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恶
“蔡主任。”徐云珂赶紧站起身。
“坐, 我来问你件事。”高大的蔡军几乎整个身子能堵住急诊值班室的门,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以及......压力。
徐云珂笑道:“您问,我这站着就好, 这马上就要门诊了,站着好点。”
开玩笑,哪有领导站在门口, 下属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的道理。
蔡军没多废话, 此刻肉眼可见的愉悦, 已经看到嘴角后两个满满的褶子, 但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多余的情绪起伏:“我刚看了你给妇产科会诊那个妊娠患者的手术方案, 很全面, 你在急诊接下来还有两个月, 以你现在展现工作能力,综合考虑下来, 我想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就直接去抢救室......”
“蔡主任, 我选第二个。”
徐云珂尴尬又失礼貌的打断了领导的话, 不带一丝犹豫。
那地方的患者不是送去手术室, 就是送去太平间,开玩笑, 这地方是人能长期待的?
按照急诊试用规则,虽然最后一个月是肯定要去抢救室,但是这能推迟当然要推迟。
上辈子,她在抢救室轮转过3个月, 送走的患者,比她大半辈子手术送走得都多!
就算她有系统加持,在现有医疗条件下, 那也是有很多救不回来,当然,因为没钱救回来的人也不少。
总之,她不喜欢硬吃苦,抢救室待久不了一点!
“行,那你门诊继续,但是跟着石主任在急诊手术室值二线吧,记得去护士台拿个单子。”蔡军停顿半刻,褶子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平了,又厉声道,“另外,后面急诊查房你必须跟着一起,像什么话,自己的患者做了手术,查房都不在!还有,不管怎么样,急诊最后一个月是必须去抢救室的。”
说完,利落走人,完全不给徐云珂反驳的机会。
她要什么查房啊?!
没人和她说她要参与急诊查房啊!?
徐云珂也是懵。
急诊科查房一般说得是每周主任查房,有三个主要区域,一个抢救室,一个EICU,还有一个就是急诊病房,只是作为门诊试用的徐云珂并不需要参与这类查房。
这就要解释一下,不是说她不用查房。
急诊门诊这边核心任务其实还是分诊,所以徐云珂每天查的只是留观室、处置室这里的病人,跟着王丰元医生在交班前检查一次。
至于急诊大查房,因为急诊科的忙碌,一般一个月才一次,主要是为了科室里一些年轻医生学习,徐云珂很确定不是今天。
·
等徐云珂去门诊,分诊台的护士歪着头看她:“徐医生,你真厉害,你是个好医生。”
我也觉得自己蛮厉害,但是总觉得这个护士的厉害别有深意。
还有她比较想被夸优秀而不是好。
好这个形容词在医院有时候约等于好使唤。
徐云珂只能尴尬一笑。
“听主任说你不仅兼顾门诊,还要值二线手术?心很好,但是两个一同兼任,这太累了,我帮你调整了一下班次。”一旁的王丰元医生难得主动说了很长的话,把一张薄薄的A4值班表和一本厚厚的手术编号册推到她面前,“你看能做哪些手术,等下你填好,中午去西区办公室找石主任,如果她不在的话你就先放她桌上,她位置上有牌,很好认。后续我们科室里一些突发手术就交给你了,徐医生,谢谢。”
这位高资历的主治医师满眼诚挚的看着她。
徐云珂很想说她不是蜡烛。
她并不知道,第二个方案是身兼多职。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在加班和面临真实死亡面前选择.....
她一个都不想选!
等等。
徐云珂突然想到,她是不是在曾梦甜的方案里加了太多紧急抢救预设??
因为经历太多次模拟,她好像在方案里不断补充那些突发状况以及处理措施......
所以,这小说电视里主人公show time都是各种被夸赞,主打一个爽天爽地?
而她得到只有加班???
可恶,她发丝,以后绝对不装了!!
但内心戏再多,徐云珂还是默默接过薄薄的半张A4纸的值班表,以及一叠厚厚的手术编号册。
好消息,她竟然不需要值夜班了,在白天8-18点期间负责急诊门诊就可以。
坏消息就下面有一句话,值二线夜班,另白天门诊时间可以根据手术安排调整。
总的来说就是有手术需要都要上班,下班看情况......
