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季云姝推开自家院门, 小楼的门虚掩着,季云姝就直接和裴聿风进了屋。
姥姥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剥蒜,花白的头发用发箍拢到脑后, 手里捏着几瓣蒜,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听见门“吱呀”一声响,她抬起头眯着眼睛往门口看去,正见季云姝抬起手对她打招呼。
姥姥连忙放下手里的蒜瓣,颤巍巍地站起来, 迎上去:“回来了,回来了。”
“姥姥!”季云姝冲过去抱住姥姥,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我和裴大哥回来看你了!”
姥姥朝她伸出手,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秋霞!秋霞你快出来!小姝回来了!”
她一边喊一边拉着季云姝的手不肯松开,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红了一圈,把季云姝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瘦了,比走的时候瘦了。在岛上是不是吃不好?你看你这下巴尖的——”
“姥姥,我没瘦, 还胖了两斤呢。”季云姝弯起眼睛, 握住姥姥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您摸摸,脸上都是肉。岛上的补给挺多,顿顿有鱼有肉,比在家吃得还好。”
“那怎么看着还瘦了?你看你这脸小的……”姥姥不信,又摸了摸她的耳垂, 语气里满是心疼,“头发是长长了不少,终于回来了——”
“冬天的衣服厚,显得脸小。姥姥您别光看我,裴大哥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呢!”季云姝侧身把裴聿风让到前面。
裴聿风把藤箱放在地上,朝姥姥微微欠身,叫了声“姥姥”。
姥姥看着裴聿风挺拔的身姿,和季云姝站在一起尤其般配,脸上的心疼也转变为满意:“阿风啊,你这么晚才带小姝回来,我得罚你。你们俩在那边好不好?阿风没有欺负你吧?”最后那句是对着季云姝说的。
“姥姥,只有她欺负我。”裴聿风难得弯了一下嘴角。
姥姥被这句话逗得眉开眼笑,一旁从厨房里出来的何秋霞看裴聿风和姥姥叙旧,一时间都没插上嘴。
何秋霞手里还捏着一把锅铲,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季云姝记忆中更瘦了些。等裴聿风和姥姥说完,何秋霞才把手里的锅铲往裴聿风手里一塞,上前一步把季云姝一把搂进怀里。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让妈去车站接你,妈在家里又没什么事。”何秋霞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但抱着季云姝的手臂比平时用力得多,可想而知她的激动。她抱了好久才松开,又捧着季云姝的脸左右端详,“让妈看看——瘦了,真的瘦了,下巴都尖了。在岛上是不是吃不好?小裴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你贫血的毛病有没有再犯?上次台风你说住在邻居家,有没有被吓到?”
“妈,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季云姝笑得眼睛都弯了,拉着何秋霞的手不肯松开,“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裴大哥每天给我做饭,食堂大师傅手艺也好,我根本饿不着,我还胖了,你和姥姥怎么都说我瘦了?台风那几天我们都住在黄姐家,门窗钉得严严实实,一点事都没有。贫血的毛病好多了,我现在自己也会研究点祛湿的凉茶,喝了以后现在精神头比以前还好。”
之后,季云姝还补充说:“我也带了一点我配的凉茶,有五指毛桃的,还有冬瓜荷叶的,回头泡了让你和爸尝尝。”
“五指毛桃?那是什么东西?妈听都没听过。”何秋霞狐疑地看了季云姝一眼。
“是本地药材,温补祛湿的。”裴聿风手里还拿着刚才被何秋霞塞过来的锅铲,站得笔直,“小姝体质偏寒,岛上湿气重,喝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晚上睡得踏实了,白天也没那么犯困。”
何秋霞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锅铲从裴聿风手里拿回来:“这还差不多。小裴你也是,别光顾着部队的事,家里的事也得操心。”
“妈,裴大哥操心着呢。”季云姝挽住裴聿风的手臂,冲何秋霞扬了扬下巴,“他连怎么给猫剪指甲都学会了。”
这时候季海国也下班回来了,他看到季云姝和裴聿风,他没有像何秋霞那样激动地冲上来,他走到裴聿风面前,感慨了一句季云姝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又拍了拍裴聿风的肩膀,问季云姝:“回来了就好,路上好不好走?苏市那边怎么样?”
