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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做厨神[美食] 第90章 当厨神的第九十天 当厨神的第

沐沐猫 · 穿越小说 · 679 KB · 2026-08-21 20:17:23

第90章 当厨神的第九十天 当厨神的第


  庄仁心见严时语这么说, 便开玩笑道:“那严小姐干脆也给我们提一些建议,林师傅可是跟我们说了,您的厨艺跟品味都是一流的, 您可别跟我们见外。”

  见外这当然是难免的。

  不过, 这家海鲜舫酒楼的厨艺也是真的还不错。

  海鲜都很新鲜,厨艺大差不差,在严时语看来,大概是跟刘茯苓差不多水平, 也难怪生意能火。

  严时语吃过几道菜后, 道:“你们家酒楼的海鲜物有所值, 价格不算贵。”

  庄仁心忍不住笑, 竖起大拇指, “行家,这些海鲜都是我们长期合作的供货商提供的, 如果一般人去市场上想要买同品质的海鲜,不出两倍价格,绝对是买不到这么好的。”

  “而且细节也处理的不错,海肠捞饭的海肠应该是过了冰水处理,吃起来很脆, 五花肉丁肥瘦相间, 品质不错,你们这做法有点像是台湾卤肉饭的卤肉做法, 应该没错吧?”

  严时语看向林炳生。

  林炳生对严时语吃得出创意来头, 倒是不怎么惊讶, 要是当厨师的没这点儿本事,那才让人惊讶。

  “不过你们这葱倒是有点不同,是台湾那边的三星葱吧?”

  严时语抬头问道。

  林炳生愣了愣, 跟庄仁心对了一个眼神。

  庄仁心有些惊奇,“你怎么吃的出来的?”

  海肠捞饭本身海肠是只有个鲜味的,鲜味单调,必须其他味道来烘托,因此需要有的店面会用虾头虾肉,也有的店会用韭菜苗,海鲜舫用的是葱,他们家店为了跟其他店区别开来,特地选用台湾省那边的三星葱。

  这个品种的葱,葱香浓郁,但葱辣味比较少,拿来做海肠捞饭真是恰到好处,既有葱香味,又不至于过于霸道。

  这个秘密,可是酒楼大厨跟二厨还有庄仁心才知道的,一般打荷都不晓得店里的葱跟外面的不同呢。

  严时语笑道:“我正好吃过三星葱,所以能吃出来,你们的菜都是看着跟别人不同,实际上都有自己的改动,真的很厉害。”

  庄仁心给夸得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再能耐也被你看穿了,严小姐,林师傅说的还真不错,您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林炳生对严时语也心生几份敬佩。

  他回到后厨后,白音华正在做几道炒菜,瞧见他回来,打听道:“怎样,这个严师傅有几把刷子?”

  白音华语气带着调侃。

  他们这酒楼都快成厨师招待所了,大家伙一开始对那些来的厨师还带着些敬仰跟敬畏,毕竟多半是有些名气的同行,可见得多了,加上试过他们做的菜品后,大家就有些祛魅了。

  闻名遐迩的名厨,可能手艺还不如初出茅庐的学徒呢。

  厨师的本事,都得在灶台上练,有了名气后得意忘形,手艺生疏后再想捡回来,可不容易了。

  “我觉得,她还真说不定能熬出老东家想喝的那一口粥。”

  林炳生咂摸着说道。

  严时语等人吃饱喝足,便去庄仁心的家。

  他家离着这里不远,在附近城中村里盖了自建房,他父亲,也就是老庄师傅年纪已经七八十了,头发花白,国字脸,严时语他们到的时候,老庄师傅正坐在电视机前面看天气预报,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去,不搭理他们。

  庄仁心对严时语道:“对不住,我父亲现在的情况是不怎么搭理人了,上次我妈的朋友回来看他,跟他说了半天话,他也没搭理人家。医生说他这种情况,说明病情越来越严重,所以……”

  庄仁心说到这里,沉默了下来。

  严时语虽然没有父母,但多少也能理解庄仁心的感受,“庄先生,您放心,我们不会介意。”

  庄仁心跟护工询问了几句,得知父亲今天状态不错,没有跑出去后,稍微松了口气。

  他走到父亲身边,暂停了电视,老庄立刻皱起眉头,刚硬的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他想抢走庄仁心的遥控,却被庄仁心阻止了。

  庄仁心道:“爸爸,是我,妈说给你熬了粥,你想喝什么粥?”

