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蒸肠粉(一) 难道他想偷
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
没多久, 太学众人就已吃完了朝食,抹了抹唇角的残渣,意犹未尽。
在回学舍的路上, 杜琅勾着沈青松的肩膀说道:“朔清兄, 让咱们的妹子明儿做些别的花样呗?”
这一日日的,他净吃饼, 这脸都快吃成饼一般大了。倒不是说这饼子不好吃,只是早就听闻这汴京城美食众多, 但现下他被关在这国子监出不去, 却也想见识见识其他的花样。
沈青松:“伯瑜可是吃腻了?”
杜琅连忙松开手腕,三指并拢在额边起誓道:“没吃腻没吃腻。只不过是想着咱们妹子这手艺,只做饼子那不是可惜了嘛!”
沈青松睨了他一眼, 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一口一个妹子的, 阿棠跟他有什么关系?
杜琅见沈青松走远了,一个激灵, 生怕惹恼了他。他算是发现了,这沈青松就是十足的妹控。方才那马嵘桓不过吐槽了几句他妹妹做的吃食, 他就立马翻脸差点还要同他打起来。
现在看着朔清兄脚步飞快,糟了!该不会误会他嫌弃妹子做的吃食, 要与他割袍断义了吧!?
杜琅忙不迭地跟上他的脚步, 边跑边喊道:“朔清兄,你别误会,咱们妹子做什么我都吃的!朔清兄......”
而沈青松听着他一路的叫喊,步伐迈得更大了。都说了,阿棠同他不熟,随便瞎喊些什么!
......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学舍,里头已有人端坐在座位上, 翻着桌案上的书本温习。
杜琅落座后,还在那喋喋不休地解释着:“朔清兄,我对咱们妹子的心意日月可鉴,天地为证,绝对不是挑剔她的手艺!”
沈青松额角青筋跳的更厉害了,唇角都被他气得抽了抽。
这杜琅到底在说什么东西,日月可鉴是这样用的吗?!
趁着人少,沈青松连忙堵住了他的嘴:“伯瑜放心,我没有误会。你说的那些我回去也会同阿棠商议的。”
杜琅倏地呼出一口浊气,大喜过望。
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旁边那道硬邦邦的声音又了传过来:“还有,阿棠只有我一个兄长,还望伯瑜不要再轻易开这等玩笑了。”
杜琅愣愣的“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朔清兄这又是何意啊?
难不成是担心他会坏了他妹子的名声?
他正伤脑筋着,看着沈青松那沉下来的脸色又不敢发问,只好硬着头皮,盯着书本上的那些个蝌蚪文字,两眼发直。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了一阵喧杂声。
杜琅如蒙大赦,立马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他后座的人懒洋洋地拉开了椅凳,长腿交叠,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向他望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杜琅没想到偷看被抓包,立马回过头来,又压低了声音对着同桌说道:“真奇了怪了,我们后座那位今儿居然来上学了。”
这人虽长得眉清目秀的,但听说比他们还要年长几岁,还经常逃学,三天两头都见不到他人影的,以至于都这么多天了,他也才见过几面。
不过这人运气是真好啊。逃了这么多课,但每每助教来点名的时候,他又总会如约而至,压根就没被记过过。
杜琅还真有点羡慕他这种锦鲤体质的。
沈青松闻言顿了顿,摇头失笑道:“伯瑜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马上可就要旬考了。”
杜琅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讨好道:“朔清兄,你那些个笔记借我誊抄一下吧,齐博士讲的太快,很多我都来不及记下来。”
沈青松把手中的笔记递了过去,又替他用朱笔圈出了几处:“这些都是齐博士讲学时重点标注的地方,你着重温习这一块内容。”
杜琅大为感动:“朔清兄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免了。”沈青松打断了他的独角戏,“你好好温习,争取不要垫底。”
“嗯!”
他们两人在座位上认真诵读书本时,学舍门口逐渐有人涌入。
有些人刚迈进门口时还冲着沈青松点点头,打了个招呼,顺便还想同他预定明日的朝食。
周天罡从后门挤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他的前座被人围住,不禁捶胸顿足,暗道失算。
明明他离着沈兄最近,怎么就被这群人捷足先登了!
