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程惜并没能如愿在诏狱住进牢房, 反而被宫宿玉派人安安稳稳地送回了仪春宫内。
但程惜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摸不准宫宿玉的心思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他真的只是在报复她,那她大概还是能跟剧情里一样住进牢房的,随后等着他来年迎娶太子妃大婚的。
剧情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可如果不是的话, 而是宫宿玉对她旧情难忘, 那……她的任务不就又悬了吗?
不过, 目前除了静观其变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好在皇帝这边的剧情倒是没什么偏差, 第二天晚上,程惜就收到了皇帝召她侍寝的旨意。
这一次, 程惜还确认了一下前来传旨的太监的确是御前伺候的才安心,而这个太监还算是个老熟人,经常跟在莲怀身边的苏泽。
宫宿玉本事再大, 也不至于连反派身边的心腹都买通了。
程惜在梳妆打扮好了以后, 便跟着苏泽一起去了皇帝的寝宫。
苏泽还多看了她一眼, 但并没说什么。
程惜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程惜的装扮都是小露替她打理的,小露还给她戴了一支芍药花发簪。
而在宫里待得久的老人都知道,皇帝最厌恶的便是芍药花了。
程惜知道小露这样做是出自宫宿玉的授意, 但也正好和她要触怒皇帝的剧情不谋而合。
程惜来到皇帝寝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同五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用晚膳,脸上还带着笑意。
但一抬头看见了程惜和她戴着的芍药花发簪时,皇帝的神情猛然变了,手里的筷子都惊得落在了地上。
“陛下, 您没事吧?”淑妃娘娘忙关切地握住了皇帝的手, 随后转头斥责道,“不知道陛下不喜芍药花吗?还不快出去!”
程惜装作惊慌的样子退了出去,心底有些惊讶, 皇帝这哪儿像是不喜欢,明明是有些被吓到了。
程惜走出来以后,就见到了表情似有得色的苏泽。
苏泽主动要送她回仪春宫,语气带些幸灾乐祸,道:“陛下登基前曾经有个宠爱的侧妃意图刺杀他,差点就成功了,当时用的便是芍药花簪,陛下吓病了好一场。”
程惜懂了,难怪皇帝吓成那样,敢情是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心里也有些纳闷,宫宿玉不是他的儿子吗,怎么看起来就没对她有心理阴影呢?
*
程惜在回了自己的宫殿后不久,就收到了被禁足思过的圣旨,圣旨上也没说禁足思过的期限,这就跟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
来传旨的竟然还是莲怀这个掌印太监。
莲怀目光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小露,令她退下以后,才道:“太子倒是好算计。”
程惜不意外莲怀能知道芍药花簪是宫宿玉的安排,只意外莲怀将小露打发走做什么,她应该算是弃子了,莲怀还能觉得她有什么可以私下谈话的利用价值吗?
但莲怀的话却令她不由愕然。
“陛下后宫妃嫔无数,日后他不会再见你的。”莲怀道,“你若想出宫,我可以安排。”
程惜看了看他,这时候莲怀应该也很焦头烂额,宫宿玉以谋逆的罪名已经将不少莲怀这边的人给下了大狱,他竟然还有心思管她出不出宫。
程惜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我的事不用你管。”
莲怀的神色便冷了冷,也没多言,转身离去,只是离去前看了她一眼,仿佛笃定她会后悔来求他似的。
毕竟,被陛下厌弃的妃嫔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
程惜不知道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日子好不好过,但给如今是东宫太子的宫宿玉当婢女日子肯定是不会好过的。
程惜倒是想被禁足在仪春宫,可惜太子的势力显然已经连后宫都已经可以轻易掌控。
被禁足的第二天一早,程惜就又见到了之前带她去诏狱的青衣太监南山。
他给她送来了一身宫女的衣裳,奉命带她出宫。
程惜只好认命地换上了宫女的衣裳,好在宫宿玉也没那么明目张胆就让宫妃做婢女,还给了她一张面纱,免得她被人认出来。
毕竟,程惜是在皇帝寿诞那日献舞过的,她和许萤又长得像,认得她的人估计也不少。
在跟着持有出宫令牌的南山一起出了皇宫大门以后,程惜望着外面的街道,忍不住问道:“去哪儿?”
南山冷冷道:“刑场。”
程惜:“……”
上次是诏狱,这次是刑场,宫宿玉是觉得她没能受到惩罚,所以多看看也能感同身受是吗?