“都挺好。”季云姝回季海国,把苏市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她注意到季海国的头发也比一年前白了不少,鬓角几乎全白了,不过季海国的精神气很好,和孟广泽也完全不一样。
何秋霞这才想起来灶上还炖着排骨,哎呦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跑,边跑边喊:“你们快坐下,到饭点了,小姝你陪姥姥坐,小裴你来厨房帮我端菜!”
裴聿风帮着何秋霞把做好的菜端上桌,饭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何秋霞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做了玉米排骨汤、糖醋鱼、炸酱面、京酱肉丝、红烧茄子,全是季云姝在家时最爱吃的。
何秋霞把最大的那块排骨夹到季云姝碗里,又给裴聿风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嘴里还不停地说“多吃点,岛上吃不到这些”“你们两个都瘦了”“小裴你也是,别光顾着部队,自己也多吃点”。
“妈,我碗里都快堆成山了。”季云姝低头看着自己碗里摞得冒尖的菜,又看了看裴聿风碗里同样摞得冒尖的菜,哭笑不得,“我们两个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何秋霞又给她舀了一勺炸酱面的卤,“你看你瘦的,在岛上肯定没好好吃饭。你们岛上那个食堂,做的菜能有多好吃?大锅饭嘛,能跟家里比?”
“食堂大师傅手艺真不错,辣炒海螺片一绝,还有炖的老鸭汤都好吃——”季云姝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眯起眼睛,“不过确实没有妈做的好吃。妈你这个糖醋鱼的火候,大师傅得再练十年。”
“少拍马屁。”何秋霞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又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姥姥坐在季云姝旁边,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松开。她耳朵不太好,但眼睛亮得很,一直盯着季云姝看,隔一会儿就问一个问题:“小姝,你们在岛上一般干什么?”“小姝,你们那一般举行什么活动,你都参与吗?”“小姝,你的那两只猫好不好?怎么不带回来给姥姥看看”“小姝,你和小裴什么时候给我生个重孙?”
季云姝一个一个地回答:“我一般在岛上做衣服,有时候去隔壁家属家里做客,或者跟裴大哥一起去赶海。岛上的活动还挺多的,每个月都能看一场电影,文工团也会来演出。”
季云姝说着,还不忘给姥姥夹菜:“姥姥你多吃点。我怕参参和花卷会晕船,就没带回来,姥姥看到我和裴大哥拍的照片了吗,它们俩可能吃了,一晃几个月很快就长大了,现在我都只能抱起来一个。”
至于孩子……季云姝微微红了脸:“我和裴大哥还在努力。”季云姝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她也是想要孩子的,只是确实还没有怀上。
“姥姥,孩子不急,小姝还年轻,迟早会有的。”裴聿风也赶忙说。
季海国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端起茶杯和裴聿风碰一下。他问了些部队上的事,最近训练任务重不重,去年秋天那次演习效果怎么样,司令和政委好不好相处……裴聿风一一回答了,只不过他的话不多,两个人一人一句,气氛和其他三人完全不同。
何秋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跟小裴又不是一个军种的,人家是海军,你是陆军,你问这么详细干嘛……就知道跟小裴聊部队,也不问问闺女在岛上过得怎么样。”
“她不是都跟你说了嘛。”季海国放下茶杯,“再说了,有小裴在,她能受什么委屈?”
“你这个人——”何秋霞正要数落他,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这么晚了谁啊?”何秋霞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去开门。门外站着何母,身后跟着孟梨和何建军。何母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绒线帽,笑得一脸殷勤,手里拎着一篮子橘子。何建军跟在何母身后,穿着一件崭新的灰色干部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角挂着那丝季云姝再熟悉不过的装得温文尔雅的笑。孟梨站在何母旁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袖子长长的遮住了手腕,脸上的笑容和何母如出一辙。
“哟,今天真是巧了!我家建军说看见小裴和小姝回来了,我想着一家人好久没见了,就过来看看。亲家母,没打扰你们吃饭吧?”何母一面说一面已经迈过了门槛,眼睛往堂屋里一扫,看见桌上摆着好几道硬菜,笑容更深了,“哎呀,我就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嘛!这是给闺女接风洗尘吧?亲家母真是疼孩子,做这么多菜。”
何秋霞的脸色僵了一瞬,她知道季云姝不喜欢何母,但好歹两家现在名义上是亲家,她不好直接把人堵在门外。她接过何母手里的橘子篮子放在门边,侧身让开道,说了句“进来坐吧”,声音不冷不热。
何母一进门就热络得像是回了自己家,自己拉了把椅子在饭桌旁边坐下,把何建军推到自己前面坐好,又招呼孟梨也坐下。
“小裴啊,好久不见!”何母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忙不迭地跟整个屋子的人宣布她儿子的升迁喜讯,“我们家建军下个月就到新单位报到了,升了正团级,在基层任职团长,首长说他在机关待久了需要下去锻炼锻炼,这可是重点培养的意思!要是干得好,过几年就能升副师级,那可是师参谋长!”
