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季云姝并不知道何家院子里发生的那些事。她这几天的心思全放在两件事上——一是如何照顾肚子里这个新来的孩子, 二是跟孟云珍约好的见面。
到家第六天,孟云珍和岳凌一早就来看望季云姝。
季云姝听见敲门声就去开门。门外站着孟云珍,身后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这是季云姝第一次见岳凌, 他比裴聿风稍矮一些,肩膀更宽,脸晒得黑红,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 看人的时候目光很专注,浑身上下一股凛然之气。他手里拎着两罐水果罐头和一篮子京式糕点,站在孟云珍身后半步的位置。
“云珍姐,快进来。”季云姝伸手拉住孟云珍的手, 发现她的手指很凉。孟云珍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藏蓝色呢子短大衣,头发剪短了很多,只留到了下巴。她的脸比之前稍微圆润了一点,但眼底有一层非常努力掩饰的疲惫。孟云珍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仿佛更用力,语速也比平时更快,像是想用这些来填补她刻意隐藏的什么。
“小姝,好久不见。”孟云珍领着岳凌进门, 两个人在季家客厅坐下, “看到你比之前气色好了很多,看来岛上还挺适合你。”
“是,岛上好吃的挺多,吃着吃着就吃胖了。”季云姝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倒是姐,你瞧着瘦了好多, 你以后可得慢慢养回来啊!”
“我还好,之前我还觉得我点胖,现在刚刚刚好。”孟云珍见到季云姝是真高兴,她将季云姝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认认真真地看季云姝的神情,季云姝的眼睛明亮而澄澈,仿佛有吸力一般,让她的心蓦然静了下来。
“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还没来得及跟爸妈讲呢。”季云姝凑到孟云珍耳边,两个人头挨着头,“我怀孕了。”
“真的吗?小姝,恭喜你!你要当妈妈了!”孟云珍也是又惊又喜。她知道季云姝身体不好,也担心过她能不能正常受孕,现在季云姝怀孕了,真的是喜事一桩。孟云珍把季云姝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问季云姝怀孕以后有没有反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云姝都摇摇头:“这个孩子很乖,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孟云珍还不放心,非要给季云姝把脉,季云姝伸手让她切脉看了一通,孟云珍确认季云姝脉象有力稳健,才终于放下心来。
之后,孟云珍侧身把岳凌让到前面,介绍给季云姝说:“这是岳凌,也是我的爱人。”
岳凌朝季云姝点了点头,叫了声:“季同志好。”他又朝裴聿风伸出手,说:“裴副团长,久仰。”
裴聿风跟他握了握手,说:“在家里不用叫职务,叫聿风就行。”
两个人握手的动作都很标准,礼节周到,但季云姝总觉得他们彼此都在试探打量对方。
何秋霞和季海国对孟云珍很热情,招呼他们喝茶。何秋霞把京式糕点接过去放在桌上,说:“来就来还带东西,云珍你们太客气了。快暖暖手,今天外头风大。”
何秋霞给两人用搪瓷杯各倒了一杯温水,说:“你们在家聊着,我去看看姥姥。”
家里就剩下两对夫妻,何秋霞走了以后,孟云珍才放松了些。
季云姝问孟云珍最近工作如何。孟云珍之前告诉她,婚后她被分配到了街道的门诊部中医药房,虽然工作内容很简单,但至少是她热爱的医药事业。
季云姝拉着孟云珍的手问:“在门诊部工作顺不顺利?累不累?”
“不累,挺清闲的。”孟云珍捧着茶杯,嘴角挂着微笑,“药房里就我和另一个老药剂师两个人,每天按方抓药、整理药材库、偶尔帮着医生给患者换药。患者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有个老奶奶特别有意思,每次来拿药都给我带她自己做的腌萝卜,我说不用,她非塞给我,说吃完了再给我拿。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说明姐你人缘好,患者喜欢你。”季云姝笑着说,“老药剂师好相处吗?”
