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夫君, 你想说什么?”程惜问。
程宿低眸看她,道:“娘子,没事我便不能寻你吗?”
程惜一怔。
程宿又道:“这些日子我都在外面忙,娘子你也不想我吗?”
程宿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 隐约还有点幽怨, 薄唇微抿。
程惜便往他怀里靠了靠, 道:“夫君干活已经很辛苦了, 我不想打扰夫君。”
听见这话,程宿低头寻着她的唇瓣亲了上来, 程惜身体都僵了下。
程宿察觉到,反而强势又霸道地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个过瘾, 才道:“娘子, 我高兴你黏着我。”
说着, 程宿看着她,忽而低笑一声,贴近她的额头,又道:“娘子, 我们不是成亲半年了么,怎么亲一亲你都这么敏感?”
“……”
程惜的脸的确红了。
在程宿的视角来看,他们的确不像是成亲的人,既不睡在一个屋,也没有夫妻成亲以后的那种熟稔默契。
哪怕程惜口口声声说他是夫君, 但那份生疏也是演不了的。
程惜似乎被他问得有点慌乱, 便脸色稍冷,道:“你在怀疑我的话吗?”
见她生气,程宿忙道:“自然不是, 我不过跟你说笑而已。”
程惜不说话。
程宿看了看她,只觉得娘子生气的样子怎么都这么可爱,好想继续亲,他又道:“娘子,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圆房?”
程惜听见这话,眼眸都有些受惊似的看向他。
要演戏也没说要演到这一步啊。
原著里程宿失忆后很是听话,女配说什么信什么,似乎也没有提出要圆房这样的话吧?
注意到程惜的表情,程宿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想着也许是他家出了事也来不及圆房。
总归他和程惜成亲这件事不可能有假。
果然,程惜脸颊微红,道:“夫君,是你说我们年纪还小,过两年再……”
程宿听着她柔软悦耳的声音,眼眸更暗,像是有钩子在心底挠过似的,但也只是抱着她忍住了更进一步的举动。
的确,若是程惜怀孕了的话,是很危险的。
他在村里这半个月都听村里人说过谁家媳妇难产死了。
更何况,他和程惜的新婚夜定然要补上,不能就这么草草敷衍了事。
只是他一看程惜就总忍不住想跟她亲近,只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是他喜欢的样子,让他神魂颠倒。
程宿低头又亲了亲她,声音低哑道:“好,过两年我们再圆房。”
说着,程宿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温香软玉在怀,他克制不住,便放开她,起身将怀里的一百两银子放在了桌上。
程惜坐在床上,拥着被子,一双乌黑的眼眸惊讶望着他。
“夫君,你打猎能赚这么多的银子?”
明明这半个月以来,程宿多半时间都是跟着程家人一起下地干活儿,连原本冷白的肤色都还是被烈日晒得黑了一点,更接近杏花村的村民气质了。
等他的下属找过来说不定都不敢认这是他家俊美矜贵的太子殿下。
程宿面不改色道:“是啊,打到了两只大猎物,娘子明日便能去县城买心仪的发钗了,再置办些衣裳。”
程惜心底一下就明白了所谓的猎物怎么回事,但她的人设也不是会多想那些的,只一脸欣喜地道:“夫君,你可真厉害。”
程宿笑了一声,看着她重新躺下睡觉了,才吹了烛火,悄悄从她房里出来了。
从头到尾,在屋子里睡觉的程家人都没有察觉程宿的动静,在他们眼里,程宿就是个很宠小妹,会帮小妹洗衣裳,会帮家里干活儿,还一有空就打猎赚钱的好儿郎。
*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程宿便陪着程惜一起赶去了县城。
这还是他们来到杏花村以后头一次进城,坐的是村里牛大爷家的牛车,牛大爷年纪不轻了,也就接送村里人赚点辛苦钱。
程宿时刻记得自己还是个“死了”的流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还拿了家里程二郎干活时的宽檐大帽。
帽檐压得很低,在面容上落下暗影,看不清完整眉眼。
村民们赶集或是遮雨时也爱戴宽檐大帽。
程宿此时还穿着程大郎的粗布衣裳,这样一戴帽子,活脱脱杏花村出来的乡村少年。
牛车上的几个村民看他都感觉亲切几分,但还是不敢和他搭话,反倒是热络地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程家小闺女说起话来。
毕竟,程惜是咱们自己村的人,纵然以前是县令千金,现在也是户籍落在杏花村了,那就是自己人。
程宿全程没怎么开过口,脸色有点不悦,显然是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这样聒噪,只是忍耐着。
一下了牛车以后,程惜便被程宿给拉着走了。
她倒是觉得听村民们说些家长里短的八卦挺有意思。
程宿倒是比程惜自己还惦记着那支她当时没买到的发钗,问明白店家方位以后,便带着程惜去买了。
店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在城内开了许多年的店,自然认得之前的这位县令千金。
此时,见她竟然眼睛也不眨就将一支五十两银子的发钗买了,心底还有些惊异,以为这位假千金离开县衙以后带了不少财物。
至于跟在她身旁的戴着帽子的粗布衣裳少年则被她当成了假千金的仆从。
程宿接过店老板包装好的发钗,便要陪着程惜出去时,却见程惜的脚步一顿。
程宿看过去,就看见店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前站着一个神色刻薄的老嬷嬷正瞪着程惜。
很快,车上先下来了一个穿着富贵、满头珠翠的少女,仿佛将全部家当都给穿戴上了似的,下巴抬着,带了几分得意的傲慢。
“向嬷嬷,怎么不走了?”
