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返程的火车上, 裴聿风几乎每隔半个钟头就要问季云姝一次“晕不晕”“想不想吐”“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儿”。
季云姝被他问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最后干脆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枕在颈下,闭上眼睛说:“我要是难受会跟你说, 你先别紧张,你一紧张我也跟着紧张。”
裴聿风果然不问了,但季云姝能感觉到裴聿风身体的紧绷,似乎是一直在密切观察着她的状态。
季云姝轻叹一声,干脆主动找话题企图让裴聿风放轻松一点:“裴大哥, 你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呀。”
裴聿风低下头看着她。季云姝枕着他的手臂,仰着脸等他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点调皮的笑意, 显然是故意在逗他说话好让他放松下来。
“都喜欢。”裴聿风看着季云姝的眼睛,“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孩女孩都一样。”
“那总得有个名字吧。”季云姝不依不饶,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妈说孩子要我们自己取。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裴聿风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仔细观察她对这个话题的反应, “但我更想听你的。”
“那你想的是什么?你先告诉我, 万一我们俩想的一样呢?”季云姝眨了眨眼睛。
裴聿风沉默片刻,一字一句慢慢说:“如果是女孩,就叫裴念,或者裴念安。如果是男孩,就叫裴延,或者裴延生。念是思念的念, 平安的安,延是延安的延,生命的生。”
季云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也想到了“念”这个字。她一开始就想,如果是个女孩,叫裴念就很好。
“念安好听。”季云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弯起眼睛,把手从他手臂上移到他掌心里,十指扣进去,“我也想到‘念’这个字了,思念的念。不过如果是男孩,我想到的是平安的平,或者就叫平安。”
“那听你的。”裴聿风立刻说。
“我觉得你取的更好听一点,男孩就叫裴延生吧。”季云姝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里带着笑,“裴延生,延安的延,生命的生。绵延生生,长久安康,寓意很好。”
裴聿风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裙子贴在她小腹上,那里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他们的孩子就在里面安静地睡着。他忽然觉得取了名字以后,他对这个孩子就更加期待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儿,都已经变成了具体的、温暖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小名就叫念念和生生。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们的念念和生生。”季云姝笑着对裴聿风说。
“好。”裴聿风只说了一个字,但明显身体放松了许多。
但到了粤城转渡轮的时候,裴聿风的紧张程度达到了顶峰。
裴聿风提前把柑橘皮和晕船药放在挎包最外层,还准备好了霍香正气水和一些用来填肚子的姜糖和糖饼,生怕季云姝有不适的反应。
季云姝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软,拉着他的手说:“你现在怎么比我还像孕妇?”
结果渡轮开出港口之后,季云姝不仅没有晕船,反而胃口大开,把裴聿风带的芝麻糖饼和姜糖吃了大半。
一路上,季云姝都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船快要到站的时候,季云姝还去甲板上吹了一会儿海风。看着远处的海鸥追着船尾和翻飞的白色海浪,季云姝只觉得身心舒畅,比来时状态还要好。
裴聿风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见季云姝下了船上了回部队大院的车后都没不舒服,终于放下心来。
回到家属院,季云姝刚把行李箱放下,第一件事就是去黄拍妹家接猫。
黄拍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推门进来就笑了,说:“就知道你回来第一件事是来接猫。”然后她朝屋里喊了声:“花卷,参参,你们妈妈来了。”
话音还没落,花卷已经从门槛上窜了出来,绕着季云姝的脚踝转了好几圈,尾巴翘得老高,叫声又细又急,像是在质问她怎么走了这么久。季云姝弯腰想把它抱起来,手还没碰到猫毛,就被裴聿风从背后轻轻按住肩膀:“我来抱,你现在不能抱重物。”
“花卷才多重,它还没一袋米沉。”季云姝不服气。
“医生说了,前三个月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弯腰太猛。花卷再轻也是一只猫,万一在你怀里挣一下,你条件反射抱紧,容易闪着腰。”裴聿风说完把花卷捞起来放进猫笼里,动作利落而熟练,花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关进了笼子,扒着笼门喵喵叫了两声,发现没人理它,只好悻悻地蜷成一个球,还不忘生气地瞪裴聿风一眼。
