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肉蛋堡(二) 她如此恣意
赵屿恍恍惚惚地从墙上下来后, 就被晁司业一顿痛骂。
晁司业那是痛心疾首,引经据典,将一口怒气尽数宣泄出去后, 才恨铁不成钢般的将人拉到身前。
赵屿唇瓣紧抿, 两眼失神,一言不发。
晁司业发完怒气后才仔细想着刚刚的情景。
赵屿似乎是蹲着去够什么东西, 不像是要翻墙逃学的模样。更何况下面还有这么多同窗在,以往就算他再胆大妄为, 也从未干出过这般出格的事情。
再看他现在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想来是被自己刚刚那狠厉的神情吓到了,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晁司业在心里长叹一声,若真是如此,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自己尚未问清就冤枉了对方。
他平复了一番心情, 缓声道:“赵屿啊,只要你老实交代方才爬那墙头上究竟是为何事, 若是情有可原,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赵屿的瞳孔依然还涣散着,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聚焦回了一处, 盯着他诡异地笑了起来。
晁司业:“......?”
好好的孩子, 莫不是被他吓傻了不成?
晁司业忙拍了拍赵屿的后背,猛地一用力,击得他咳了两声。
赵屿缓缓转头,看着晁司业紧张的模样,又露出了那副诡异的笑容:“晁司业,您方才问我什么?”
晁衡忍了又忍,最后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问你方才爬在那墙上做什么呢!”
赵屿“哦”了一声, 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没什么,我就是看着上头的桃花开得艳丽,想靠近了仔细瞧瞧,就爬上去了。”
晁衡:“......”
他显然被赵屿这一番回答气到手指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若不是要维护他在其他监生面前的形象,甚至都想一脚踹过去了。
晁衡:“那你倒是来说说,你看出了什么名堂。”
赵屿心想着,反正明棠刚刚都听到了,也懒得装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没看出什么。主要咱们国子监实在太过破旧了,一眼望去花没怎么瞧见,倒是只看到了一片灰扑扑的屋瓦。”
“那你吃饱了撑着爬上去做什么?”
“晁司业,我还没吃朝食呢。”赵屿无辜又无耻地说道。
“好好好,好你个赵屿。”晁司业问了半晌,被他一通插科打诨,愣是没能从他嘴里撬出来他方才究竟意欲何为。
一怒之下,当即准备杀鸡儆猴,势要让赵屿当着国子监全体师生的面前做一次检讨,以儆效尤!
不过好在他这将火力全都吸走了,晁司业一时都没注意到太学众人为何会一同聚集在这一片偏僻的东墙口,满心满眼都是赵屿这幅吊儿郎当又不屑一顾的模样。
他又训斥了一番,,最后同赵屿撂下一句:“明日早课结束后,你就站在那孔圣人像前,给我严肃,认真地检讨一番你近来的所作所为,若是再这般屡屡违戒的,日后也就不用再来国子监上学了!”
晁司业一甩袖袍,鼻腔里重重地发出一道哼声,最后再朝着围着的太学众人扫视一眼,留下了警告的眼神。
晁司业一走,太学众人纷纷瘫倒成了一团,抹去额头的虚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我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晁司业问我们这一群人堵在这里做什么。”
“谁说不是啊,晁司业最后那个眼神真的太可怕了,我只看了一眼,就感觉魂儿都去了半条,今夜定是要做噩梦了!”
“唉,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这般偏僻的东墙边,偏偏今日撞上了晁司业。现下是也不知是说我们倒霉,还是该庆幸他未曾责罚我们。”
周天罡也过了许久才从这个噩梦中惊醒过来,握着赵屿的手一通嗷嗷乱叫:“屿兄,你没事吧?你也真的是太仗义了,宁愿当着众人的面做检讨也始终没有把我们供出来,大恩大德,玄晷记在心里了!”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方才正是因为赵屿为了他们才冒险爬上墙头去拿那朝食,也正是因为赵屿独自承受了晁司业的怒火,才让他们这些人免于责罚。
刚刚一时紧张,都差点忘记这一茬了。一个个鬼哭狼嚎地感谢赵屿的救命之恩。
“赵兄这般忠义,愣晁司业怎么威逼利诱都始终未说我们一句不是,独自一人替我们扛下了这顿责罚,实在是令吾等动容,又觉愧疚。”
“赵兄不仅仅是义气,更是我辈楷模。晁司业那一瞥我就吓得浑身发抖了,但赵兄却始终从容不迫,应对自如,若是日后能高中参加殿试,这等气魄定然也能夺得头名啊!”
杜琅也颤颤巍巍地同他竖起了大拇指,拱手佩服道:“这次我可算是心服口服了。万没想到赵兄竟能顶住威压,真真乃当之无愧的太学英雄!”
“赵兄威武!屿兄仗义!”劫后余生的太学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用力放声大喊,将刚刚紧绷压抑的心情排解出来。
赵屿则是满不在乎地同他们摆摆手:“举手之劳的小事罢了。”
反正他已经被责罚了无数次,犯下的监规也不在乎多一件少一件了。
只不过方才一时手滑将竹筐掉了下去,今日的朝食想来是没戏了。
众人皆是耷拉着个脑袋,垂头丧气地往食堂方向走了,末了还拍了拍赵屿的肩膀安慰道:“今日大食堂似乎有肉包,我们抓紧过去瞧瞧吧。若是晚了,只怕那肉包也硬咯——”
待众人散去,周天罡才慢慢地凑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问道:“屿兄,你跟我说实话,方才你站在墙上的时候怎么突然愣在那里了?总不是想到什么了吧?”