哦,每周日都有一天休息呢,虽然只是备班休息。
王医生可真是好医生。
徐云珂拿着这小手术本子默默回到了诊室。
袁采苓则已经默默做好了门诊准备工作,对比上周第一次见,对方眼下的乌青淡了很多,此刻手里正捧着一本《实用外科学》。
“外科?你这是?”徐云珂讶异问道,上周她还问过,有没有兴趣学点外科,对方摇摇头,说内科分诊都还没学透彻,她觉得外科做基础伤口处理就够,她们那边医院头痛脑热的患者多。
“谢谢徐医生,我休息恢复得很不错,以后我可以正常值班工作。”袁采苓坐正身体,真心感谢完,然后补了一句说王丰元跟她说了,以后她就跟着徐云珂,门诊时随时代替她接诊,其他的能学多少就学多少,“虽然我外科方向基础薄弱,但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
徐云珂上周什么都没跟她说。
还是昨天大车祸把袁采苓临时拉回急诊帮忙,偶遇了徐云珂唯一熟识的那位护士,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徐云珂私下跟护士台打了招呼,后半夜尽量不打扰她,有病人先由她自己顶。
袁采苓这才睡了几个久违的完整大夜。
“我总是习惯待在舒适区,反复纠结迟疑,那么好的学习机会我不应该错过,对不起。”
袁采苓也是回去睡了大觉醒来才回忆起当时的对话,她当时是下意识拒绝的,反应变迟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她扭捏的性子。
就如同最开始加入附一时,王丰元最开始问过她要不要学骨伤,她说不擅长不合适还是什么来着?
抢救室问过她要不要参与EICU的气道管理培训,她说自己对重症没什么把握,而且她真的很累......
还有急诊手术,认为自家医院那边不可能拥有手术室配置......
而她想学急救知识,在急诊又有谁会手把手教?那个不是从早忙到晚?
或者说她不主动学主动问,又有谁喂饭给她?
到最后只有一个人硬忙....
那些机会不是没来过,是她自己一个一个“客客气气”地推掉的。
所以,在附一为什么没有人带她,还不是她自己错过了很多机会。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上周发你的急诊病例数据报告看了吧?附一急诊的急腹症有六成,我们争取这个月一起把这类常见病研究研究。胸痛这块倒是可以和我多学学,要么这样吧,今天开始你问诊吧,可以?”徐云珂停顿片刻,想了想,其实能帮的也不多,也就少一点负担,“我觉得急诊医生如果没有调整好休息,很容易出事的。”
“我看了,可以的!”袁采苓用力点头,眼底放出一种被点燃之后不打算再灭的光,她至少抓住这一次,“谢谢。”
“咚咚咚。”
第一个急诊门诊的人进来了,门诊时间开始。
袁采苓赶紧带上口罩开始问诊。
徐云珂趁着她问诊期间,看着手术表单,默默在心里在和小星星讨论:“你说我是按我在国外的时候手术能力打勾呢,还是现在的。”
“有什么区别?不都只会一点么?”小星星疑惑。
她目前也就学了11例完整课件,就算加上她自己之前的积累,按照32w的疾病代码,距离还远着呢。
.....扎心了。
其实按照附一的手术分级来说,徐云珂现在能做的手术不少。
徐云珂转动了下笔,先把胸心外科中的心脏相关手术都划上,从最小的心包、胸腔穿刺,一直划到相对复杂的法洛四联症、完全性肺静脉异位引流矫治术,把这些有把握的都划上。
再然后就是一些胸腔镜手术,这块她倒能做,但谁急诊做这种择期手术啊,算了算了。
划完之前能做的之后,她开始在几个领域划拉新能力。
目前11例课件病例集中在头部、心脏、肺部、腹部和创伤。
其中头部嘛,她会两个,一个是经颅骨钻孔的减压、引流,适合一些急性脑出血、脑积水的病证,另一个就高级了,为了练会动脉瘤夹闭术,她足足被扣了两万多块钱。
不过神外这一栏,她没划任何一列。
医学领域如果心脏算医学天花板,那神外肯定不同意,这两个科室因为培养医生的周期长,自然要称自己是医学皇冠的明珠。
只是徐云珂在神外受挫过,原因很简单,神外学阀多,当然心外也有,只是心外被她闯进去了,神外的围城就去不了。
肺部的两个病例,一个是肺炎,听起来很基础,但这其实是徐云珂学习时间最久的一例。
因为这其中涉及的病原体细菌就让她重新学了一遍病理学,另一个则是和主动脉夹层一样很需要花费学习精力的肺栓塞,它的治疗包含内科的溶栓,导管介入和外科手术,徐云珂看目前医院并没有把一些介入手术写在上面,她犹豫再三还是划上了,并在旁边加写了仅操作介入类治疗。
腹部倒是她划得很大胆,阑尾和胆囊手术都划上,外科谁没切过阑尾,她就算想偷懒都没办法。
至于创伤,她深度学得三个课件,缝合这里能应用太多了,没必要划,至于手法复原性骨折治疗这个又不需要手术室,最后一个是颈椎损伤,这类大急救她就不抢活了。
其实看着不同科室密密麻麻的手术编号,她能划的还真没多少。
可恶,竟然真没区别!