裴聿风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恭喜。”
“小裴还在副团级吧?没关系,慢慢来,年轻人嘛,有的是机会。主要是得有平台,基层平台跟机关平台不一样,对吧?建军这次下去带的是一个加强团,手底下好几千号人呢,任务重,但也是练兵的好地方!”何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妈,裴副团长在海军,跟建军不是一个体系,你说的这些人家也不一定懂。”孟梨在旁边柔柔地接了一句,语气亲热得像是真的在替裴聿风解围,然后她转向季云姝,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姐姐,你在岛上过得好不好?听说你们那边前段时间刮台风了,家里没事吧?”
“劳你惦记,很好。”季云姝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何母见季云姝没有像大院里其他人的听说了何建军升迁以后就捧着她,心里不爽,“小姝啊,姨也是这么久没见你了,听梨子说你家里情况不太好哟,没事,你别放在心上,就是这段时间的事儿。前些天我弟弟还在渝城写信回来跟我说他又受表彰了,你看看你爸妈啥时候能弄个表彰,那肯定就没事了。”
“我爸妈已经是国家颁发过的‘爱国开明人士’,不牢您操心。”季云姝知道何母这是在炫耀她家根正苗红。当初她退婚狠狠打了何建军和何母的脸,她这是想通过成分再压她一头呢!
何母见季云姝油盐不进,显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的殷勤笑容有些挂不住,但又不能直接翻脸。她转了转眼珠,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小姝啊,你们结婚也快两年了吧?”
“一年四个月。”季云姝头也没抬。
“那也不短了。”何母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小姝啊,都这么久了,怎么你的肚子还没动静?是不是岛上条件太差了,吃不好睡不好的?要不要在首都找个老中医调理一下?我认识一个老大夫,专门看不孕不育的——”
“妈,你说什么呢。姐姐从小就贫血,体质弱,医生说气血不足会影响受孕,你怎么能戳人家肺管子呢?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孟梨的语气亲热得像是真的在替姐姐圆场,但说到“会影响受孕”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语调微微拖长了一点,似乎是在努力隐藏语气里的讥讽。
“是妈说错话了,说错话了。”何母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嘴,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语重心长,“其实呢,孩子迟早会有的,妈就是替你们着急。你说你当初要是留在大院,留在你爸妈身边多好?有家里人照顾着,有首都的好医院好条件,哪像现在在海岛上,物资匮乏,医疗条件又差,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好医生都找不到。大院里人都说,季家那个丫头真傻,非要跟着男人跑到海岛上去吃苦,放着好好的首都大院不待,放着父母不孝顺,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受罪。”
这话表面上是在替季云姝着想,实际上每一句都在翻旧账——说季云姝傻,说她不孝顺,说她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跑去吃苦。可何母一个字都不提当年就是她步步紧逼、写举报信说季云姝不能留在首都大院,才逼得季云姝不得不跟着裴聿风随军去海岛。
季云姝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着何母,声音冷淡至极:“我怀不怀孕是我们两口子的事,不劳您操心。至于我在海岛上过得好不好,我爸妈知道就行了,外人怎么说是外人的事。我在海岛上随军,是部队的家属,是军属,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每一分钱都是我爱人挣的,每一口饭都是我们自己的劳动成果。我身体好不好,贫血不贫血,我自己知道,我爱人每天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们的孩子也是我们夫妻俩的事情,好像跟你没关系吧?您要是有功夫操这个心,不如操心操心您儿子的部队怎么能在基层站稳脚跟。基层工作可比待在大院复杂多了,光是每年帮助百姓盖房子就是一个难题,何团长有没有像手底下小战士一样在基层为百姓扛过粮袋搬过砖,多想想你们自己家的事吧!”