*
围观刑场处刑的百姓居然还很多。
但就算这样,南山也依然畅通无阻地带着她到了有护卫守着的前排观刑。
百姓们议论纷纷。
程惜听明白了,这次刑场处决的都是刺杀太子一案里牵扯入狱的刺客、官员、宫中太监。
零零散散加起来都有四五十人,统统要被斩立决。
程惜抬头看向台上,看向了高台之上监刑的宫宿玉,而坐在他身旁的便是刺杀太子案背后的真正主使五皇子宫牧云。
其他皇子都没来观刑,只有五皇子来了,显然也是宫宿玉“邀请”来观刑的,让五皇子亲眼看看谋逆的下场,很有杀鸡儆猴的意味。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一个个被处死,五皇子面上的神情也没了惯常的笑意,看着有些冷凝。
当几十颗人头齐齐被刽子手斩落的时候,程惜吓得想往后退,但压根没有退路,有种那些血都会溅在身上的感觉。
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从风中飘过来,程惜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南山:“可以走了吧?”
南山语气还是冷冰冰的,道:“殿下还没发话。”
程惜也只好继续待在刑台下面,但目光并不往台上看了,那些血淋淋的脑袋实在是很惊悚。
台上的五皇子可能也看不下去了,很快走下了台来,他的随从跟在他身侧,替他隔开那些拥挤的百姓。
就在这时,宫牧云脚步忽然顿住,看向了不远处穿着宫女衣裳、戴着面纱的程惜,他没有认出程惜,但认得太子身边的近侍太监南山。
或许是一个宫女出现在刑场过于奇怪,宫牧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道:“你是哪一宫的宫女?看这些不怕吗?”
宫牧云的语气温和关切。
程惜还没说话,就感觉到了高台上看过来的那一道极有压迫感的目光,她知道要是跟五皇子说话,宫宿玉铁定得发火。
所以,程惜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换个脾气差的主子可能就冷脸走人或者呵斥惩戒她了,但宫牧云还继续道:“是被主子惩罚了吗?你可以先回宫,我替你说情。”
南山在旁边的表情更冷了,只觉得五皇子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杵这儿,五皇子能不清楚是谁的宫女吗,还非要在这儿一直问不就是给殿下添堵的?
为了避免程惜真被五皇子给说动带走了,南山正打算找理由先带程惜离开,但就这时,太子殿下的声音已经在五皇子身后响了起来。
“孤的宫女便不劳五弟关心了。”
宫牧云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宫宿玉后,表情微微惊讶,随后不赞同地道:“大哥未免对自己的宫女过于苛刻了,这种血腥……”
宫宿玉仿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似的,直接对程惜道:“小惜,过来。”
程惜跟普通宫女似的垂着脑袋,绕过了五皇子,走到了宫宿玉的身旁,随后跟着宫宿玉一起离开,上了停在刑场外面的太子车架。
宫牧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哪还有先前的半分温和。
大哥占了嫡长的身份,便总是这样高人一等,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看着真是格外地……令人厌恶。
*
程惜在上了马车内以后,也只当自己是婢女坐在角落里眉目低垂,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宫宿玉要是出气出够了,早点将她打发进诏狱去坐牢多好。
“怎么不说话?”宫宿玉道,“怪孤打扰你和五弟了是不是?”
程惜:“……”
宫女也没有要陪聊的义务吧?
程惜只好抬头看了宫宿玉一眼,道:“奴婢没有。”
宫宿玉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沉着脸道:“没有?你坐那么远做什么?孤能吃了你?”
“……”
程惜只好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见他还是冷脸盯着她,才又继续挪了挪,到了手臂都快碰上的距离停下了。
宫宿玉的神色似乎才缓和一点,道:“看了这一出有什么感想?”
程惜也没想到观刑还要写观后感,顿了下,才道:“有些……吓人。”
宫宿玉看着她,仿佛等着她继续说。
程惜只好表现出被刑场的场面吓到的样子,又道:“殿下,我错了,您能不能只关我一辈子,不砍我脑袋?”
程惜暗暗提醒他该送她去坐牢终身监禁,没道理那些刺杀他的人都死了,她还好好儿活着待在他身边的道理吧?
宫宿玉却表情古怪看她一瞬,随后语气淡淡道:“孤如今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还妄想什么一辈子?”
程惜:“……”
她说和他一辈子了吗?
他是不是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