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薛青青一本正经道:“我听莽娃子说, 此次征兵的,并非是朝廷的正规军队,而是蜀地藩王豢养的私兵。”
“蜀地远离中原,都多少年没有强征过兵了, 此番征兵, 一定是为了应对大事发生。”
裴怀贞静静地听着, 持筷的手指放松下来:“哦, 这和太子的死有何关系?”
薛青青眨动了下眼睛,杏眸中满是认真:“莽娃子还说,倘若太子相安无事, 坐稳朝局,底下便不该有这样的动荡,虽说朝廷嚷着削藩削了好几年, 可若真要削, 定然是中原一带先乱, 然后才轮得到这边, 不必急着强行征兵。”
“唯一的解释, 便是太子出事了, 其余的皇子忙着争抢皇位, 藩王们自然也会忙着壮大羽翼,选择站队帮忙。”
薛青青不自觉地蹙紧眉头,一副说大事专用的表情:“而都做到这个份上, 太子必然凶多吉少,很大可能, 便是已经死了。”
裴怀贞神色淡淡,随意地拨弄着自己碗里的菜,状若无意地问:“你很相信莽娃子的话?”
薛青青吃着饭, 并未听出这话里别样的含义,随口回答:“他毕竟服过兵役,还是有点警觉在里面的,况且他本就想进铁鹞军,敬仰太子,有关太子的事情,他一定不会随便揣测。”
“那若是太子真死了呢?”
“死了就死了啊。”薛青青道。
裴怀贞眯了眼眸,冷嗖嗖地道:“若我没记错,你先前还很是心疼他的。”
薛青青吃着男人为她夹的菜,细嚼慢咽地吃完道:“一码归一码,他是挺让人心疼没错,可他长大做的事情也的确有些凶残。”
薛青青甚至觉得,这个太子很有当暴君的潜质,如果身边没有人能加以管束,假以时日,说不定是和夏桀一样的名声。
“别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便是好猫。”薛青青道,“只要不欺负老百姓,那就是好皇帝,谁当都一样。”
“何况我听说了,如果太子死了,最有希望继位的,就是?皇子和三皇子。?皇子宅心仁厚,待人宽容,三皇子心思直率,天性善良,这两个人无论谁当了皇帝,应该都还不差。”
裴怀贞冷笑:“那两个装货。”
薛青青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裴怀贞压制住眼底翻涌的戾气,温柔相对:“没什么,青娘专心用饭。”
薛青青点了点头,专注于眼下的人间烟火,顾不上说话。
毕竟在她眼里,皇帝的儿子争皇位,和神仙打架没有区别,离她这凡人的生活还是比较遥远的,操心也是白操心,还不如好好吃饭。
……
不知不觉,小老虎长到三个多月。
一月?闹三抬头,此时的小娃娃已经能够抬头看人,认出熟悉的脸,小脸儿也出落得愈发玉雪可爱,像个小糍粑团子。
但与可爱成正比的,是这孩子更加难带了。
因为酷爱吃手,他如今已经不喜吃奶了,饿了就把小手塞嘴里咂巴,小手经常被口水泡得皱皱巴巴,若把手从嘴里掏走不给,立马便要嚎给你看,哭天喊地,不得消停。
薛青青被弄得没法子,每日喂奶如渡劫,就差做法求这祖宗吃两口:
“娘求你了,就再多吃几口不行吗?吃手又不扛饿。”
“你不好好吃饭,长大了成了个小矮子,你连打架都只有挨揍的份儿。”
“我的奶是跟你有仇怎的?”