“好相处,就是话多,一天到晚给我讲他年轻时在中药铺当学徒的事。有时候抓药抓到一半他就开始讲故事,我一边听一边还得提醒他别抓错了。最常说的是他当年怎么跟他师父学认药材,说同一个药名野生的和种植的药性都不一样,有的药必须用酒泡过才能发挥效用,这些书上都学不到。我跟他学了不少东西。”孟云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几分,那是她说起自己专业时特有的神采。
岳凌在旁边补充道:“她的编制是结婚后重新分配的,之前被冻结的毕业分配在领证后不久就解冻了,重新分配到了现在这个门诊部。虽然只是个街道小门诊,但专业对口,离家也近,骑车十几分钟就到。”
岳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平常,瞧着并没有用身份给孟云珍的工作贴金的意思。孟云珍在旁边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嘴角的微笑还在,但季云姝注意到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聊了一会儿家常,季云姝把孟云珍拉到自己房间里说悄悄话。两个人坐在床边,季云姝注意到孟云珍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床头柜上那张季云姝的结婚照上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像是满怀心事。
“云珍姐。”季云姝把声音压得很低,握住孟云珍放在膝盖上的手,“你跟我说实话,你结婚以后过得好不好?”
“怎么突然这么问?”孟云珍微微一愣,然后很快恢复了笑容,“岳凌对我真的很好。你看他刚才还主动给你带了水果罐头和京式糕点,他知道你怀孕了,比我这个当姐姐的还上心。我现在在中医药房上班,同事们都很好相处,也没有人再拿成分说事了。上个月街道办还评了我一个先进工作者,虽然就是个口头表扬,但总归是好事。”
孟云珍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季云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是笑着的,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像是阳光照在一层薄冰上。
“姐,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季云姝抿着唇,不知道孟云珍究竟在隐瞒什么,但她能看出来孟云珍面对的这段婚姻并不如她形容的那样轻松满意。
孟云珍沉默了好一会儿,季云姝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孟云珍突然伸手覆上季云姝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叹了一声说:“真的没有。就是刚换了新环境,还在适应。你姐姐我从小没离开过学校,现在突然上班了,每天跟患者打交道,比做实验累多了。等我适应了就好了。你看我现在每周都能吃上水果罐头了,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我想吃个水果罐头都担心被人指指点点,现在根本不用担心,岳凌每周都会给我买。”
孟云珍还是绕开了这个话题,想证明她过得其实很好。季云姝在心底叹了口气,但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孟云珍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她的嘴。她反手握住孟云珍的手,“好,那我不问了。不过你得答应我,等孩子出生了,你要来岛上看看我和孩子。小被子、小褥子你也得给我做一套,你可是孩子的大姨。”
“一定做。”孟云珍的眼眶微微红了一圈,但很快就笑了,“用最好的棉花,比外面买的都软。再做个小枕头,里面填上荞麦壳,睡起来可舒服了。到时候我亲手缝,一针一线都不假手于人。”
“还有红包。”季云姝故意板起脸,“大姨的红包不能少。”
“少不了你的。”孟云珍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了,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家里的开销都是花的岳凌的工资,我的都攒起来了,我现在手里还有不少呢,你放心,到时候不光有红包,我还再给宝宝做一双虎头鞋,要不是现在不允许,我肯定会再打一对银手镯……这是咱家以前的习惯。”
“现在要银手镯也没什么用,不过虎头鞋可得说定了,一定要大姨的。”季云姝伸出手小指,孟云珍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跟她勾在一起。孟云珍的指尖还是凉的,但这次她的笑终于到了眼底。
送走孟云珍和岳凌之后,季云姝靠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晚上裴聿风洗完澡上楼,在她旁边躺下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裴大哥,你回头能不能找人帮忙问问岳凌家的情况?”
