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神魂不稳 前七世是怎
“看出来了吗, 她的情况如何?”
“这孩子神魂不稳。”
“说人话。”
“简单来说。”
他手一松,喝茶的杯子掉落在地上,碎成渣渣, “就是这个孩子的魂魄就像这个摔倒在地上的杯子,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全是裂痕估计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宁凝有意识到时候,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她感觉怀抱变得松了些, 听见对方的话后, 宣蘅心跳起伏,甚至不敢抱她太用力。
宣蘅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修补?”
“世上至今还没有修补神魄的方法, 你是她娘吧?”声音停顿了一下, “还年轻, 可以再生一个,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快些为这孩子准备后事吧。”
宁凝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宣蘅黑着的脸,正气呼呼地和对面的胡子发白的老头理论。
“什么叫准备后事!”
宣蘅听他问是不是宁凝的娘时并没有辩驳, 一听到她让自己准备后事立刻就炸开了,“你个庸医说什么鬼话!你自己医术不精治不好也不能这样子咒人家!”
宣蘅的脾气和宁凝一脉相承,但比宁凝好那么一丢丢,所以她暂时还没有一板砖砸医修脑袋上。
今天她还见宁凝活奔乱跳,神魄稳健得很呢, 她没有受到任何重创,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说要魂飞魄散了呢?
这个庸医, 居然说宁凝神魄碎裂成块,误诊也不至于误成这么离谱。
她不是让遁地符帮忙找方圆百里内最好的医修吗?这都把她带哪里来了!
白胡子老者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闻言当即反驳:“我说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神魄裂痕是永久创伤,何况你女儿都碎成这个样子,想要重新拼起来,比女娲补天还难,你们另请高明吧!”
他气性大极了,“砰”一声,将三个人关在门外。
清濯和宣蘅面面相觑。
清濯一言不发,捡起地上的石子抛起来,虽然看起来很像小孩子随意地玩石头,但实际上是用六爻算卦。
连抛三下,凶、凶、凶。
虽然以前清濯时常因为算不准卦而灰心丧气,但现在他还宁愿自己算不准
他说道:“带她回不夜城。”
他还是藏了点,没告诉宣蘅,宁凝是不夜城的少主,只是说:“不夜城的医师一定有办法救她。”
现在她这个样子,昆仑肯定是不能去了。
送她回家找她爹是最好的。
宁煦应该不会不管她。
然而听到“不夜城”三个字,宣蘅怀里的宁凝“嘤”了一声。
像小麻雀的叫声,可怜兮兮的。
这时候,清濯和宣蘅才发现她已经醒了。
清濯扑到她面前,拳头握紧,“你还好吗,主人?”
宣蘅也问道:“还疼吗?哪里不舒服?”
宁凝虚弱地道:“我不回不夜城。”
她缓缓闭上眼睛,艰难又痛苦地摇摇头,“我不要回去了。”
她的意识混沌,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才能够继续说下一句话。
“我知道我是什么病,你们都不用管我。”
“我睡一会儿就好了,睡一会儿,按照原计划,我要去昆仑。”
她闭上了眼睛。
小扇似的眼睫毛覆盖住那双好看的眼眸,她似乎又昏迷过去了。
一动不动,趴在宣蘅的怀中,像一只狸猫。
宣蘅抱着她,说道:“我们找个地方下榻吧。”
宣蘅换了只手抱她,拖住她脑袋。
事实上宁凝还有意识,只是疼痛让她睁不开眼睛。
方才医修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神魄不稳。
魂魄是无法修补的,一旦出现了裂缝,便是不可医治的绝症。
宁煦的替身咒可以替她拦下世间一切攻击,却不能阻止她生病。
而且她知道这个病的由来。
……
宁凝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清晰记得,这七世是怎么死的。
第一世,仙族和不夜城开战,昆仑仙山严守中立立场,不掺和六界各族的矛盾。
宁凝身为昆仑弟子一日,就不能掺和不夜城与仙界的战争。