最后的局面,往往是小老虎饿得直哭也不肯吃奶,薛青青急得半死,跟着一起哭。
还是裴怀贞突发奇想,趁小老虎睡得迷糊,让薛青青趁机去喂,效果果然显著,瓜娃娃半梦半醒着最好摆布,下意识便已乖乖吃饭,虽不如以往吃得多,但保证不会饿出毛病了。
经过此事,也仿佛提醒到了裴怀贞。
每至夜深人静,半梦半醒之时,里屋都会出现粗重的吮吸声,以及妇人柔软难耐的嘤咛。
嘤咛声一旦开始,没有个把时辰难以消停,有几次,生生延续到了天亮时分。
因晚间睡得不好,薛青青白日总是犯困,夜晚也就更难入睡,循环下去,更加便宜了某个人。
薛青青是会感到羞耻的,毕竟这本就是羞耻之事。
可人极难去抵御身体的本能。
孩子厌奶不愿吃,本就胀痛得厉害,这番羞耻,恰好能缓解她的苦楚。
当身体不再难捱,快意便被极轻易地勾起。
从最初的抵触,抗拒,到情至深处,一双柔荑不自禁地环绕住男人脖颈,将他更紧地与自己贴合,这其中变化,是她自己控制不了的。
以至于,每到夜深时分,她即便清醒,也宁愿装睡,仿佛只要维持着最后那道脆弱的窗户纸,便能安慰自己并未就此沉沦。
“青娘,睁开眼,看我。”
万籁俱寂,男人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她耳廓,世间宛若只剩下他们?人,灵魂只能抱团取暖。
“我知道你没有睡,”薄唇啃咬在她耳垂,原本清越温柔的声线,变得低沉沙哑,显得有些凶,与白日全然不同的感觉,“再不主动睁眼,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他想的办法,能有什么“好”办法。
抵制不住威胁,薛青青睁开了眼。
天气开始转凉,月光清透明亮。
年轻俊美的男人气息不稳,脸色灼红,一双潋滟幽深的眼眸闪动水光,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她,状若花瓣的薄唇上,浸满了亮晶晶的润泽,甜香四溢。
“可不可以?”他开门见山。
薛青青若是闺阁女子,此刻定会装傻充愣,问上一句“可以什么”,继而蒙混过关。
可她不是。
她无比清楚他在索取什么,这个“可以”,指的是什么。
漫长的寂静里,唯有两道心跳交相重叠,震耳欲聋。
供奉在牌位前的香火气息,如幽魂一般缠绕过来,包裹在床榻周围。
对着那双饱含急切欲念的眼眸,薛青青的呼吸逐渐平稳,咬字清晰:
“不可以。”
裴怀贞瞳光微动,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俯首咬住她通红的耳垂,舌尖细细描摹形状,用最为尖锐的犬齿,硌在细腻的耳肉上。
“早晚你会可以。”他低语,一股子狠劲。
薛青青闭上了眼,任由他对着无辜的耳垂磋磨,脑海中全是丈夫生前的音容笑貌。
活了两辈子,放在从前,她无论哪一世,都绝对不会想到,她有朝一日,会做到与一个男人亲密地纠缠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她所受的品德教育不允许,她被熏陶的封建思想也不允许。
可她就是做出来了。
现代人将分手无缝衔接视为道德问题,更不说丈夫刚死便无缝衔接。这个事情无论古今,好像都是死路一条。
而最要命的,是那句“早晚你会可以”,她居然没有任何反驳的底气。
在古代最难熬的时候,她需要回想现代的生活才能存活,需要时刻铭记自己是个现代人,才能不被压抑的封建教条同化,变为没有知觉的木头。
可现在,古代人的身份被她舍弃了,现代人的坚守也似乎离她远去了,她既回不去现代,也融不进古代,她夹在两个世界之间,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夹在愧疚和欲望之间。
而她真正能抓住的,也唯有面前这个男人。
大口吞咽的声音再次出现,薛青青脊背绷直,两条莹润的手臂不自觉地抬起来,再度环绕过去。
男人感受到她的迎合,热情愈演愈烈,大有燎原之势。
黑暗中,香火的气息幽幽逼近。
薛青青睁开眼,对着漆黑的屋内,恍惚间,如同感受到丈夫的亡魂逼近。
她喉头酸涩,在心中道:对不起。
……
不知睡了多久,薛青青醒来,窗外漆黑如墨,仍是深夜时分。
她身上黏腻得厉害,口中也焦渴难耐,只好撑起身子,下榻倒水。
走到桌前时,她发觉堂屋的烛火还亮着,说话的声音若隐若现。
下意识地,她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似有一道黑影倏然闪过,薛青青的视线轻轻移了一下。
但那影子的速度实在太快,远远超出了人的动作,加之她本就没睡醒,眼睛还是朦胧着的,便只当自己眼花,并未太当回事。
灯下,裴怀贞安静坐着,神情淡淡,衣着整洁,清隽的面孔未有丝毫多余情绪,似在思考什么。
若非身上的黏腻难以忽视,薛青青真难以想象,方才便是这个外表清冷的男人,失控地埋首在自己身上……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薛青青走过去,眼神对着茶壶。
裴怀贞预判到她动作,提起壶,为她斟水,端稳递过去:“在忙事情。”
薛青青接过茶碗,喝完水,她身体好受几分,头脑仍旧混沌,浑不在意地问:“忙什么?”
裴怀贞沉默片刻,道:“出来。”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自暗处走出,脚步轻巧无声。
薛青青转过身,乍然对上一道陌生的身影,身体猛地哆嗦一下,手中茶碗掉落在地,摔了满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