  “粥……”

  老庄眼神露出些许迷茫。

  “对,粥,您不是最爱喝妈做的鸡粥了,给你熬这个,好不好?”庄仁心问道。

  老庄点点头,他的状态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些许残留的意识,眼睛看似有神,实则是散的,茫然的,扫过严时语等人时,就仿佛没看见一样。

  “爸,妈说她忘了鸡粥怎么做,你还记得吗?”庄仁心等了一会儿,见父亲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问道。

  老庄皱起眉头,“就那个粥,咸的,就那么做,怎么会忘记呢。”

  庄仁心还想多问一句,老庄已经不耐烦了,一把推开庄仁心。

  庄仁心一个不小心被推了个趔趄,得亏顾彦文拉了他一把,他才没摔了个屁股蹲。

  顾彦文问道:“没事吧?”

  庄仁心拍拍后背,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本以为今天他状态不错,或许可以想出点儿什么来。”

  他苦笑着说道:“他刚才还算好的了,之前脾气发作,又摔又骂,非要喝那一碗粥,说起来也真是怪,我妈生前,我爸忙着工作,跟她没怎么相处,我妈走的时候,我爸还在酒楼研发新菜品,连赶回来看最后一面都来不及。”

  “也不知怎么的,老年痴呆了,反而惦记起那碗粥了。”

  庄仁心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严时语等人如何能不了解他语气里对父亲的不满。

  庄仁心把过去的厨师做过的菜谱递给严时语,让她拿过去,这些菜谱都是鸡粥的,各种做法都有,但都不成功。

  老庄师傅吃了一口直接就不吃了。

  对严时语来说,这些菜谱算是给个避雷清单。

  严时语回去后,对顾彦文道:“真有点奇怪,听庄先生的口气,像是对他父亲带着不满跟怨恨,怎么会又这么折腾就为了满足老人家的一口饭呢。”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之处。”

  顾彦文道:“有爱也有恨,或许他也是想将来至少问心无愧吧。”

  自建楼有三层。

  考虑到安全,庄仁心把父亲跟护工的房间都安排在一楼,一楼大门还是密码锁,这样,父亲有时候犯糊涂了想出去也出不去。

  护工已经回去休息了,庄仁心知道自己父亲这个时候还没睡,这个时间点他都会在房间里剥蚕豆,他父亲跟母亲早年是在菜市场做小生意渐渐发家的。

  剥蚕豆这活他父亲从十几岁就开始干了,广府这边生意竞争激烈,菜市场提供的服务诸多,大到杀鱼剁排骨切肉片,小到削皮剥蚕豆。

  蚕豆这东西滑不溜秋,一般人剥不顺手,他父亲老年痴呆了,干起这活来却得心应手。

  剥好的蚕豆焯水后凉拌,是下饭的一道好菜,若是拿回家炒肉末,也是一绝。

  “爸,”庄仁心喊了父亲一声。

  老头子没反应,低着头,就着月光剥着蚕豆,他已经老了,看似强健的身板凹下去,头颅像是战败的将军。

  曾经不可一世,风光得意的海鲜舫酒楼庄老板,如今也不过是个糟老头子。

  庄仁心看着他,沉默许久,“你以前为了工作忽视妈,连妈最后一面都赶不上,那时候你能想到今天吗?”

  他有时候觉得命运很讽刺,很可笑。

  老头子奋斗了一世,拼命三郎地豁出去,可最后呢……

  严时语看了半天的鸡粥菜谱,有些头疼。

  庄仁心请来的师傅不全都是酒囊饭袋,还是有不少是有真材实料的。

  那些个师傅的鸡粥菜谱其实都挺不错的,也不是千篇一律,像有个师傅做的枸杞鸡肉粥,严时语试着做了下,味道相当不错,用上好的比较饱满的枸杞,鸡骨架熬汤,鸡肉刮出肉茸,汤色微红,吃起来既有鸡汤的鲜美,又有枸杞的甜味。

  蒋方量这个小屁孩,吃了都说好。

  但既然之前已经有人做过,并且确实证明不是庄老先生爱吃的这一口,那这碗粥再好也没用。

  严时语跟庄仁心打听了一些他母亲以前熬粥的细节。

  庄仁心道:“我母亲熬的粥跟这些没什么差别,我亲眼见过好几次她怎么熬的粥,让人试着给我父亲做过,我父亲都不吃。”