他赌气般地拉开椅凳,发出了刺耳的吱拉声。
赵屿诧异地侧眸:“这一大早的,谁惹你了?这么大脾气。”
“没什么。”周天罡没好气地努了努嘴,又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气是更不打一处来,添油加醋地跟赵屿又说了两句。
赵屿带笑的眸子微凝:“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周天罡:“谁说不是呢,管天管地,还管到我们太学的头上。”
说完了,周天罡好像才想起什么,把揣了一路的手抓饼给他:“别说兄弟不讲义气,特地给你留了一个。”
赵屿挑眉:“一个?”
周天罡梗着脖颈道:“不然你还想要几个?就这一个,还是我从这么多人手中抢来的,知不知道为着给你带这一个,我受了多少气......”
赵屿接过瞧了瞧。
手里的油纸包已然变得温凉,捏着也觉得硬了不少,想来是一大早就做好的。
他叹气道:“我方才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哦。”
周天罡却难得地没有追问他为何跑出去,又跑到哪里去了,只一脸蠢蠢欲动地伸手试探:“吃过了啊,吃过了就好。那这份还我,我还能再吃一份。”
就算真吃不下也没关系,等会中午去食堂让大师傅帮着热一热,他就当午食吃了!
“啪”一声,赵屿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周天罡吃痛地叫了一声:“屿兄你做什么!”
赵屿淡淡道:“没什么,虽然这饼子冷了,但闻着还是挺香的,就先放着吧,等会儿我饿了还能当午食吃。”
周天罡:“?”不是兄弟,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啊?!
......
今日齐博士拖堂多讲了会儿。下课的钟声都已响过许久,他还娓娓不倦地将书中注解都掰开了揉碎了,讲完再算作罢。
一下课,好些人就收拾好书本文具奔赴去食堂用食了。
沈青松倒是没那么急。
他留下来又将齐博士讲的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抬头望去,外头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
好在他不用去挤食堂那些冷硬的吃食,伸了个懒腰,才起身收拾东西。
没想到一起身,才发现学舍里还有其他同窗也在。
有一个沈青松倒是眼熟。
那个叫宋樾的同窗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手上握着的毛笔,笔尖松散,时有分杈。
他替其他同窗带吃食的时候,宋樾的视线虽偶尔会停留片刻,却依然执拗地转过身去,从来没有上前问他买过。
哎,想也来是穷苦人家出生,兜里的银子能供他读完书就很好了。
另一位么......
沈青松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后座的那位同窗留在学舍不走是为何意?
总不至于白日里逃学,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点蜡读书,想偷偷惊艳所有人?
罢了罢了,沈青松也不是个爱八卦别人的人,说不定人家是有什么急事没处理完呢。
他轻轻掩上学舍大门便离去了。
到了家中,发现烛光透过窗棂亮起,一片欢声笑语中夹杂着锅碗瓢盆的声响。
沈青松急忙推开大门,放下背篓,看着正在收拾残局的张嬷嬷和沈二郎。
沈青松:“……”好家伙,他今日不过就晚了半个时辰,怎么连个残羹剩菜都没有了啊?
沈二郎看到沈青松愕然的神色,洋洋得意道:“今日阿姊做了好些个好吃的,只可惜阿兄没尝到啊。”
沈青松:“看看你那鼓起来的肚子,就知道铁定是你吃的最多!”
沈二郎:“阿姊说了,能吃是福。”
沈二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沈青松懒得搭理他,转头找寻明棠的踪迹,但是沈二郎上蹿下跳,一个劲地在旁边挑衅,朝着他说着今日的暮食有多美味,又对着他回来晚了没能吃到这事幸灾乐祸。
沈青松青筋暴跳,差点没忍住操起手边的竹篾揍他一顿。
沈二郎左躲右躲,还不停地做着鬼脸:“你就是打我你也吃不到今日的暮食了略略略。”
最后还是张嬷嬷把桌子擦干净后,才出来打了个圆场,阻止了这场纷争:“大郎可是要找棠姐儿?”
沈青松点点头:“阿棠可是在后院?”
张嬷嬷笑着应道:“在的在的,棠姐儿一下午都在那捣腾着什么新玩意,还特地给你在厨房里温着汤呢,说是等你回来了就能下碗面吃。”
沈二郎见张嬷嬷把老底都透了,撅着个嘴不乐意了:“张嬷嬷,你告诉他做什么啊?他老抢我东西吃,就该让他饿一晚上!”
