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花海如烬 王姬死后,
不夜城外, 花海飞扬。
浩浩荡荡的大军归营,宁煦也终于想起了落在城墙上的宁凝。
他回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了槐春。
空空如也, 唯有向下的一点凹陷证明刚刚有人躺在这上面休息。
她的身体很轻,因为坐垫凹下去的并不多。
槐春失魂落魄地收在软垫旁,表情很悲伤。
宁煦似乎已经猜出来了结果, 因为几天之前, 巫医和他说过宁凝的病势。
药石无医。
她活不了多久了。
臣子们都说:“陛下是否要纳妃, 生下下一个继承人。”
宁氏血脉,需要延续。
不夜城, 要有人继承。
但他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前, 并不敢确认心中的那个猜测。
他开口问道:“她去哪了?”
槐春说道:“小殿下, 已经不在了。”
噢。
的确是不在了。
宁煦麻木地转过头,瞥向远处的花海。
这一出裂缝是妖鬼两界的荒漠, 唯有这片花海,野蛮生长,无边无际。
宁凝说过, 她最喜欢这片花,还在宫里种了不少。
不夜城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朝阳和晚霞,那蔓延到天边的花海,就是不夜城的云霞, 如仙女羽裳般绮丽,似血般热烈灿烂。
宁凝不在了。
她的身体化为尘埃, 随风散去。
或许变成了花海,也或许是天边悬挂的一轮明月,或许成了不夜城城墙的沙砾, 又或许,化为了梦中的残垣……
宁煦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往前走,脚步沉浮如行梦中。
站定后,他冷声开口:“都烧了。”
看着心烦。
……
不夜城的花海,在王姬离世当日,燃起热烈火焰。
大火连烧三天三夜不绝,为这座永夜之城,带来了连绵三日的白昼。
……
不夜城中。
宁煦从梦中惊醒,冷不丁呕出了一口血。
他抬手抹去嘴边的血痕,脸色苍白。
万象生的反噬透过神魄,直接冲击到了他的本体。
“宁微……”
宁微疯了。
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只为了求得宁凝的踪迹。
那具傀儡对宁凝的执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他看着手中抹开的血痕,恍惚中,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流失。
然而,他紧皱的眉头却反而松散开来。
此消彼长。
他的灵力流失,说明宁凝那里好起来了。
……
早晨。
宁凝醒了过来。
她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神魄。
神魄中的裂痕弥合起来,好像从来不曾开裂那般。
传闻中的不治绝症,因为宁煦的好感度上升,轻松化解。
“醒了?”
宣蘅推开门进来,看见宁凝已经起身,笑吟吟将粥放在了桌子上。
“看你气色,就知你恢复了不少,过来吃些东西,这是我借客栈厨房做的小米粥,你过来吃些。”
宁凝温吞下床,走到桌子前,安静吃粥。
被病痛折腾了半天,就算是好起来了,也难免打不起精神。
她也不说话,一味埋头吃,整张脸都低进粥里。
宣蘅看着她轻叹,连吃粥的样子也和她的岁岁很像。
岁岁以前生了什么病,好了以后,也不喜欢说话,但食欲特别好,能吃很多东西。
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宁凝梦中稀里糊涂喊她的话,问道:“你昨天是把我当成你的母亲了吗?”
宁凝也记得自己喊了她“妈妈”。
宁凝点点头,“你长得和我娘很像。”
一样的温柔,一样地体贴,一样地……对她好。
但想了想,妈妈终究不是她这个世界的娘,她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母亲,又改口,“我说的,是我臆想出来的娘,你和我想象中妈妈的样子很像。”
宣蘅欣然。
原来她们都有一样的想法。
宣蘅眉目柔软,想伸手揉了揉她圆滚滚的脸蛋,一个白色身影蹿了过来。
“主人!主人!”,
清濯清晨又算了一卦,发现昨天的凶兆已经变成了吉兆,于是立刻就来找宁凝。
她果然醒了。
“太好了,你终于好了。”
看见她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就立刻想要上前去抱她。
宁凝嫌弃:“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清濯这么黏黏腻腻了,抱着碗飞速拐了个弯,坐到了另一头。
清濯没有抱到他,一扑险些摔倒,翻身坐在了她刚刚的位置上,两个人的动作切换得仓皇又流畅,看起来竟然有种诡异又从容的优雅。
宣蘅一会儿看看清濯,一会儿又看看宁凝,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叫她主人?”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清濯:“不知道,她叫我喊我就喊了。”
宣蘅目光诡异地转向了宁凝。
宁凝:“不知道,他非说要做我的灵宠,我就让他做了,我的灵宠必须要喊我主人!”
宣蘅:“……”
她又问:“话说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呀?”
宁凝对清濯的称呼从来都是“你”、“他”、“喂”,清濯又是主人主人地喊,导致现在宣蘅还搞不清楚这俩叫什么名字。
宁凝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我叫岁岁。”
宁岁,是她以前的名字,前世她在昆仑修行,就是用宁岁作为假名。
宣蘅听到这话,应激似的抓住她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鲜妍的光。
“哪个岁?”