  那就怪了。

  严时语只觉得这件事有些一头雾水。

  庄仁心似乎是怕严时语跑了,过了一两天后,打电话告诉她,说他母亲的朋友静姨刚从国外回来,静姨跟他父母都是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可能那边有线索。

  严时语约好了见面时间,跟顾彦文道:“我感觉好像是在玩推理游戏。”

  顾彦文唇角忍不住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静姨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七十岁,头发却染红,十足一个时髦老太太。

  听说严时语是庄仁心请来熬鸡粥的厨师,她调侃道:“阿仁真是有心,他妈在天有灵知道,肯定就能放心了。”

  听话听音。

  严时语听得出静姨的言外之意,打听道:“怎么,庄老板跟他父亲感情不好吗?”

  “以前还可以,不过,十几年前,阿兰去世,老庄那个时候在酒楼那边,没收到消息,没赶回来,就是那次,阿仁心里就不舒服了。”静姨说到这里,有些感叹,道:“其实呢,老庄这个人,我们这帮老友都知道他性格,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那样,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有什么事都是憋在心里的,之前听说他得老年痴呆症,我们都不出奇,你说,一个人,什么酸甜苦辣,什么委屈难受压力都憋在心里,那憋久了能身体好吗,哪里像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我上个星期去做检查,医生都说我的身体比年轻人还健康。”

  严时语跟顾彦文默契地对视一眼。

  顾彦文咳嗽一声,提醒道:“静姨,不如咱们说回正题,庄老师傅,说的鸡粥到底是怎么做的?我们能在广州待得时间也不多,若是实在没线索,我们就要走了。”

  静姨这才忙把话题找回来。

  她挠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俩很早就认识,老庄那个时候除了做生意,还会去抗货,阿兰家里就在附近,因此经常偷偷煮东西给他吃,我估计可能是那时候熬的粥吧,不过,那些粥应该没什么好东西,你们不知道,阿兰她爸是专门卖鸡的,但夫妻俩不是人,虽然阿兰是亲生女,但在家里都是被当奴隶使唤,她妈都是把肉蛋什么的锁在橱柜里,拿不出来的,估计可能是用些边角料给他熬粥吧。”

  “那是鸡架?”严时语试探地问道。

  静姨道:“那只有这个可能了,鸡架,还有一些……”

  她努力回想,但时隔的时间太远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是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很便宜的。

  线索有了,但等于没有。

  花花绿绿的东西不要太多,虾可以是花花绿绿,萝卜也可以是花花绿绿,生菜也可以。

  严时语本以为能在静姨这边找到答案,没想到更疑惑了,反倒是听了半天静姨吹自己年轻的时候多么受欢迎,以及她女儿考上哈佛大学,在国外当医生的工资有多高。

  跟静姨告别,出了茶馆,严时语跟顾彦文对视一眼,两人忍不住默契一笑。

  蒋方量小跑着踩着地上的砖块,听见他们俩笑,回过头来有些纳闷,“舅舅,严姐姐,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

  顾彦文对严时语道:“我至少有两天时间不想听音乐了。”

  “我、我半天吧。”严时语掏了掏耳朵,老太太实在太能说了,太可怕了,她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坐立难安,毫不夸张的说,简直是魔音贯耳。

  严时语是话不多的人,顾彦文平时说话也比较少,他们俩都难以理解怎么有人能一口气说几个小时的话不停歇,简直可怕。

  本来想帮上忙,但现在似乎是帮不了。

  严时语跟顾彦文商量了下,打算去庄仁心家里说清楚顺便辞行。

  等到了庄仁心家里后,严时语发现大门开着,里面乱成一团,庄仁心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严时语等人进去一看,只见庄仁心跟几个护工正把老庄按在椅子上,用绳子捆住。

  但老庄一直反抗,还把护工给打了,“蚕豆,蚕豆……”

  “蚕豆买来了!”