张嬷嬷无奈道:“你们兄弟俩怎么一天到晚吵吵闹闹的,没个省心。舟哥儿也是,一眨眼都到了要开蒙的年纪了,以后可得帮着娘亲照顾妹妹啊。”
说起妹妹,两人瞬间停下了打斗的动作。
沈青松心中暗道不好:糟了,阿娘都要出月子了,可得抓紧时间再多赚些银子,把她亏空的身子补上去。
沈二郎脑子里也闪过一个念头:糟了,他都差点忘了他有了个新妹妹,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再是阿姊最疼爱的弟弟了?!
沈二郎率先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鬼哭狼嚎地:“阿姊阿姊,阿兄又欺负我了!”
被恶人先告状的沈青松:“......”
......
明棠毫不知情,正爬到了自家的墙头上做实验。
两个齿轮,一根绳子,一个摇杆连在了一起。虽然绳子末端还系着一个特制的大木桶,明棠毫不费劲地就将东西从地上摇了上来。
等沈家大郎二郎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明棠两条胳膊撑在墙头,双腿跨坐,脚尖勾着那墙上的缝隙,用力一蹬,右手不停地划着圈圈,手上那个摇杆就顺着麻绳就把一个大木桶提溜了起来。
等明棠把木桶提到了身旁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看着暗下来的天空忽然就笑了起来。
春风拂过,墙头的树叶顺着她衣袖飞舞的方向簌簌落下。
沈二郎都看呆了,就这样直愣愣地就站在墙下,抬头望着阿姊像是迎着落叶起舞。微弱的天光在她的脸上一寸寸地往上移动,最后停留在那上扬的眉梢,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这片静谧的暮色之中。
明棠听见下面的声响,探头张望了一下,笑道:“你们两傻愣着做什么呢?”
沈二郎呆呆的:“阿姊好美啊。”
沈青松难得地没有反驳他,只蹙眉喊道:“阿棠,你爬这么高做什么?”
明棠把手里的木桶又顺着齿轮慢慢放了下来,而后拍了拍手,从墙上一跃而下。
明棠勾着唇角,指着墙角边的这个木桶说道:“阿兄你瞧,这就是我今日想出来的法子。”
沈青松接过木桶掂了掂,结实厚重,份量够足。
明棠又指着她装在墙角的齿轮,解释道:“这个叫齿轮,把绳子系紧在这里面,可以通过轮滑滚动,很轻松就能把这些个重物摇上来。”
她本来还尝试过用钓鱼竿,用晾衣架,但是他们要卖的份量太多,一份一份的递过去,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还是用齿轮好,能直接吊起一个大篮子。
怕沈青松不能理解,说完她又爬上墙示范了一遍。
明棠爬墙的速度太快,一旁的沈二郎惊讶地嘴巴都合不上了:“阿姊,你莫不是趁我们不注意学过轻功了吧!怎么能爬得这么快?”
他和许三郎也爬过好多次墙了,可两个人总得有个人在下面托着才能爬上去。阿姊好厉害啊,咻一下,他都没看清,人就已经上去了。
明棠又跳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想学吗?等明儿你帮我一起把东西推过去,我教你!”
“学,当然想学!”沈二郎眼睛亮亮的,拍手称赞,“我现在就去告诉许三郎这个好消息,等我学会了,我就能教他了!”
等学会了轻功,到时候他想出去玩就出去玩,爹爹要是拦他,他就咻咻咻地从墙上飞过去。
说完,沈二郎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完全忘记方才跟过来的目的。
沈青松看着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弟弟,再一次感慨道:“我真怀疑二郎出生的时候脑袋磕到了哪里。”
明棠哈哈大笑:“二郎多可爱啊,明儿还得给你送这么多朝食呢,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当然要找个帮手啦。”
说到朝食,沈青松轻叹一声,将今天在国子监里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大致告诉了明棠。
明棠起初还听得还有些云里雾里,但听到了后面,差不多也把事情理清楚了。
这古往今来,学校里总会有这么几个混混校霸。只是偏偏他们遇到的是一个有背景有后台的刺头儿,若是处理不好,确实有些麻烦了。
明棠又问:“你说的这个马公子,样貌身高如何?还有身旁跟着的那几个跟班又是何背景?后来可还有再为难你?”