参参则完全是另一种反应。黄拍妹和季云姝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卧室床底下找到了它。它把自己缩成一个小黑团,两只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看见季云姝蹲下来掀床单,它非但没有出来迎接,反而把头别了过去,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参参,妈妈回来了。妈妈带你回家啦,你怎么不理妈妈了?”季云姝把手伸进床底下,指尖刚碰到参参的耳朵尖,参参就往旁边挪了半寸,继续用后脑勺对着她,尾巴尖搭在爪子上,一动不动。
“它是不是不认识我了?”季云姝蹲在床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黄拍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刚才晾衣服的竹竿,笑着说:“它不是不认识你,它是在生你的气。你走的第三天它就开始不好好吃饭了,每天晚上蹲在院墙上往你们家方向看,等了好几个晚上你都没回来,它就开始闹脾气了。它现在是故意不理你,等你哄它呢。你拿点好吃的,多哄两句就好了。”
季云姝从挎包里翻出从京市带回来的一个有羽毛的小玩具,上面还有铃铛,是小孩子的玩具,但季云姝觉得花卷和参参可能会喜欢就买了。她把小玩具伸进床底下摇了摇,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孩子似的:“参参,你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是妈妈新买的玩具,你听这个声音,好不好听呀。”
参参的耳朵动了动,但依旧用后脑勺对着季云姝。过了大概半分钟,季云姝手都要举酸了,它的鼻翼终于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参参很慢很慢地转过头来,先用绿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玩具,再看了看季云姝的脸——这样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之后,它终于从床底下钻出来,没有去玩玩具,而是把脑袋用力地蹭了一下她的手指,蹭完就转身走到猫笼旁边,自己钻进去了。
季云姝蹲在地上,看着参参在猫笼里把自己盘成一个球,用后脑勺对着笼门,鼻子上还沾了一点床底下的灰尘,心里的滋味又酸又甜。
把两只猫接回家安顿好之后,季云姝才站在镜子前换衣服。海岛的十二月底还是暖的,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件淡蓝色的薄裙子,对着镜子用毛巾擦头发。季云姝发现镜子里的她比怀孕前圆润了些,脸圆了一圈,下巴没有以前那么尖了,锁骨也不像之前那样凸出分明。她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腰,小腹还是平的,但腰线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明显了。
“裴大哥,你过来一下。”季云姝冲厨房喊了一声。
裴聿风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怎么了?”
“你看我是不是胖了很多?”季云姝站在镜子前左转右转,两只手捏着自己脸颊上的肉往两边拉了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我在家吃了十八天,居然胖了这么多!我觉得我的脸现在像一块刚出锅的发糕——又白又圆。我在岛上这一年都没怎么胖,回家才半个月就胖了这么多。”
裴聿风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对自己的脸蛋进行严肃评估的姑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胖点好,你之前太瘦了。医生说你现在这个阶段就是应该多补充营养。”
季云姝又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腰,叹了口气:“行吧,反正现在也不用穿收腰的裙子了。我明天得做几件宽松的新衣服,以前的那些收腰的款式估计很快就穿不下了。”
“妈给你做的衣服可以先换上,衣服要是不合适了我带你去国营商场买,慢慢做,你别太操劳。”裴聿风说。
“都有啦,妈给我做了三条新裙子呢,都是宽松的,说显怀了也能穿。”季云姝把裴聿风推去厨房,“我饿了,做饭!”
第二天一早,季云姝正在厨房里给花卷和参参拌猫饭,院门就被敲响了。她放下碗去开门,门外站着黄拍妹,身后还跟着李舒和柳爱敏。三个人手里各拎着东西——黄拍妹端着一锅刚炖好的椰子鸡汤,李舒提着一条还活碰乱跳的鱼,柳爱敏则拿着一包红糖和一小袋红枣。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季云姝赶紧侧身让她们进来。
“黄姐说你要当妈妈了,我们就赶紧过来了!”李舒一进门就问这条鱼放哪,季云姝赶忙拿了个搪瓷盆放进去用清水养着。
“李姐,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季云姝赶紧请她们坐下,又去厨房倒了几杯五指毛桃茯苓茶端出来。
李舒接过搪瓷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身子往前探了探,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小季,你是第一次怀孕,又刚怀没多久。我和黄姐更有经验,有些话得对你说。首先是最重要的,也是你一定要记得的事情,这段时间你一定不能让裴副团长碰你哈!”