  保姆阿姨从外面带着一大包蚕豆跑回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说来也怪,那老庄拿到蚕豆后,顿时不闹了,整个人像是笼子里的暴躁猴子安静了下来。

  几个护工忙趁着这时候,赶紧把他捆上。

  “这是?”严时语关心地问道。

  庄仁心累得不轻,额头上沁出冷汗,摆摆手:“我爸刚才突然找不到蚕豆,就发脾气了。他以前不这样的,都是晚上才找……”

  庄仁心对护工有些过意不去,让人陪着他去看医生,三倍赔偿。

  他等父亲拿到蚕豆后安静地开始剥蚕豆,才给他松了绑。

  严时语看着老庄沉浸在剥蚕豆的世界当中,心情挺复杂的,她刚要开口告辞,庄仁心却像是已经了然一样,直接递给她一个红包,“你们的意思我多少猜到了,也麻烦你们了,陪着我们瞎胡闹,这里面是一点意思,回头你们要来广州,我亲自作陪。”

  还真是体面人。

  严时语心里想到。

  保姆阿姨在那边收拾着老庄丢下来的蚕豆皮,边收拾边开玩笑道:“要我说,咱们老先生剥蚕豆还真有一手,我剥的蚕豆没他剥的那么好呢。”

  庄仁心笑着道:“张姨,您没法比,我爸干这活几十年,年轻的时候靠这碗饭吃的,卖炸蚕豆,五香蚕豆,在电影院挣的钱可不少。”

  蚕豆?!

  一道闪光仿佛电光火石一般在严时语脑子里划过。

  严时语对庄仁心道:“庄先生,你们家试过用蚕豆煮鸡粥吗?”

  庄仁心愣了下后,皱起眉头,“没有,这能吃吗?”

  蚕豆跟鸡粥怎么想也不搭啊?

  但严时语却觉得不无可能。

  她把红包还给庄仁心,让庄仁心先不必急着给她,又问了保姆阿姨庄家冰箱的存货,得知有生鲜鸡后,她进了厨房。

  庄仁心有些疑惑,但事到如今,严时语已经是最后的选择。

  如果她做不出老庄一直念叨着想喝的那一碗粥,也只能说明老庄没那个福气。

  鸡肉剔出来,只取个骨架。

  庄仁心作为海鲜舫酒楼的老板,对食材是比较有要求的,这只鸡皮薄肉靓,分明是走地鸡。

  鸡架熬汤,只取鸡汤跟米同时下锅煮,剥好的蚕豆也加在里面,汤很简单,除了加了少许盐,其他什么调料、食材都没有。

  一碗蚕豆鸡粥做了一个多小时才做好,端出来的时候,卖相很一般,吃起来味道也很寻常。

  庄仁心看着心里直打鼓,这能行吗?

  这一碗粥看上去很普通很将就啊。

  他母亲在家的时候熬的粥可下功夫了。

  但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庄仁心把粥端到父亲跟前,“爸,喝粥,您不是一直要吃这个鸡粥吗?”

  “粥?”

  老庄剥着蚕豆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茫然的眼神落在庄仁心身上,渐渐地收缩。

  “对,这粥有点烫,我给您拿个风扇过来吹吹再吃。”庄仁心说着,刚转身要去拿风扇。

  他很熟悉他父亲,他父亲现在早已对吃的没什么欲望,就算是请师傅来煮粥,除非有人先喂他一口,否则他也不会自己动勺子。

  但庄仁心刚转过身,就听见保姆惊呼一声,他忙回过头,只见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丢下手里的蚕豆,捧起碗来,就着碗边喝了一口。

  “哎,小心烫!”庄仁心急了,忙抢过来。

  老庄没防备,被他抢走后,气鼓鼓的,“喝粥,我要喝粥!”

  “给你,给你!”

  庄仁心没好气,刚动过怒,他却愣住了,他爸能说别的话了?!

  要知道,自从他爸得了阿兹海默症后,说的话就少了,还含糊,除了经常说的话,很多话都不会说。

  庄仁心的眼神落在手里的蚕豆鸡粥上,迟疑片刻,拿到老庄跟前,他爸立刻伸出手要拿。

  庄仁心确信了,他爸的确是想喝这碗粥!

  保姆拿来了风扇,还拿了葵扇过来帮忙扇。

  粥很快凉了,老庄抱着碗,自己吃,他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保姆都惊讶:“伺候老爷子这么些年,可没见他笑过,这粥得多好吃啊?”

