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梨膏糖(二) 棠姐儿这是
沈青松放学后回到家里, 没看到明棠,反而是先看到了沈二郎那圆溜溜的脑袋从门缝里扒拉出来。
“阿兄,你今儿怎么这么早放学啊?莫不是逃学了吧?”
沈青松:“?”这沈二郎难道当真脑袋被门缝夹了, 怎么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的。
沈青松深吸一口气, 问道:“阿棠呢?”
沈二郎突然嘿嘿嘿笑起来:“阿姊在给我做零嘴吃呢。”
怕沈青松没听清楚,沈二郎又大声强调了一遍:“是只给我做的!可没有你的份!”
沈青松忍无可忍, 随手抄起一根鸡毛掸子:“沈二郎,我看你是在家里吃饱了没事干, 皮痒痒了吧?”
沈二郎梗着脖子叫喊着:“你就知道仗着比我高比我大欺负我!许三郎的阿兄就从来不会打他, 还会给他买好吃的!”
沈青松一愣,刚撩上去的衣袖又滑了下来。
见兄长愣在原地,沈二郎继续喊叫这:“阿兄坏, 抢我吃食还要打我, 阿兄大坏蛋!”
喊着喊着,沈二郎真心实意地涌上一股委屈。阿兄每天都是凶巴巴的, 爹爹也是,两个人老是揍他。
沈青松看着二郎这委屈巴巴的劲儿, 思索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把手里的鸡毛掸子扔了,学着明棠以往的模样揉了揉他的脑袋:“二郎, 这次是阿兄不对, 阿兄不该随便凶你。你说,你想要什么,阿兄补偿你。”
沈二郎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吸了回去,瞪着双明亮的眼睛,终于又重新笑了出来。
沈二郎伸出他的小胖手道:“那阿兄给我二十个铜板吧,许三郎都攒下二十文钱了。”
沈青松:“......”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他呢。看这熟练的样子, 排练了不少遍了吧!
......
沈青松自然没有给他那二十文,没有暴打一顿沈二郎已经是自己忍了又忍
没想到沈二郎扭头就嘟着嘴去跟明棠告状了。
沈二郎今日同这群伙伴一起玩了半天,问了一圈才发现,整条巷子里就只有他没有一文零钱,简直是太不合理了!
看到其他小伙伴都有零钱可以支配,他却一个子都掏不出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他支支吾吾地把这话跟明棠说完后,明棠倒是愣了愣。
没想到二郎也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了,小朋友还都爱攀比,二郎会委屈也不奇怪。
明棠思索一会儿,笑眯眯地就匀了二十文给他。
但沈二郎这铜板拿到手还没热乎呢,就听到明棠又说了一句:“既然二郎如今有自己的零钱了,那以后阿姊做的零嘴也得用你自己的零钱来买。”
沈二郎两眼一黑,天塌了,哆着嘴喃喃道:“为、为啥啊!”
明棠理直气壮:“那人家许三郎想吃我做的零嘴还要拿他自己的零钱来买呢。何况,阿姊做这些东西难道不用花银子吗?”
沈二郎转头一想觉得也有道理。
但刚刚许三郎还算了一笔账来着。山楂片要十文钱一小包,山楂条也是十文钱一包,山楂棒棒糖也要十五文一根,还有那个什么劳什子果丹皮,阿姊说这个做起来麻烦一些,所以要贵一点,小小的一条就要十文了。
沈二郎手里捏着这二十文,大惊失色。
那他岂不是买完一根棒棒糖就不够了!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沈二郎仔细又算了一遍,忍痛把二十文还了回去:“阿姊,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还是不要这零钱了吧。”
这钱拿着实在烫手,还是无限畅吃比较合算!
明棠笑眯眯道:“真不要了?”
沈二郎疯狂摇头:“不要不要了!”
明棠“唔”了一声,还是拨了两个铜板给他:“二郎乖,这两文钱给你拿着,等明儿起,你若是帮着卖了阿姊做的零嘴,还另外重重有赏!”
沈二郎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呢,乐得接过了铜板,又抬着下巴用鼻孔看自己的兄长,重重“哼”了一声。
沈青松:“......”