“什么?”季云姝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夫妻生活。”李舒干脆把话挑明了,表情严肃,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你现在是关键时期,前三个月和后两个月一定都不能同房,其他时候最好也别,这事可千万不能心软。男人有时候不那么自觉,你得坚定,不能他要什么你都给。别嫌姐说话直,姐是过来人,这事必须提前告诉你。”
黄拍妹坐在旁边,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端起搪瓷杯默默地喝着茶,用杯沿遮住了半张脸,但季云姝看到她拿杯子的手指微微发颤,显然是被李舒这番直白的话给羞到了。柳爱敏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还没怀过孕,对这些事不太了解,只是好奇地看看李舒又看看季云姝,像是在认真记笔记。
“我知道的,李姐,谢谢你提醒我。医生也交代过,裴大哥记得比我还清楚。”季云姝倒没有不好意思,她知道李舒是为她好。
“那就好。我就是怕你年轻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李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黄拍妹终于从搪瓷杯后面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轻柔:“季同志,还有一件事。你现在穿的那个有一点跟的皮鞋,最好换成平底鞋。海岛上有些路不平,碎石子多,万一绊一下不是开玩笑的。我怀小功小成的时候就是穿平底布鞋走过来的,你要是没有平底布鞋,我就给你做一双。”
“不用麻烦姐,我明天就去供销社买两双平底布鞋。其实我也觉得那双皮鞋有点紧了,可能是在京市吃胖了脚也胖了。”季云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带一点小方跟的皮鞋,立刻点了点头。
“没有没有,你就是脸稍微圆了一点,身上还是一样的,腰还是那么细。”李舒上下打量了季云姝一眼,“不过等你月份大了,就不能穿太紧身的衣服,不然会压着孩子。”
之后,李舒和黄拍妹又对季云姝进行了一些孕期教育。聊完了正经事,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孕期口味上。
李舒问她最近爱吃什么,季云姝想了想,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奇特饮食如实招了:“我的口味比以前奇怪了不少,有时候想吃辣的,有时候想吃酸的,有时候又酸又辣还要带点甜。特别奇怪的一点是,我以前只吃甜的豆腐脑,觉得咸的辣的都不能忍。但是前两天突然想吃辣豆腐脑,自己在家试了试,发现豆腐脑加糖以后淋上辣子油居然挺好吃的,甚至还加过鸡汤和剁椒——就那种自己家熬的鸡汤,拌在豆腐脑里,再放一勺剁椒。”
柳爱敏听到这话,眉头紧锁:“辣的豆腐脑,这能吃吗?”
柳爱敏是只吃甜豆腐脑的,加红糖和白糖的都行,但必须是甜的,过了一遍井水的冰豆花更喜欢,还喜欢熬了豆沙浇上去,一口下去简直满足。听到季云姝吃辣的豆腐脑和什么鸡汤豆腐脑,柳爱敏简直不敢想象!!
太恐怖了,那是什么东西!!
“很好吃的。”季云姝一想到何秋霞炖的鸡汤浇在豆腐脑上的味道就忍不住咽了咽,“浇了辣子油特别香。”
“辣的豆腐脑怎么不能吃了,爱敏啊,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咱们大院天南海北的什么地方的都有,大家饮食习惯不一样,要尊重别人。”李舒是湘南人,自然吃过辣的豆腐脑,不过听到季云姝那个鸡汤豆腐脑的搭配也是一愣,“鸡汤豆腐脑?这倒是个新鲜吃法,我还真没试过。不过也不是不能吃,鸡汤本来就是鲜的,剁椒开胃,豆腐脑滑嫩——听着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就是那个鸡汤,直接淋在豆腐脑上,味道真的不错。”季云姝看她居然认真思考起来,忍不住笑了起来,“裴大哥说我再这么吃下去,他就要去食堂找大师傅学怎么做豆腐脑了。”
黄拍妹坐在旁边听完,抿嘴想了一下,轻轻柔柔地开口了,认真询问:“季同志,你这酸和辣都爱吃,但好像更偏向辣一点。酸儿辣女,肚子里可能是个女儿呢。”
“黄姐,现在可别说这个,破四旧呢。”柳爱敏赶紧拉了拉黄拍妹的袖子,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男女都一样,都好啊,都是革命接班人。”
“没事,在自己家里说说不要紧的。男女都好,我们都喜欢。”季云姝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弯了一下。
“孩子取名字了吗?现在就可以开始想了,我跟老林当时取了好几个名字,怎么都确定不了,一直到妞妞出生了要上户口才选出来。”李舒又问。
“已经给孩子想好了。”季云姝柔柔一笑,“如果是女孩就叫裴念安,思念的念,平安的安。如果是男孩就叫裴延生,延安的延,生命的生。”
柳爱敏把这两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弯了起来:“这两个名字都好听,简单大方,寓意也好。万一是龙凤胎,两个名字就都能用上了。”
“龙凤胎概率太小了,不过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健康就好。”季云姝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想象了一下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并排躺在小床上,穿着何秋霞亲手做的婴儿服,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耳朵两侧——那画面让季云姝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像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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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风下班回来的时候,季云姝正坐在廊檐下给花卷梳毛。花卷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膝盖上,露出白绒绒的肚皮,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参参则不知道去哪了,看起来是气还没消,不愿意搭理季云姝。
季云姝听见院门响,放下梳子站起来,花卷从她膝盖上不满地滑下来,叫了几声季云姝没听见,它甩了甩尾巴气呼呼地去找参参告状了。
裴聿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提五花肉、一小提猪肥肉、一只已经杀好的鸭子,还有一大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红糖。他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转过身来正要跟她汇报今天的收获,季云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裴聿风刚从营区回来,军装上还带着室外干燥的阳光气息。季云姝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这个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裴聿风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后背,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没有不舒服,你身上好暖和,让我抱一会儿。”季云姝把脸埋在他胸口,“今天黄姐、李姐和爱敏都来找我玩,跟我说了好多话。”
“你也想去找她们玩的话就去。”裴聿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我有空了就陪你一起去。”
“我哪有这么娇贵,非要你陪我一起!”季云姝咯咯地笑了声,“你好好工作吧,我们女人的事可不能说给你听。”
“那你有什么愿意说给我听的?早上不是说想吃猪油渣吗,我跟后勤多换了些猪肥肉,一会儿给你炼猪油和油渣。油渣趁热撒点盐,你上次说这么吃最香——这个可以说给我听吧。”裴聿风少有的打趣季云姝说。
季云姝从他怀里仰起脸,摇了摇头,有些歉意但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不想吃猪油渣了。”
“那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想吃鱼汤,还想吃鱼丸煮在鱼汤里。鱼汤要熬得白白的,鱼丸要嫩嫩的,一咬就弹牙的那种。”
裴聿风看了一眼厨房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一眼灶台上那一提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猪肥肉,然后低下头问她:“那我现在骑车去供销社看看,这个点可能还有晚归的渔船,不过晚了鱼可能没有特别肥的了。你想要什么鱼?石斑还是鲈鱼?”