在昆仑和不夜城之间,她选了自己的家,所以她辞别了师尊太虚仙人,离开了昆仑山。
然而,就在在归途之中,她被人拦截,那人盯上了乾坤袋,逼她将乾坤袋交出来。
宁凝没说废话,和对方打了起来。
却没想到对方修为远在她之上,宁凝被一剑刺穿心脏,草草结束了第一次攻略。
她至今还没有想到背后的凶手是谁,若说只是路上遇到的仙匪强盗,未免也太张狂了些。
第四世,她伤了宁微,被宁煦关押,困在塔中,足足困了十年。
后来宁煦还是给了她一把刀,让她自我了断。
第七世……无尽海底,群妖分食。
剩下的四世中,除了第五世之外,她的第二、第三、第六世,皆是因为神魂离散而死。
系统不会允许她摆烂的。
每次宁煦的好感度长时间停滞不动,又或者是他的好感度下滑之后,她的魂魄都会剥离,被迫进入死亡。
这就是系统的惩罚——至于这个惩罚的生效时间是多久,宁凝也不清楚。
有可能是十几年、几百年。
宁凝都经历过,第二和第六世,宁煦的好感度长久停留在一个值,无论她怎么做,他的好感度就像是扎了根一样,不动如山。
然后宁凝就生病了,无缘无故地就病了,魂魄就好像瓷杯被摔在地上,一遍一遍,渐渐变成碎片,昆仑的医修和不夜城的巫医皆束手无策。
后来她才知道,攻略原来并不是无限期。
宁煦的好感度不动,她就得死。
上辈子她之所以选择不顾系统劝阻,孤注一掷去无尽海找花,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宁煦的身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宁煦的好感度已经有将近十年不曾上涨过了。
她猜不透系统的缓冲时间,担心再等下去,就要遭遇惩罚。
她急需要突破,觉得治好了宁煦的救伤,好感度就能提高。
结果可想而知。
……
不过好感度停滞还好一点,有一世宁煦的好感度倒退,不出三年,宁凝就被强制剥离进入下一世。
……
宁凝原以为她这一世还可以浑水摸鱼捡漏继续活个几十或者几百年,没想到惩罚来得这么快。
不知道是不是她摆烂的态度太过分了,系统这个接近满库存的老年机,反而不拖拖拉拉的,把她的死亡加载得这么快。
她记得她以前就算有魂碎的症状,也不至于碎成这个样子。
她可以感受到魂魄寸寸撕裂,比前几世都疼,真的太疼了。
或许经历了七世,七次抽离,对她的神魄损伤太大,碎成这个样子也是正常。
死多了有经验,她知道人临死前会是什么样的状况,那医修说得没错,或许她真的快死了。
或者说,她刚刚已经在濒临死亡的边沿。
再迟一点点,再迟一点点她就完了。
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啊——
“系统,你说好感度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
【不过这是刚刚你昏倒前的数值——】
【现在的好感度是——】
系统的声音依然颤抖,【百分之七十。】
是的,她将死之时,宁煦的好感度疯了一样急剧拉升,挽回了她的性命吧。
百分之七十,一夜之间涨了百分之四十的好感度。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
宁凝不想回不夜城,宣蘅和清濯带她找落脚地。
于是宣蘅又回到了平阳城,找了家最好的客栈。
宣蘅在赵府那里挣了点钱,订了两间房,让清濯自个去旁边睡一间房,她和宁凝一起睡,方便照顾宁凝。
将宁凝放在床上后,宣蘅发现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缓了。
她伸手摸向她的脉搏,气息稳健。脸色也由苍白转向红润。
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是看起来很快就会醒过来。
宣蘅松了口气。
她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宁凝那么上心,她们明明也就只认识不到两天。
只是看着宁凝,她就想起了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要是她再早一些怀上她,就能够将她生下来。
倘若她或者,顺顺利利地长大,现如今她应该也这般大了,和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漂亮,或许和她一样,有点小脾气ῳ*Ɩ 。
宣蘅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姑娘眉目肖她从前,好像真的是她亲生女儿。
她和这个孩子有缘,她也算是对她,一见如故。
“你叫我‘妈妈’,是也认为,我像你的妈妈吗?”