宁凝本来想说岁岁年年的岁,但看见她的表情,话锋回转,鬼使神差道:“鬼鬼祟祟那个祟。”
祟字是妖鬼两界给孩子取名的常用字,什么“张祟”呀,“白祟”呀,“乔祟”呀,一抓一大把,相当于现实世界子涵。
岁岁,变成了鬼鬼祟祟那个祟祟。
宣蘅放开了她的肩膀,神情落寞。
她刚刚在想什么?
她的那个孩子早就不在了,就算她再不舍,再挂念,也不能将其他人当成她。
且不说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只是读音相同,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同字,眼前这个“祟祟”也不可能是她女儿。
她真是年纪大了,但听到“岁岁”两个字都情绪过激了。
宁凝伸手推了一下清濯。
清濯也默契地也没有说出真名:“阿善,善良的善。”
仙界皇族是姬姓,清濯本名姬善。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所以他又字清濯。
只不过他的本名很少有人提起,人们大多都称呼他的字——清濯。
祟祟,阿善。
宣蘅琢磨着,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化名啊……
这两孩子出身不凡,有个化名什么的也很正常。
宣蘅对刺探人家家底不感兴趣,她不想钻研这俩二代是谁家的少爷小姐,不过是同行之人总得有个称呼照应。
而且宣蘅本人,也没有告诉她们自己的本名。
她的本名,也不叫宣蘅。
很公平。
……
宁凝吃完了粥,宣蘅又问起她的身体。
“你这个病不正常。”
突然昏厥又突然好起来,医修查到的结果是神魂不稳,可如果真的是神魂不稳,那她不可能那么快恢复。
宣蘅没有灵力,要不然不然要替她好好捋一捋经脉,查出病根。
宁凝说道:“天生的。”
她直接搪塞了过去,“天生缺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昏迷一阵子,大概是体内灵流阻塞吧,但是很快就会好起来,所以不用管。”
清濯歪了歪脑袋,她怎么说我的词。
宣蘅也怀疑,“真的没问题吗?”
宁凝说道:“真的没问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不要问了。”宁凝说着,轻轻点了点清濯的嘴巴,“你也是。”
“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如何去昆仑吧?”
平阳城位于大梁国中,昆仑在大梁国北部,从平阳到昆仑,凡人车马,起码得要走个一年半载。
但对于御剑行千里的修士来说,这个距离并不远,虽然宁凝现在还不会御剑,用遁地符,他们半天内就可以遁到昆仑山门。
但是宁凝却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我们可以以弟子的身份潜入昆仑。”
闻鹤昭说,初十是昆仑招生大会。
昆仑山非昆仑弟子不可入,鉴心镜乃昆仑至宝,非昆仑弟子不可用。
她之前还苦恼要怎么避开昆仑护山大阵和长老们的巡视进入昆仑,再如何溜进昆仑山圣地找到鉴心镜,好巧不巧,十年一度招生会都让她碰上了,她可真是幸运。
她直接去做昆仑弟子就行了,以上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那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进山,也可以名正言顺用鉴心镜。
当了七世的昆仑弟子,宁凝对“成为昆仑弟子”得心应手。
她问宣蘅,“你就是因为招生大会才去昆仑的吧?”
她记得宣蘅说她去昆仑是为了修行,想必就是冲着招生大会而去的。
宣蘅晦暗不明地点点头,“没错。”
实际上,宣蘅当初说自己去昆仑,不过是因为想哄这两孩子留下帮自己除妖的托辞,并不是真的想去昆仑。
她原本想除妖之后,回不夜城看看。
但在赵府看见人祭阵后,她改变了主意,她还真得去昆仑一趟,人祭阵她也要查。
就按照两个孩子说的,以弟子身份进入昆仑,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那好,我们去京城。”
昆仑招生大会,会有修士下界招募弟子,而大梁京城就是其中一个招生点。
她们没必要遁到昆仑山前,去京城就好了,过了验灵石后,自然会有人带着他们进山
宣蘅想要入昆仑山门修行,她想要潜入昆仑用鉴心镜,清濯跟着她,三个人达成了一致。
清濯感慨,“还是没躲过。”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还是得去昆仑山。
但很奇怪,自从上次宁凝抱过他之后,因果印似乎被镇住了,他能够感受到背后的烫意削减。
万象生的指引向来笼统。
莫非指引要他去不夜城,找的就是宁凝。
莫非解开因果印关键,在宁凝?
宣蘅疑惑:“什么没躲过?”
宁凝捂住了他的嘴巴。
“什么都没有,他瞎说。”
那么问题来了,宁凝又问:“初十是什么时候?”
两个人对视一眼。
宣蘅也不知道。
清濯把嘴巴上面那只手掰开,“就是今天。”
作者有话说:
3.30这章加了两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