不过,想到她上周逼着自己快点学课件的心情,徐云珂忍不住腹诽:“其实我一开始以为这种课件奖励会和小学生定理一样,学一个就来个病人,没想到是我想多了,看来今天这指定课件可以用来做课题了。”
虽然主动脉夹层手术是做了,可都距离她学完好几天了。
小星星眼里的数据闪动:“似乎不一定哦。”
啊??
“呜呜呜呜。”
“医生你帮我看看我孙子怎么了。”
一位老太太还没进门,焦急的声音就先到,来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卦衣,头发用一根的发圈随意扎着白色银发,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和脸颊上,脚上踩着一双棉质拖鞋,边缘沾着不少灰泥,看样子是从家里冲出来的,连换鞋都来不及。
她的眼睛是红的,看到诊室里的两个医生,她声音发抖,没等采苓问,就快速阐述经过:“他从家里窗户上摔下来了,我摸他他就哭,就说痛,也不知道哪里痛,这护士还说让我等挂号。”
老奶奶其实看起来很有气质,只是此刻因为孩子受伤很焦急。
袁采苓皱着眉立马让他奶奶带着小患者躺在床上查体。
徐云珂跟在一旁,安抚道:“别急,护士让你挂号等着说明不严重啊,是好消息。怎么摔的?哪里先落地的?”
这也不是安慰,急诊分诊台的护士是能分辨情况的,如果真是紧急的,早拉床去了。
“手肩膀这里,我反应有些慢,都没抓到他,但是看得很清楚。”边说,奶奶边演示着经过,不过徐云珂的一句话确实很快抚慰住了她,但并不能抹去她的自责,“都怪我,就不应该答应他给他爬窗,幸好窗也不高,不然我,我我这怎么和孩子他们交代。”
“男孩多调皮,磕着碰着难免,孩子多大?平日里吃饭好的吧?”徐云珂一边问一边用余光观察袁采苓的查体手法,手指在白大褂口袋里捏了捏,准备随时补充。
“下周就4周岁了,胃口,胃口很不错的,他很喜欢我做饭,可惜就是体型偏瘦,像他爸,这孩子平日里很少生病的,这次真怪我不仔细。”说完,她还盯着袁采苓查体,又不敢开口,怕打扰了检查,那种硬憋着的焦急,让她的肩膀都微微耸起来。
交谈间,袁采苓已经有了一个基础评估:“刚刚按压了下肘窝,有可能左边手肘脱位或者骨折了,需要拍X片再看看,徐医生?”
“只有手吗?可以做什么全身检查,都做一下。”奶奶不由掏出了她袋里的布袋钱包,手捏着紧紧着,一直在自责,“都怪我不注意,是我的问题。”
徐云珂看奶奶这模样,又想到她的“富裕”,心软打开了检测仪:“您别急,我帮他再查一遍,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看好。”
“何黎,3岁,初步诊断:先天性主动脉瓣畸形??型***,左手肘关节脱位,生化指标:升主动脉收缩压差6.7k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