沈二郎这脑子一定是刚刚被门缝夹到了!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
明棠看着天色尚早,也疑惑着沈青松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爹爹都还没回来呢。
明棠让二郎先带许三郎再去院子里玩一会儿,自己则同沈青松坐在了花厅,沏了壶茶,准备边喝茶边等爹爹下值回家。
明棠轻抿了一口。
爹爹这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怎么有点涩口。
放下茶杯,明棠直接开门见山:“阿兄,我想把家里的屋子重新装潢一番,这间花厅加上前头的院子,都改成一间铺子。”
沈青松诧异道:“为何?”
明棠:“上次同你走了一趟后,我便有了这个打算了。咱们这一条巷子里,有杂货铺,文具坊,有书肆,还有成衣铺子,可独独没有一间买食肆的。所以公孙叔父当时恨不得日日能来我们家中用食,阿兄这些日子的朝食也能卖的如此顺利。”
“虽说你们只有旬休的时候才能出来,但那些个博士们也总是能出来觅食的。不说他们,还有这街坊邻里,其他铺子的掌柜,总归都是要用食的。”
明棠见沈青松一直没有说话,心里琢磨着他许是心里过意不去,觉得将养家的重担压在了她的身上。
明棠忽而笑道:“阿兄,我如今闲坐在家中,觉得甚是无趣,开这个铺子也是想着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沈青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爹爹和阿娘会同意吗?”
明棠笃定道:“阿娘已经同意了,爹爹也会同意的。”
“你确定?”沈青松狐疑地看着她,但是却见明棠坚定的眼神,想来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不再劝了,日后趁着闲暇时多帮衬帮衬明棠便是了。
沈青松又给自己添了杯茶水,一饮而尽,这才想起来今日匆匆赶回来的原因。
他问道:“今早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瞧着你突然跳下去,外头又吵吵闹闹的,可把我急坏了。”
沈青松后来也问过周天罡,但周天罡支支吾吾,一直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搪塞他。
沈青松虽然心存疑虑,但后面又确实是见到明棠完好无损,这才没有多加追问。一放学,就立马收拾好物品飞奔回家,想要问个究竟。
明棠想起今日之事就觉得属实荒谬,一笑置之:“也没什么,只是有只恼人的苍蝇一直嗡嗡嗡的,赶苍蝇来着。”
沈青松“哦”了一声,倒也没再问了。最近天气渐渐转暖,蚊虫增多,确实有些恼人。
“对了阿棠。”他搁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对着明棠说道,“今日我碰到上次来寻我麻烦的那个马嵘桓,也不知摔哪去了,半张脸都肿的老高,还用厚厚的纱布缠着,差点没认出来。”
明棠默默垂眸,不敢吭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
沈青松还在乐着:“他先前不是还在那吹捧樊楼的吃食如何如何,还明里暗里嘲讽我们太学的人见识短浅,你猜怎么着?临走之时,还托我明日也帮着带上一份。”
这些有钱的公子哥还真是奇怪,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的?
明棠抬了抬眼皮:“你答应他了?”
沈青松:“本来不想答应的,想着总得回来问过你的意见。但是他突然朝我鞠躬道歉,把我整得骑虎难下的。”
明棠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她原还以为马嵘桓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怎么着也要想办法给他们寻一些绊子。
没想到这就被揍老实了?
她笑道:“既然阿兄答应了,明儿给他带一份便是了。这送上门的银子,岂有不要之理?”
“不过看在他先前挑衅闹事的份上,这吃食,得加钱!”
明棠眼珠子转了转,又把上好色的菜单拿了出来,她指着后面的价格说道,“阿兄日后可以让你的同窗向你预定,想吃什么,依照后面的银子支付定金。等第二日一早,我会把吃食都送到国子监的东墙,我们依着名单取货。”
沈青松:“东墙?”
明棠泰然自若:“对啊,你们国子监东墙破了一个缺口,这你都不知道?”
沈青松懵了:“不知道啊......”
谁会没事关注哪个方位的围墙有缺口啊?
明棠觉得自己的兄长还是没有卷过今早的那位赵郎君,读书之余还抽空健身。再想到他板正的身姿,也不知道内里有没有八块腹肌。
不敢想,再想下去就要带点颜色了。明棠不由啧啧了两声,拍了拍沈青松的肩膀,叹息道:“兄长还是要多加勤勉才是啊!”
沈青松:“?”
说到后面,明棠又饶有兴致地问了沈青松在国子监里的乐闻趣事,各位授课博士的性格特色,不免有些怀念。
若是...若是她没穿到这里来,现在是不是也依然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听着教授们上着昏昏欲睡的课程?