“怎么了?”裴聿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生怕季云姝冻着了。
“云珍姐肯定有事瞒着我。她说岳凌对她很好,但每次提到岳凌她的眼神就不对。还有,她看到了咱俩的结婚照反应特别奇怪,这个结婚照当时拍出来的时候她还夸我好看,说你也是一表人才。但是这次她看到咱俩的结婚照表情都变了,你想想,哪个过得很幸福的新娘子会看到别人的结婚照情绪不好?还有上次她说婚礼只请了岳凌的父母和战友,连爸妈都没请。就算是大环境特殊,也不至于爸妈都不让来吧?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裴聿风当即说:“好,我找人帮忙打听打听。”
“你们俩今天在外面说了什么吗?”季云姝也好奇地问。
“问了点家里的情况,岳凌不太想谈及他家,就没多说。”裴聿风淡淡道。
“那你俩最后总不能是大眼瞪小眼吧!”季云姝想象了一下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画面,觉得莫名有点好笑。
“也没有,我拿了报纸给他,就去厨房给你炖汤了。”裴聿风说。
裴聿风答应的事很快就有了结果,过了两天,他就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季云姝。
岳凌的父亲是首都军区某部的政委,岳凌的亲生母亲在他幼年时去世了,父亲续弦后又生了个弟弟,一家四口,但岳凌和这个继母的关系特别差,他进入部队以后就离开家了,具体他家的事打听不到,但矛头应该是父亲的不作为。不过岳凌本人工作认真,能力也强,在单位风评不错,没有什么出格的事。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还在上学,不过打架斗殴一个不少,听说是非常恶劣的二代,也就现在收敛了一点。
“父亲是政委,亲生母亲曾经是机关干部,继母也是部队医院的护士。岳凌本人没有问题,工作上也很受认可。目前不太清楚岳凌父亲对这件婚事的态度,但至少结婚是他父亲同意了的。”裴聿风把搪瓷杯放在床头柜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不过中间有没有为难你姐姐,这不太好说,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也很难打听到事实,只能听到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有什么传闻?”季云姝立刻问。
“还是成分问题。虽然孟家已经摘掉了资本家的帽子,但大哥被下放……”裴聿风没有说完,但季云姝也明白他的意思。
很多干部会避免和这种有问题的家庭产生婚姻关系,岳凌的父亲因此对孟云珍不满是有极大可能的。
“小姝,这也只是一种可能,你先别想太多。有些事可能她自己也还没理清楚。她要是觉得能跟你说,迟早会跟你开口。你现在问她,她不说,不代表她不信任你——也许是她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裴聿风劝道。他不希望季云姝因为孟云珍的事情影响了她的心情,进而影响了她的身体。
季云姝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自从那天在饭桌上干呕之后,季云姝的孕期反应又消失了,再没有吐过一次,只是吃饭的口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有时候她突然特别想吃辣的,说想吃水煮肉片,何秋霞就赶紧去供销社买里脊肉回来现做。有时候她又突然想吃酸的,说想吃醋溜白菜,姥姥就亲自下厨给她炒。
有一次何秋霞把刚出锅的水煮肉片端上桌,红油亮汪汪的,花椒的麻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季云姝坐在饭桌前眼巴巴地等着,何秋霞把菜放下来,嘴里念叨着:“你这几天怎么尽吃些味重的?昨天醋溜白菜,前天水煮肉片,今天又要辣椒炒肉。小姝,你悠着点,别吃坏了胃。”
“我就想吃这个嘛。今天闻着这个花椒味我就觉得浑身舒坦,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季云姝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但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还有一次我半夜突然想吃炸酱面——妈,你知道那时候才几点吗?凌晨两点!我自己都觉得离谱,翻个身想继续睡,结果满脑子都是炸酱面的味,越想越睡不着。裴大哥二话没说披上衣服就要去厨房,被我一把拉住了。我说我就是随口说说,不是真要吃。他倒好,第二天一大早还是起来给我做了当早饭。我醒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炸酱的香味。”
“我说他那天早上起来那么早干嘛,以前都是我去供销社买菜,我那天刚起来,他就已经买完回来了。”何秋霞听了直摇头,但眼角弯着,显然是很满意裴聿风对季云姝的珍惜。
裴聿风在旁边给季云姝剥花生,头也没抬地说,“应该的。”
之后,季云姝的口味越发刁钻。最让何秋霞哭笑不得的是另一件事。有一天晚饭桌上摆了酸溜土豆丝和麻婆豆腐,季云姝吃了两口,忽然又想吃葡萄干,然后就从家里的柜子里翻出来还没吃完的葡萄干倒到碗里,把两道菜各夹了一些放在同一个碗里,用筷子拌了拌,然后吃得津津有味。何秋霞看着那碗又酸又辣又甜的混合体直皱眉头。
“小姝,你这是什么吃法?又酸又辣又……葡萄干的,能好吃吗?”何秋霞叹一声,“葡萄干想什么时候吃不行啊,饭后吃也好啊,你拌在饭里,能吃到味吗?”
何秋霞不禁想起来之前听说过的,有些外国人听说中国有包子以后,就把巧克力包进包子里蒸着吃——这能吃吗?