说着,如今改了姓柳的柳青巧顺着向嬷嬷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了程惜,脸色顿时便不高兴了。
哪怕她和程惜只在柳府上见过一面而已,但程青巧永远忘不了,那时自己穿着一身粗布衣裙,看着程惜穿着一身漂亮的衣裙在丫鬟的簇拥下走进花厅时的场景。
她恨,如果不是被抱错了,那么被这样精致漂亮养在府上的千金小姐便是她了。
程惜的好日子都是偷的她的,她却代替程惜在杏花村那个穷乡下地方吃苦受罪,她恨不得程惜下半辈子颠沛流离吃尽苦头才能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所以,柳青巧朝着向嬷嬷使了个眼色。
向嬷嬷便当即迈出了脚拦住要离开的程惜,道:“程姑娘不是回了乡下吗,怎么还有银子来买首饰,别不是偷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吧?”
柳青巧听了,眼睛立刻扫向了程惜身旁少年手中拿着的首饰盒,目光顿时变得恶狠狠起来。
“给我抢回来。”
向嬷嬷表情都顿了下,她嘴上虽是那么说,心里其实清楚程惜出府是她亲自盯着的,那点儿散银还是小露那没脑子的死丫头自己给出去的。
程惜除了几件不值钱的衣裳,哪儿有什么银子买首饰?
不过,程惜长得倒真是一副天仙模样,有什么别的法子弄来钱也不一定。
向嬷嬷眼底鄙夷,明知道程惜买的首饰不是柳府的钱,却还是听如今的县令千金的话上前欲将首饰盒抢过来。
但没想到,先前闷不吭声的戴着宽檐大帽的少年倏然抬头,一双眼眸扫视过来,气势逼人,竟让她惊得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程宿冷声道:“县令府上的人便是如此恶霸作风?当街夺人财物,当杖一百,徒三年,你们知法犯法,便更是罪加一等。”
向嬷嬷在县令府上待的时候不短了,也有些见识,自然知道些律法,陡然听见这乡村少年竟然将本朝律法如数家珍说来,便知道轻易惹不得了。
对方要是写了状纸告上去,县令夫人定会怪她惹事。
柳青巧却是在程家时便不爱读书,此时听这陌生少年说了一堆,听愣了片刻,便要亲自动手抢夺。
程惜拦住她,道:“这是我夫君给我买的,难道只许你们柳家有钱,别人有钱就都是偷你们家的?”
此时,柳青巧她们堵在门口争执,已经引起不少百姓围观,认出来这便是县城内茶楼里热议的真假千金,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柳青巧没想到程惜还敢反驳她,正待发怒,注意到她口中的夫君,顿时朝着她旁边的少年看了过去。
柳青巧先是被少年出众的容貌惊了下,不过程家三郎相貌也很出众,不还是一样讨人嫌。
柳青巧鄙夷地看了一眼少年身上穷酸的衣裳,心底乐意程惜这个前县令千金彻底落在泥潭里嫁个泥腿子,想着这少年可能掏出全部家当才给程惜买了首饰,以后日子必定不好过。
这么一想,柳青巧心情一好,便也不计较了,只道:“向嬷嬷,我们换家店,可别沾染了卑贱之人的晦气。”
向嬷嬷应了一声,正要扶柳青巧上马车,却不知道柳青巧怎么脚下一滑,脑门就磕马车上了,疼得她大骂向嬷嬷蠢材,连扶人都不会。
在围观百姓的哄笑声里,柳青巧上了马车,很快离开了。
程宿注视着马车离开,眸子已然冷了下来,意识到没权没势真是处处被人欺压,连带着娘子也跟着受委屈。
程宿心底有些烦闷,可他只是一个流犯,又不能科举做官,又能如何和县令对抗?
干脆趁夜全杀了。
在程宿心头愈发怒火交织时,面上却越是平静如水,他正要安抚受了委屈的娘子,就见程惜忽然拉住了他的手,随后朝着旁边的一条暗巷走去。
程宿正疑惑时,就见程惜神色担忧道:“夫君,是我连累了你,害你也得罪了县令千金,她可能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让她去死,程宿没直说,只伸手抱了抱程惜,道:“别怕,有我在,会没事的。”
程惜对上他的视线,才似乎安心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悄悄越过他的身体看向了外头的街道。
街上有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说着话走过去了,正是一路找太子找到了青溪县来的太子心腹马扬和太子的表弟白易。
程惜没想到他们动作那么快,差点儿就和他们正面撞上了,现在可还不到太子回宫的时候。
所以,程惜假装害怕似的在程宿怀里待了好一会儿,确定马扬他们走远了才抬头对程宿笑了下,道:“夫君,我不怕了,我们回家吧。”
程宿声音温柔地“嗯”了一声,眸底深处却已然带上了森冷杀意。
敢让他娘子怕成这样,就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