季云姝很少有这样长篇大论回怼别人的时候,何秋霞知道她女儿脾气娇纵,但这都是她惯的,她就是要女儿这样懂得维护自己和家人,在外面才不会吃闷肚子气。
因此何秋霞不停地抿着嘴,企图把她的笑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又给季海国打了一碗饭。
刚刚一碗都没吃完的季海国:“……”
何母听到季云姝的话,脸色一变,笑容僵在了脸上。何建军嘴角那丝不冷不热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放下酒杯看了季云姝一眼,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但眼神暗示了一下孟梨。
孟梨和何母正要开口反驳,何秋霞也不打算再忍,她放下筷子,语气很硬气:“亲家母,我们家小姝和小裴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孩子们过得好不好,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再说了,小裴他岳父岳母也都还健在呢,小姝身体好不好,我们会操心,用不着外人来指手画脚。”
何母被何秋霞这话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那副殷勤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孟梨在旁边咬着嘴唇,正要开口替何母找台阶下,季云姝忽然丢下筷子,抬手捂住了嘴。
季云姝的脸色在几秒之内变得苍白,刚才还精神利落地怼得何母哑口无言,此刻却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刺耳的响,转身就往卫生间跑。裴聿风几乎是和她同时站起来的,跟在她身后两步并作一步冲了过去。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然后是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裴聿风压低了但仍能隐约听见的询问:“怎么样?还想吐吗?”
季云姝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
饭桌上安静了好几秒。何母和孟梨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姥姥是反应最快的一个。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虽然苍老但中气十足:“不吃了!小姝,姥姥带你下馆子去!免得在这里受这种没脸没皮的人的闲气!”
说着,姥姥就站起来往卫生间走,想去看季云姝的情况。
何秋霞也立刻站起来去扶姥姥,但她脑海里还在想着刚刚季云姝突然苍白的脸。她当了二十多年的母亲,见过太多次这种突如其来的干呕。她抬起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眼睛里有一种既惊讶又不敢轻易相信的神色在闪烁。她扶着姥姥走到卫生间门口,看着裴聿风正扶着季云姝从里面出来,季云姝脸色苍白,手还捂在嘴边,裴聿风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轻轻擦她嘴角的水渍。
“小裴。”何秋霞的声音非常的急切且认真,她伸手拉住季云姝的另一只手,把她的袖子往上撸了撸,看了看她的脸色和嘴唇的颜色,然后抬起头看着裴聿风,语气不容商量,“你赶紧带小姝去军区医院看看。”
“妈,我就是刚刚被他们——”季云姝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她想说恶心到了,但何母和何建军还在场,也是亲家关系,多多少少得给他们留点脸面。
“吃坏肚子和这个是两回事!”何秋霞瞪了她一眼,语气是季云姝从小听到大的那种不容反驳的强势,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你不去医院妈不放心!小裴,你赶紧的,别耽误!要是真没事皆大欢喜,一会儿咱们就去下馆子,去国营饭店吃你最爱的烤鸭!”
裴聿风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一个字,把毛巾放在桌上,接过何秋霞递来的呢子大衣给季云姝披好,牵着她出了门。
何建军和孟梨还坐在饭桌前,何母的表情已经从狐疑变成了阴沉。
季云姝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院子里冷风一吹,季云姝打了个哆嗦,但干呕的感觉似乎被冷风压下去了一些。裴聿风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别怕。
“我真的就是吃坏了肚子。”季云姝还在嘀咕,“你走慢点,不用跑,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裴聿风的脚步一点都没有慢下来,他干脆弯下腰,将季云姝打横抱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军区医院走。
军区医院离大院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急诊室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军医,问了几个问题之后让季云姝去化验。
等化验结果出来的时候,季云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靠着裴聿风的肩膀,还在嘀咕说肯定是今天火车上吃的那碗面有问题。裴聿风当即说那下次不吃火车上的面了,咱们自己带饭……
很快,何秋霞和季海国也带着姥姥过来了,一家人等在化验室的外面。
等了不到半小时,女军医拿着化验单从化验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她看了看靠在丈夫肩膀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的年轻军属,又看了看坐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表面镇定但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的年轻军官,忍不住笑了一下。
“恭喜你们,裴同志,季同志,季同志怀孕了,大概七周左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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