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3/4)
裴怀贞笑:“那要不然呢?”
薛青青不吭声了,低下头看向手里的草药,想到自己刚刚嚼的草,有可能被蛇爬过,心里便涌出一股恶寒,犹豫着还要不要给裴怀贞用。
纠结片刻,她还是把手里的扔了,洗了洗,重新摘了药草,又把药草仔细洗了洗,而后将胳膊一伸,草递到了裴怀贞的唇边。
裴怀贞眯眸,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药草要嚼碎敷在伤口上,还是掺着你自己的口水比较好。”
薛青青一本正经扯谎:“我怕你嫌弃我的口水脏。”
“哦?”裴怀贞淡淡道,“你下面的水我都没少吃,我会嫌你的口水脏?”
薛青青瞬间全身发热,不由分说,直接将草塞入裴怀贞的嘴里,命令道:“嚼。”
活像对待过往喂养的灰毛驴。
裴怀贞只得含了满口,命苦地咀嚼着,直苦得两眼泛红,幽怨地盯着薛青青,碎碎念地絮叨道:“方才还说爱我,现在就开始虐待我,薛青青你好狠的心,你明知我最吃不得苦了,你忘了我有多离不开你的奶——”
薛青青预判到他又要说上连篇骚话,两手一伸捂紧了他的嘴。
明知荒郊野岭,鬼都没有一只,她却还是下意识地转头扫向四周,回过脸来,杏眸瞪得浑圆,低低威胁道:“不许再胡说八道,否则我……我就把你捂死了事了。”
裴怀贞眼中噙笑,丝毫没有恐惧的意思。
就在这时,他的眼神却倏然僵住,直直盯向她的脸侧方向。
薛青青留意他的注视,只当又有蛇爬到身上,浑身哆嗦一下,本能地收回了双手,扭头往肩后望去。
只看见后背空空如也,哪有多出的可恶长虫。
在她身前,响起了裴怀贞开怀的大笑声。
薛青青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被耍,气得恨不得扑到罪魁祸首身上,胡乱咬上一顿才痛快。
可她顾及着他身上的伤,不敢对他上手,怒击之下,伸出一根手指,戳向他的肩膀:“你不许笑!”
分明是轻如鸿毛的力气,却戳得男人活似山峦倾倒,直直地摔回了地上。
薛青青脸色发白,明知这人诡计多端,可能故技重施,又在骗她取乐,她却还是扑到了地上,紧张地问:“你怎么样?”
裴怀贞阖着双目,将嚼好的药草随意敷在伤口上,依旧温柔的语气,音色却哑涩发沉,像被砂纸打磨。
“青娘别怕,我没事。”他道,“只是太开心了,开心得要昏过去了。”
他的声音渐低,如同疲惫之人的睡前呓语,渐渐消失了尾音。
没了他的动静,薛青青的世界陷入空寂,山谷也像吃人的魔窟,放眼望去,黑暗里,哪里都像藏着危机。
薛青青看着闭眼的男人,忽然感到强烈的恐惧,好像他会一睡不起,将她独自放逐在这黑暗阴冷之地。
“裴怀贞……”
她轻唤他名字,软语央求:“你不要睡,好不好?你睡着了,我一个人害怕,我怕那条蛇又找回来报仇,没你在,我会被咬死的。”
话音落下,久无动静。
阖上双眼的男人,脸色苍白好似玉砌,凌乱长发黏在窄瘦下颏,漆黑的颜色,与鸦羽般的长睫呼应,整张脸上,唯有的颜色,便是受热毒催发,红得病态鲜艳的薄唇。
他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好似一具没有生命的艳尸。
“我求求你了。”
薛青青喉头发抖,抑制不住哭腔:“你不要睡,你醒过来,我不准你睡。”
哭声中,男人的唇角翘起笑意,仿佛目的达成,心满意足。
“好,”裴怀贞答应得利索,“听青娘的,不睡就不睡。”
“但我不睡,我也不让你睡。”
如同耍起无赖的小孩子,裴怀贞睁开眼,执拗地盯紧了薛青青:“我要你今晚与我形影不离,哪里都不许去,只能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薛青青点头如捣蒜,滑落的泪水凝聚在下巴,随着点头坠下,像下了场小雨。
“好,我不睡,”她想也不想,一口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你。”
裴怀贞看着她滴落下来的眼泪,眉心倏然跳动一下,似被虫蚁蛰痛,手伸出去,想为她擦拭残余的泪滴。
手臂伸在半空,知觉却被倏然抹去。
肩膀以下的疼痛,忽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麻木僵硬的手,裴怀贞顺着指尖,对视上妇人明显狐疑的泪眼。
“傻愣着做什么?”