  “这粥不好吃。”

  严时语摇头说道。

  蚕豆鸡粥之所以不常见,就说明这么做不好吃。

  但有的时候,食物不只是美味……

  “阿兰,你又给我煮粥啊。”老庄忽然抬起头来,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座位,忽然伸出手握住仿佛存在他记忆里的那个女人的手,“你爸妈有没有再打你。”

  庄仁心愣住了。

  阿兰是他母亲的名字。

  自从母亲走了后,他父亲就再也没喊过这个名字。

  “你放心,我已经存的七七八八了,你老爸要五十块彩礼,我再干几个月就存够了。”

  说完这话,老爷子咧开嘴角,憨厚地拍着胸口,“放心,不用心疼我,我这身子板,吃进去一碗饭,长出两斤肉,等我们结了婚,我们一起开个饭店,把饭店做大,将来我们有孩子,肯定很幸福,他想吃什么,咱们都给他吃。”

  记忆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青葱年代。

  那时候,他跟妻子是在市场里认识的,年轻人春心萌动,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因为擦肩而过时彼此的一个眼神。

  那时候,他是市场里卖蚕豆做苦力的小贩,而她是菜市场里卖鸡档老板的女儿。

  他有的时候会偷偷给她塞一把刚煮好的五香蚕豆,让她在繁重的家务中能够有点小零嘴快乐。

  她会偷偷把家里丢的鸡架藏起来,在角落里用过小炭驴熬粥,那时候没什么东西,有的就是一把蚕豆。

  他说要开个大饭店,让她跟他们的孩子将来吃香的喝辣的,不愁吃不愁穿。

  她笑眯眯地听,道,阿哥,我信你。

  但命运弄人,三年饥荒,十年风波,他们结了婚,日子却未能如愿。

  他们的儿子在青春期急需吃饱的时候,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回肉,为了挣钱,他偷偷给人当学徒,熬了几年的苦才学到了一些厨艺,靠着厨艺好歹让家里人吃饱。

  等过了些年,时代不同了,他闻到了梦想实现的味道,为了挽回失去的十几年,他拼了命努力,将小摊子扩大到饭店,再扩大到酒楼。

  他把所有心血,精力都砸在酒楼里面。

  但等他意识到时间匆匆,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妻子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儿子长大成人了,看着他的眼神充满生疏跟冷漠。

  庄大牛抬起头,他的眼睛很费力,厨师干久了,在灶台旁边烤,眼睛视力都不太好。

  他眯起眼睛,才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真奇妙,一眨眼,昨天才呱呱坠地的婴儿,一下子成了大人了,也有家有孩子了。

  “阿仁。”庄大牛朝着庄仁心伸出手。

  庄仁心怔了怔,在看见父亲清明的眼神时,他有些不敢相信,“爸,你,你认得我?”

  “认得,当然认得,阿兰说你像我,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庄大牛有些茫然,又有些欣慰。

  他像是迷失在无尽原野中多年后忽然寻到回家方向的旅人,“我以前不相信,现在才知道,你真的像我。”

  庄仁心开口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的确。

  他的确更像他爸。

  他妈性格大方,有什么都是直说出来,有他妈在的时候,家里头总是热热闹闹的。

  自从妈走了,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男人,家里却安静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对不起你妈,没能回来。”庄大牛说道。

  庄仁心咬着嘴唇,半晌后才道:“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我照顾好你,说你这个人,粗心大意,做起事来,脑子里就一根筋,其他的事都忘了。”

  庄大牛脸上露出个幸福的笑容,“阿兰了解我,她没怨我,我……”

  庄大牛话未说完,眼神又露出迷茫神色。

  庄仁心怔了怔,冲过去,眼前的老人揉揉眼睛,抬起手,四处张望,“蚕豆,蚕豆……”

  庄仁心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扑了一个空。

  他把地上刚才掉的蚕豆袋子拿起来,放到老人手里,垂下眼睫,却不知道说什么。

  几十年过去了,父父子子,恩恩怨怨,曾经只能仰望的人变小了,那铁一般的后背早已松松垮垮,那曾经中气十足的眼神,早已变得迷茫。

  庄仁心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恨父亲。

  他以前以为只是因为恨父亲疏忽了家庭,错过了来看母亲的最后一面,现在他才明白,或许或多或少他恨得当中也有恨失去跟父亲相处的那些机会。

  人的一生看似漫长,实则短暂。

  有的时候,我们总以为时间还长远还久,可一眨眼,朱颜换旧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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