明棠也不想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只是对于她一直想读书的执念来说,这终究还是成为了她最大的遗憾。
她还没来得及惆怅多久,沈父就踏着晚霞回府了。
他看着早已端坐一旁的沈青松,拢了拢衣袖:“你们两个是专门在这花厅等我?”
沈青松看了眼明棠,理了理衣袍正要起身——
却在起身的那一瞬间,被明棠用力按了下来。
明棠说了声“爹爹等等”,就小跑到里屋去了,剩下沈父和沈青松两个人坐在椅凳上大眼瞪小眼。
沈青松不知道明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也不好贸然开口,只神色讪讪地替他斟了杯茶,嘴角僵硬道:“爹,先喝茶。”
沈父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都去国子监这么多日了,怎么还是这么脸色红润的,看来阿棠平日里没少给他开小灶。
连他自己这个父亲有时都没能蹭上几顿,还偏偏被那些个同僚阴阳怪气的,以为自己天天在家里吃香喝辣呢!
沈父越想越气,把茶水当成酒水,仰天连蒙了三杯,才让自己胸口的郁结散了些。
不一会儿,明棠就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摞书册。
沈青松忙上前搭了把手,把书接过。
沈父本来还端坐在椅凳上岿然不动,直到沈青松把书册“哐当”一声放到了桌案上,他只虚虚瞥了一眼。
这一眼,立马就坐不住了。
沈父从座位上惊起,激动地喊道:“别动!都别动!”
他小心翼翼地拂过这些书本的封面,双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这些都是...?”沈父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置信。
明棠点头笑道:“我和阿兄这些时日赚了不少银子,就想着先把爹爹先前当掉的书本给赎了回来。只是有些价格高的,一时半会儿还凑不齐这么多银子。”
沈父嘴唇动了动,眼皮子都有些红了。
良久,长长地呼了口气,喟叹一声:“阿棠,你这、你们这......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父当初虽然不舍,但是把这些藏书当掉的那一瞬,就没想到还能再赎回来。
如今看着这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书籍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心里头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静。甚至都没仔细去想,他们两个是怎么知道自己把书当了的?
明棠看了眼他的神色,又继续道:“爹爹,正好有个事想同你商量一二。”
沈父:“何事?”
棠姐儿现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明棠:“我瞧着咱们家离国子监这么近,您又有这么多珍贵的藏书,指不定哪天你的同僚们亦或是阿兄的同窗们想来家中一叙——”
“我想着这前院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稍稍修缮一番,改成书肆,届时那些个博士啊学子们来了,既有地方可以坐着品茗论道,咱们又有进项补贴,岂不是一举两得?”
“妙啊,妙啊!”沈青松鼓掌赞道,“正巧我那些个同窗们时常念叨着,想趁着旬休之日来我们家中做客,我正不知如何拒绝。这下可好,也不怕伤了同窗情面。”
明棠:“既是谈论学术,想来还是需要备些茶水甜点的。若是可行,爹爹先前当掉的那几本也能赎回来了!”
沈父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心里哪还想不明白这两人昭然若揭的心思。
虽说他心里有十分的不愿,堂堂国子监博士家中变成了盈利的铺子,说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但好在是书肆,比起其他那些铺子,也算是稍稍能令人接受一些。
沈父纵使再抗拒,但垂眸看到桌案上这些个书册,那些抗拒就也所剩无几了。
大郎和棠姐儿也都是为了这个家,不然也不至于绞尽脑汁想这些赚钱的法子。
沈父揉了揉额角,无奈答应道:“无论如何,切不可唯利是图,招摇撞骗,变成那等利欲熏心的商人!”
明棠笑道:“爹爹放心。”
沈父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把桌案上的书册都拢在了一起,准备重新放回到偏房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先去收拾一下,咱们也好用食了,总不好让你们阿娘等急了。”
明棠点点头,却伸手挡了一下:“咱们的书肆开张在即,爹爹这些藏书就暂且先拿来充实一下门面吧!”
沈父:“...???”
合着他白感动了?棠姐儿这是一箭双雕啊!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某一天,沈父看到家里的“书肆”坐满了人,啃着鸡腿,嘴里嘬着奶茶,大惊失色:这不是书肆吗!这群人怎么一个个都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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