“好吃,妈你尝尝。醋酸解了辣油的腻,辣椒又把醋的酸劲提起来了,葡萄干咬下去是甜的,越吃越开胃。”
“我可吃不了这玩意儿。”何秋霞一脸嫌弃地把碗端走了,转头对裴聿风说,“小裴,你看着她点,别让她吃坏了胃。”
裴聿风担心季云姝突如其来的刁钻口味的吃法会不会真的伤胃,特意去军区医院问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季云姝正坐在沙发上缝一件小衣服,何秋霞在旁边给毛衣起针,姥姥在藤椅上打盹。
裴聿风说:“我问过医生了。”
“医生怎么说?是不是不让吃那么杂?”何秋霞放下毛衣针,表情明显紧张了几分。
“医生说孕妇孕期口味变化是完全正常的。有的人想吃酸的,有的人想吃辣的,有的人半夜突然想吃某种特定的东西,只要吃得下去、吃得舒服就行,保持好心情最重要。酸辣鲜甜同吃也没什么问题,只要不觉得胃不舒服就可以吃,但是不能多吃,吃得太杂胃会消化不良,反而对孕妇和孩子不好。”裴聿风一边说一边走到季云姝旁边坐下来,“小姝,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但是一种一种地吃,好吗?”
“好好好。”季云姝一口答应下来,“其实我有时候想吃的东西很难买到,我昨天就是突然想吃新鲜葡萄,但这个季节哪有葡萄啊?我就突然想把葡萄干弄酸一点吃,没想到醋溜的葡萄干味道还不错。”
何秋霞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毛衣针,劝季云姝说:“你可以告诉妈和小裴,我明天就去供销社看看,万一有呢?供销社没有妈就去国营商场,要是能买到葡萄罐头不就更好?”
“妈,你真好。”季云姝扑过去抱住何秋霞的脖子,“我现在不想吃新鲜葡萄了,我想吃芒果糯米饭,还有烤生蚝!”
何秋霞:“……”
唉,别人说她女儿“作”她会不高兴,但是季云姝有时候也是真的“作”!
第二天,虽然裴聿风没有买到生蚝,但好歹跑了两家国营商场买到了一小罐芒果罐头。他用糯米和新鲜牛奶酸奶做了一份非常不正宗的芒果糯米饭,季云姝吃了觉得有点酸,但是她吃得很开心,很快就把一碗吃得干干净净。
在家这段时间,裴聿风每天都会跟着何秋霞在厨房里学做季云姝爱吃的菜。何秋霞教他做正宗的京酱肉丝,先把里脊肉切成丝,用料酒、酱油、淀粉腌上,再切葱丝、调酱汁。裴聿风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切出来的肉丝粗细均匀,每一根都差不多长。
“小裴,你这刀工可以啊。当兵的都这么会切菜?”何秋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慨。
“切肉和切敌人是一个道理,都要快准狠。”裴聿风面不改色地说了句。
“……”何秋霞被噎了半晌,手里举着的锅铲停在半空中,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你这话出去别乱说,让人听了笑话。”
季云姝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说:“妈你习惯了就好,他说话就这样。”
姥姥听说了这件事以后,也笑得前仰后合,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我们家阿风这个人,平时话少,一说话就噎人。这种话也就他能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何秋霞把锅铲往锅里一放,转过头来看着姥姥:“姥姥,连你也取笑我!”
“哪有,我这是在笑阿风呢。”姥姥指了指砧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肉丝,“你看看,有你的教导,这比馆子里做的还像样。”
何秋霞低头看了一眼,不说话了,因为她确实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裴聿风学什么都快。而且姥姥也是在变相夸她,她还是很心满意足的。
探亲假转眼就见了底。返程那天,何秋霞一大早就起来给季云姝收拾行李。行李箱里塞满了她从国营商场买的各种东西,有她亲手做的孕妇服,有奶粉炼乳和补血的红糖红枣,有专门给季云姝带在路上吃的芝麻糖和奶皮子,还有一条她自己织的小毯子。
何秋霞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码进行李箱里,码得整整齐齐,一边码一边嘱咐:“小姝,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给妈打电话。岛上要是再有台风,你可千万别出门,让小裴帮着把门窗封好。肚子大了就别去赶海了,万一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生之前两个月一定要提前写信告诉妈,妈得过去伺候你坐月子。小裴一个大男人,照顾孕妇还行,伺候月子肯定不如妈。”
季云姝看着何秋霞微红的眼圈,伸出手抱住了何秋霞,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妈,你放心,我到了就给你写信。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光惦记我。”
何秋霞抹了抹眼角,这才推开她的肩膀说:“快上车吧,别耽误了,有一点不舒服就要去医院,不能自己忍着啊——”
“我知道。”季云姝转身上车,靠在窗边冲站台上的何秋霞和季海国挥了挥手。姥姥没有来车站,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但季云姝知道她一定坐在客厅,戴着老花镜,掰着手指头算她到家的日子,等她的信再次寄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