沈青松想了一会儿说道:“马嵘桓这人,脸盘倒是方正,但五官嘛,也说不上特别的,就是一普通长相。若不是他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玉佩首饰,又带着那镶着珠玉的抹额,就是跑到了人群堆中,也不会有人看他一眼。”
明棠悟了,长相普通的显眼包。
沈青松:“不过这人性格冲动,容易被人挑起情绪,今儿我只是随口一说,他就应下要给我们全太学的人都带一份樊楼的吃食。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
明棠托腮,这是钱多烧得慌啊。
“但这人本性应当不坏,今日虽同我们起了争执,却也坏的坦坦荡荡,后面既没有再来寻我们的麻烦,也没有将这事告知朱监丞。”
沈青松又道:“明儿我本想着算了,但今日多亏同窗们替我仗义执言,他们一个个走之前还朝我暗示着,让我明日不要忘记替他们带朝食,棠姐儿,你说咱们明日还要卖朝食吗?”
“卖,当然要卖,为什么不卖?”明棠一听到关乎银子的事情,立马精神起来,“咱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堂堂正正地靠着手艺吃饭,不丢人。”
不过就一个刺头儿嘛?她在后世都不知道教训过多少刺头,有一个算一个。
明棠沉吟片刻道:“明日等阿兄下了早课,就在我们今日分别的那个墙头相见。届时我们约好时间,我就和二郎把朝食像方才这般,把篮子吊下来给你。”
沈青松狐疑道:“能行吗?”
明棠挺胸:“当然能行。”
她试了一下午呢,肯定能行。再说了,就国子监那个矮墙,比他们自家的还要好爬,只要那会儿没有人巡逻,明棠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可以称得上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沈青松看着自信的明棠也没有再说话了。这木桶他方才也试过,份量可不轻。再装上那么多份朝食,能拉过那高高的围墙?
但棠姐儿一般是不会轻易说大话的,她这般自信,想来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明棠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厨房的灶台上还温着些鸡汤呢,阿兄自个儿去下碗面吧。”
忙活了一整日了,她要早些去歇息了。明儿还要早起做朝食呢。
直到明棠的身影从廊下消失,他才恍然惊醒。
该死的,他刚刚不是揍二郎才追到这里来的吗?怎么就被那小子给跑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亮起,氤氲的云雾徐徐散开,街巷里的鸡鸣声此起彼伏,渐渐热闹了起来。
明棠难得地睡了个懒觉,从床榻上起来后伸展腰背,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中间。
反正今儿不急,既是等阿兄早课结束后再送食,就不必像往日那般赶时间了。
明棠随意挽了个发髻,看着院中盛开的海棠花,心下一动,摘了一朵簪在了发上。她看着脸盆中自己的倒影,不禁扬眉笑了起来。
今日的OOTD着实不错。发间的海棠也不突兀,甚合她的心意。
而另一边,沈青松将自己收拾干净,没有再用那个大背篓,只背了个最初的那个小挎包。站在门槛远远望去,见明棠正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
沈青松走上前薅了一把她的脑袋。
明棠转身,忙打断他:“别别别,我好不容易盘好的发髻。”
沈青松笑道:“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打扮,怎么今日还簪了朵花?”
明棠:“万一我要是碰到了阿兄的同窗,总不好蓬头垢面的吧?而且,我们爹爹好歹也是国子监的博士,总得梳妆一番,撑撑门面。”
沈青松笑了声:“此言有理。只是担心我那些个同窗要是真见了你这模样,怕是连夜要把自己收拾干净打包来我们家中入赘了。”
明棠豁然被点通了。
入赘好啊,她当初净想着拒绝相亲了,怎么都没想到还有入赘这一条康庄大道。
明棠顿悟了,脸上笑意更甚:“阿兄还是快些出发吧,等早课结束的钟声响起,我就在咱们昨日那块墙头上同你汇合。”
沈青松:“......好吧。”
等兄长离去后,明棠利索地把尚且还在熟睡的沈二郎叫了起来。
沈二郎困倦地揉了揉眼睛,问道:“阿姊,这么早喊我起来做什么?”
明棠眨眨眼:“教你学功夫啊。”
一听这个,沈二郎哈欠也不打了,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兴奋道:“学,我去洗把脸,马上学!”