他笑:“我就不能被你伺候一回吗,我都这么可怜了。”
薛青青反应过来,忙接住那只凝滞半空的手臂,将平躺的男人扶了起来,安稳坐好。
“我不管,我要你自己钻到我怀里来。”
似要将无赖进行到底,裴怀贞哼哼着道:“以往都是我主动抱你,我也要你主动抱我一回。”
薛青青毫无异议,抹干净眼泪,老实地钻进男人怀里,任由他将胸膛塌下,全然贴靠在自己的后背,面孔俯低,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背。
“好了,这下你就安全了。”裴怀贞笑道,“纵然有蛇再来咬你,也要先咬完我才行。”
薛青青不愿意,固执地道:“谁也不能咬。”
“好好,都不咬,不咬。”
裴怀贞再度低头,炙热的呼吸贴在妇人的后颈,用力地嗅着,亲吻着,喃喃出声:“青娘,你真像一只兔子。”
“看着柔弱乖巧,实际被逼急了,蹬腿咬人,绝食自尽,什么狠事都做得出来。”
“这样的你,让我又爱又恨,既让我放心,又让我不放心。”
“放心你不会被人轻易欺负了去,有自保的魄力。不放心你这份魄力里,有股不顾自己死活的决绝。”
“跟兔子一样,看着老实,实际脾气大,倔得很。”
薛青青听着他这古怪的言辞,后颈上的肌肤他的呼吸熏得发烫,酥酥麻麻的痒。
她不以为然道:“说得好像跟你养过兔子一样。”
“你怎知我没有养过?”
裴怀贞笑道:“我真养过,大约是在四五岁的时候,私下偷养的。”
薛青青极少听他讲起过往趣事,对于他年幼的生活,她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她起了兴致,好奇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被我吃了,肉挺嫩的。”
薛青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骂道:“你真残忍。”
“不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你说。”
“兔子是被照料我的宫人发现的,先交给了我皇祖母,又被我皇祖母交给了御膳房。”
“我吃到嘴里时,并不知是我养的兔子。”
“皇祖母告诉我,那是我不守规矩的教训。”
无声中,薛青青抱紧了裴怀贞的胳膊。
热毒会使体温烫如火炭,可不知为何,在此刻,她觉得他的身上,有些驱不散的寒凉。
“你真可怜。”她小声道。
裴怀贞咬她脸颊,牙根发痒:“薛青青,你就是根没出息的小墙头草。”
薛青青点头,揉着脸上的牙印,利索地承认:“我就是根墙头草。”
你伤重,你说了算。
裴怀贞收紧怀抱,吐息压着她颈后的碎发,愉悦地发笑:“无妨,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喜欢墙头草。”
“墙头草活得久,不会轻易被风压倒。”
“青娘,你也要活得长长久久,答应我,好不好?”
四个月没见,薛青青从未如此刻贪恋裴怀贞的怀抱。
她全身被热气包裹,后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太过舒适,她眼皮止不住发沉。
困意铺天盖地,薛青青睁圆眼睛抵抗着,点了点头,道:“好。”
管是兔子还是墙头草,只要他还活着,还能跟她说话,她就当是在哄孩子了。
“真乖。”
裴怀贞亲了一口她的后颈,喃喃道:“但是只能对我乖,不能对别的男人乖,好不好?”
薛青青两眼发酸,头脑被疲惫搅合得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占有欲如此之强的裴怀贞,为何会忽然提到“别的男人”。
她只顾点头:“好。”
眼睛还睁着,思绪却随困意抽离。
迷迷糊糊地,薛青青听到裴怀贞一直在说话,给她讲了很多他幼时的趣事。
讲他第一次学骑马,被侍卫抱上去,吓得脸都白了,马一动他就往马脖子上趴,死抓着鬃毛不放。马吃痛,跑得更快,他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下来之后,两天没能吃下饭。
他又讲,有一年上元节,父皇在御花园放烟花,所有皇子公主都去了,父皇抱着贵妃所生的二皇子,把年幼的二皇子高高地举过头顶。
他站在人群后面,听着父皇和二弟的笑声,也想被举起来看烟花,但他说不出口,心里又别扭,就悄悄偷走一支烟花,点燃扔进了人堆里面,把他父皇的龙袍都炸开了花。
薛青青昏沉沉地听着,忍不住发笑:“你从小就是个坏蛋。”
裴怀贞也笑:“若此时的青娘,遇到那时的我,定会讨厌我吧。”
薛青青打了个哈欠,困得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她道:“我会在你从马上下来之后,第一时间便抱住你,对你说不要害怕。”
“我会像你父皇那样,把你高高举起,让你也看到烟花。”
话音落下,耳后男人笑得沙哑。
他亲她:“谢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