“不用,李姐下午来了一趟,带了一条鱼过来,还活着呢,在盆里养着。就用那条。”季云姝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往外走。
“好。”裴聿风顺从地转过身,系上围裙,从水盆里捞出那条还在慢悠悠游着的鱼,利索地处理干净。他把鱼头和鱼骨剔出来放在砧板上,又把两片鱼身肉仔细地片下来,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残留的细刺。然后他切了几片姜,把铁锅烧热,放了一小块猪油下去化开,把鱼头鱼骨放进去两面煎黄,加了足量的开水,盖上锅盖大火炖煮。
等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成奶白色的时候,裴聿风开始做鱼丸。他把鱼肉放在砧板上用刀背一下一下地刮出鱼蓉,刀刃和砧板碰撞发出均匀而有力的声响,他低着头刮了好一会儿,把刮下来的鱼蓉用刀面反复碾压,挑出里面所有细小的筋络和碎刺,然后放进碗里加了少许盐和蛋清,用筷子沿同一个方向搅拌。
季云姝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花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趴在她脚背上打盹。季云姝托着下巴看裴聿风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用筷子飞快地搅着鱼蓉。
铁锅里鱼汤翻滚的咕嘟声、筷子碰碗沿的哒哒声和窗外远处海浪拍礁的节奏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背景音。季云姝看着裴聿风把搅好的鱼蓉用虎口挤出一个个圆润的丸子,用勺子刮下来轻轻放进翻滚的鱼汤里,鱼丸在奶白色的汤里浮上来,一个个圆鼓鼓的,随着汤面微微颤动。
她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她跟李舒聊天,李舒说林团长有天想吃饺子,但没说想吃什么馅儿的,她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又是和面又是剁馅,结果林团长回来一看,说怎么又是白菜猪肉馅的,他想吃韭菜鸡蛋的。李舒气得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说想吃韭菜鸡蛋的你自己包。然后林团长就真的自己包了,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煮的时候破了半锅,他这才知道李舒忙前忙后有多不容易,特别愧疚地哄了她,还把她做的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都吃完了。最后两个人一人端着一碗面片韭菜汤坐在院子里喝,虽然中途很不愉快,但最后林团长还是让她满意的。
李舒说这事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季云姝听着跟李舒同仇敌忾,明明是林团长自己没说清楚,干嘛要说李舒做的不对!但是现在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她突然更能共情李舒了。她早上说想吃猪油渣,现在又说想吃鱼丸,裴聿风一句话都没多问,放下猪肥肉就要骑车去买鱼,显得她也有点太“林团长”了!
“裴大哥。”季云姝没忍住轻轻地开口。
“嗯?”裴聿风没有回头,继续往锅里挤鱼丸,铁锅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
“我早上说想吃猪油渣,现在又想吃鱼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早上想一出是一出的,你都准备好了我又变卦。”季云姝连忙问。
裴聿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着碗里剩下的鱼蓉,头也没回:“不会。”
他把最后一个鱼丸挤进锅里,放下碗和筷子,走过来面对她,他半蹲在她面前,两个人视线平齐,围裙上还沾了几点油渍。裴聿风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敷衍,“医生说孕期口味会变,你现在想吃什么就告诉我。你不说,我自己猜不到,反而会着急,现在这样很好。”
季云姝靠在门框上,把他往灶台那边推了推,没让他看见自己脸上泛起来的那层红晕:“知道了知道了,快去看着锅,鱼丸要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南北之争:豆腐脑吃甜的还是辣的还是咸的?ps:大家喜欢什么什么就是最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