决定在熟悉大院里的人之前,每次出门都一定要带上裴聿风。
就在两个人快要走到干部食堂,又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应该是夫妻,瞧着都是五十多岁的样子,似乎是有些争执,表情看起来都不太愉快。裴聿风一看到两位,就立刻站定军姿抬手敬礼:“方政委好,白姨好!”
季云姝听到裴聿风的称呼,也乖乖喊了声:“方政委好,白姨好。”
“嗯,小裴好。”白姨——白秋梅的目光落在裴聿风身上,语气不算热络也不冷淡,是一个长辈对晚辈那种公事公办的招呼。然后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半寸,落在季云姝身上,停了一瞬。
这目光没有长辈对晚辈的好奇,而是一种带着些冷漠的审视——从头到脚,从脸到衣服,速度极快,像是在用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季云姝。审视完了,白秋梅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地问,“这就是你那个爱人?”
季云姝就算是再迟钝也能听出来方政委夫人语气的不善。她想起小王的话,恍然大悟——哦,她应该就是那个在岛上缠着裴聿风的方雪同志的妈妈。
怪不得不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小姝:我这么漂亮,跟不喜欢我的人没话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