意识到自己心里有这种想法,宣蘅哑然失笑。
做了母亲之后,真的很难抑制自己的母性。
可是啊,她清醒地知道,那个属于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她的孩子,全天下,独一无二。
眼前人,只是她感情的寄托。
永远不会是她。
……
宁凝闭着闭着眼睛,就真的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她好像回到了前几世。
应该是她的第三世吧。
那已经到了她生命的末尾,她的神魄愈发虚弱,命不久矣。
但她依然每天拖着病躯去找宁煦。
因为她知道,只有提高宁煦的好感度,她才能活下去。
那时候,仙界和妖鬼两界剑拔弩张,虽然没有开战,但是离开战也不久了。
宁煦一天到晚都在练兵,宁凝很难才能见他一面。
不知道是哪一天,宁凝照例在明月宫蹲着宁煦,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他。
妖侍都劝宁凝:“殿下,还是快回去吧,最近战事紧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要是放在往日,宁凝肯定识趣地走。
“讨好宁煦”让她变得患得患失,一边她想要多见见他的人,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一边又担心自己的出现多余,会惹他心烦,导致他对自己的好感值降低。
可她今日格外执拗,她非要等在这里,非要见到宁煦不可。
他的宫殿里有结界——本来以前是没有的,后来有了,是为了防宁凝入内。
她太缠人了,她在不夜城的时候,宁煦不设结界,她每天可以来三趟。
妖侍劝不动,就让她在门口坐着。
她披着厚厚的狐裘,就在角落找地方等着,安静又乖巧,不吵不闹。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不夜城没有日升月落,要是不看标注时间的沙漏,根本就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在角落发呆,第一次感受到不夜城的夜,竟然是如此漫长寒冷。
宁煦依然没有来,她等来了槐春。
槐春喉口哽咽,“小殿下……”
他说,宁煦刚好回城了。
他可以带她去见宁煦。
宁凝已经虚弱到连走路都要人搀扶,槐春几乎是抱着她来到城外的。
黄沙漫天,深红花海。
宁凝面前,是持甲的妖鬼士兵,举着长枪、长剑、长矛、长戟、长弓,列成一个个方阵。
血月高悬,宁煦红袍如血,沐浴妖冶月光。
看到宁凝到来,他眉头皱着,“怎么将她带来了?”
槐春说道:“小殿下有东西交给陛下。”
宁凝将手中的六爻卦象递给宁煦,“父皇,我算了一卦,妖鬼大军出征十重天,大吉。”
公主占出吉卦,下方士气大震。
宁煦难得没有嫌她事多,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忽而伸手,按了按她下颌线,说道:“瘦了不少。”
“上次难得长高了一些,这一瘦下去,骨架子都垮了,你就不吃饭吗?”
宁凝其实早就辟谷了。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宁煦轻叹,眼神难得有些温和,此事偏偏集鸦找他有事。
集鸦是鬼臣之一,是这次出征的军师。
宁煦说道:“你去城墙上等等,我回头找你。”
宁凝张口想喊住他,他却走得极快,身影却转瞬间,消失不见。
槐春替她将披风裹好,“走吧,殿下。”
系统的声音没有响起。
好感度没有变化。
最后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第二世,攻略失败。
宁凝掩下眼底失落,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吧。”
好不容易登上了城墙,她累得喘不上气。
槐春让人给她搬来了休息的软垫,她躺下去,就感觉身子懒洋洋的,就这样一睡不醒,再也不起来了。
槐春给她盖上一层被子,“殿下睡一会吧,陛下很快回来的,你猜他会不会考你功课。”
宁凝笑着道:“我最近都没上课。”
她已经病了很久。
槐春沉默了很久,才握紧了她的手,宁凝的手,比他的手要冷多了。
他眨了眨眼睛,一如既往冲她笑,“没关系,等病好了,臣会教殿下织更大更漂亮的梦。”
就这样说好了。
宁凝点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睁眼已是隔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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