明棠拎了一桶泡了一夜的大米,倒进了那磨盘之中。
等沈二郎精神满满地过来时,明棠指着磨盘说道:“喏,去吧。你就跟着这驴子走,给它前面吊着根胡萝卜,然后鞭策它推着这石墨转圈,先把底盘给练稳了。”
沈二郎恍惚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练个轻功还要跟着驴子推磨的,那他不也成驴子了吗?但是阿姊一向对他最好,总不至于欺骗自己。于是沈二郎将信将疑地拉着缰绳,带着驴一起推动磨盘转动起来。
明棠往磨口加了些清水,催促道:“脚步再快些,对,就是这样跑起来才能更有劲。”
沈二郎跟着跑了几圈,虽然累,但觉得自己的脚步更加沉稳有力了。原来这就是轻功的入门之法吗?他现在觉得浑身都热血翻涌,充满了干劲。
明棠见着桶里的米浆满了,又换了个新的木桶,对着沈二郎说道:“二郎,累了就歇会,阿姊去给你做朝食吃。”
沈二郎乐呵呵地抬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笑道:“谢谢阿姊。”
阿姊真好,怕他练功辛苦,还给他做东西吃。
沈二郎学着平日里阿兄的模样,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更卖力地指挥起驴子来了。
而明棠到了厨房,生了火,又在那竹簸箕上铺了一块大大的白布。
磨好的米浆浇淋到白布上,摇晃均匀,如挥毫泼墨般铺了整面。直至蒸汽袅袅升起,米浆也凝结成了一大片晶莹剔透的薄皮。
明棠把剁碎的馅料放了上去,起布,推刮,再卷起切块,一份肠粉就蒸制而成了。
她将蒸好的肠粉置于盘中,淋上酱汁,只见这肠粉细腻爽滑,还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明棠拿了一份踱步至院中,看见沈二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招了招手:“二郎,来吃朝食。”
沈二郎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缰绳,又拍了拍驴子的脖颈,喜滋滋地走了过去。许是方才太过卖力,一个踉跄,差点来了一个平地摔。
沈二郎也不在意,拍了拍身上尘土,就接过明棠手中的盘子,夹起这薄如蝉翼的肠粉大口吃了起来。
“咻”一下,沈二郎只觉得这东西就顺着舌头滑进了自己的口中,米香四溢,嫩滑丝爽,嚼起来还带着点弹性。
肠粉的褶皱上沾满了酱汁,夹在里头的猪肉更是咸香入味,混着滑嫩的鸡蛋,咬下的瞬间,那鲜味猛然在口腔中炸开,和清甜的米香完美融合。
大约是饿坏了,沈二郎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肠粉都暴风卷入口中,腮帮子鼓鼓的一上一下,不停地咀嚼着。
“慢点儿吃。”明棠轻拍他的后背,夸赞道,“你看,今儿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哪能吃到这么香的吃食啊。”
沈二郎自豪地点点头,拍着胸脯表示:“我还能带着这驴子再跑几圈,保证把这一桶也磨得满满当当的。”
明棠拱手佩服道:“还得是咱们舟哥儿,若是换了阿兄来,只怕他那小身板都跑不了几圈。”
沈二郎身板瞬间又往前挺了挺:“阿兄怎么能和我比,我可是马上要学会轻功的人了!”
明棠附和道:“是是是,咱们舟哥儿最厉害了,那阿姊继续去厨房再做些吃食,等等还要麻烦舟哥儿陪阿姊一同去外头一趟。”
沈二郎挥了挥手,俨然一副大人模样:“阿姊放心,有我在,保管能抵得上两个阿兄!”
明棠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弟弟,满意地走了。
......
明棠将做好的肠粉都打包放进了竹制的饭盒之中,一摞摞地堆叠码起放到了一个小推车上。
“二郎,快来搭把手。”
沈二郎听到声音,急匆匆地放下手中的推杆,走了过来。
明棠让沈二郎帮着扶好推车上堆叠的吃食,再一使劲,把酱汁也搬到了推车上。
推车被向下压了几分,她看了看时辰,差不多也该到了早课结束的时候了。明棠接过推车的把手,对着沈二郎说道:“走,阿姊教你怎么爬墙。”
沈二郎连忙跟着搭了把手,扶着推车一起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走在路上,沈二郎瞧见什么个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没兴致了,只一心想着待会儿要怎么练那飞檐走壁之术。要是学会了,许三郎指不定要怎么羡慕自己。
他一边想着,一边不经意地咧开了嘴角笑了起来。
等穿过小巷,拐过弯渠,入目一片朱红连绵的砖瓦城墙,更是兴奋地加快了脚步。
忽地,明棠停下了脚步。沈二郎也只好跟着停了下来。
只见街巷的对角迎面走来了三个人影,中间那个身着青色襕衫,腰间束玉,脚蹬乌皮靴,头戴流纹抹额,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暴发户的气质。
明棠伸出去的脚尖顿时收了回来。
不对劲,这人怎么这么像阿兄描述的那位国子学的刺头儿啊?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求点营养液!
预告:下一章小情侣要见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