他刚刚看到赵屿站在墙上目光呆滞,眼神涣散,生怕他会突然想不开要跳下去。
赵屿耳廓倏然一红,绷着张脸摇头道:“我只不过是在想......”
顿了顿,随口扯了一句:“该怎么样才能保全你们罢了。”
明明还是那副散漫又玩世不恭的语气,周天罡却好似感觉到了一丝真挚,心里不由涌上一股热流。
屿兄还是他的屿兄,纵然现在学业不精,却一直怀有一颗侠义心肠。
他饱含热泪,正想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同自己这位好兄弟再交交心,转眼一看——
赵屿已然大步向前,甚至都没再看他一眼。
周天罡:“......”这多年来的兄弟情谊,终究是错付了啊!
......
赵屿一路向前走着,耳尖弥漫的红意还未消散。
方才的场景还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徘徊,那张灿烂夺目的笑脸比之桃花更加艳丽,似是像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心上,挥之不去。
赵屿想着,为何她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后却也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神色,反而笑得这般恣意大方。
难道是在嘲笑他吗?
这个想法只出现一瞬,赵屿就下意识否决了。
不会的。
沈娘子不是这种人。
她为人坦荡,洒脱不羁。直到现在他还会时常想起那日初见,她干脆利落揍人的身影,还有捡起掉落的花朵又随手簪在发髻上的一幕。
她活得如此恣意潇洒,打破了他对寻常女郎所有的刻板印象。好似在告诉他,不管是谁,人就该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活,而不是困囿于所谓的偏见之中。
亦是可以拥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就像那朵曾经沾满泥泞的海棠。只要她想,随时都能从地上捡起来,轻拍尘土,再次戴上。
哪怕是有些许不完美,可那又如何?
那今日呢?她方才朝他那般毫不掩饰地大笑,又是因为什么?
赵屿在心里不断地揣测琢磨的时候,明棠已然光明正大地背着她的竹筐走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起初,她只是试探着在门口徘徊挪动了几步,监门官自然也是将她拦住好好盘问了一番。
后来一听她是沈博士之女,二话不说,立马放行。
开玩笑,这位可是他们国子监的财神爷!
不说他们如今一人新发了一套衣衫,就连带着睡了十几年的被褥都给全部换新了。
国子监现在上下谁人不知,沈博士的一双儿女编撰的书籍给他们带来了丰厚的盈利。若是他们要是真这么没眼力见,把他们的财神爷拦在了外头,日后想起来这事都得给自己一巴掌。
明棠看着他们如此谄笑的神情,倒也是愣了一瞬,寒暄客套了一番才慢慢走了进去。
算起来,这还是明棠第一次迈进国子监的大门。若不是刚刚那场闹剧,想来她也没想着进来瞧瞧。
她又想起方才那位郎君慌里慌张的模样,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
合该这样才对嘛。
她就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完美无缺的学霸呢。害得她也跟着偷偷内卷,深夜苦学了好一段时间。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看走了眼的时候。
现在想来,明棠只觉得太过好笑。
当初怎么会想着要拼命卷过别人的,他们两个都不是一个赛道的。
兴许是自己当时鬼迷了心窍,觉得别人能做到的,她也应该做到才是。
笑了自己一会儿,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背上的竹筐还在提醒着她不要耽搁,毕竟鸡蛋汉堡得趁热才好吃。
明棠寻了个杂役带路,面不改色地说着已经同晁司业约好了,就直奔晁司业的衙署去了。
而晁司业方才满肚子的怒火尚且还无处发泄,连朝食都没有用就气鼓鼓地回了衙署。
如今是又饿又气。
气的是赵屿这个监生怎么都在国子监读了三年了,愣是没有一点长进,还愈发变本加厉起来,简直是孺子不可教也!没救了!
他越想越气,随着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咕咕”声响,那股子的怒火越烧越旺。想去大食堂里垫垫肚子,又想着都这个点了,就算去了食堂也打不着什么好饭菜了,索性就瘫坐在椅子上懒得动弹了。
还不如等会儿那些个博士开始讲学了,他再去沈记巡视一番,看看他们加印的书籍卖的怎么样了,顺便再吃一顿工作餐。
嘿嘿,晁司业想到沈记那些个新颖美味的吃食,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他正想着待会儿是尝那香喷喷的糯米饭,还是甜滋滋的小蛋糕,就听见衙署的大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烦人,肯定是又有什么事务要他处理了。
他只好慢慢端坐起来,又忍着腹中饥饿,无奈叹了一声:“进来。”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丝明亮的光线闯了进来,一个熟悉的脸庞正歪着脑袋站在那束光里朝他招手。
晁司业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使劲揉搓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他只不过是没吃朝食罢了,怎么竟还能饿出幻觉来的?!
......
晁司业再三确认,才发现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竟然真的是沈娘子过来了。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莫名地觉得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咸香的味道,腹中的饥饿都明显了许多。
晁司业三两步上前,看着明棠身后的背篓,突然不由自主地口生津液,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唇角。
“今日不请自来,不会打扰到晁司业了吧?”明棠拱手行礼,面露赧然道,“只不过今日家中爹爹和阿兄赶得急,忘带朝食了,我这一着急,才慌里慌张地追了出来。”
晁司业听见这话却眼睛一亮,无比热忱地将人往里引着:“什么朝食?你带来了?可还有多余的?”
他几乎都不带喘的一连发出好些个问题,说完了更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明棠,像是要把她那背篓盯出个洞来。
明棠笑了一声,转身掀开背篓上盖着的棉布,又从里面拿出两个油纸包来,递了过去:“随意做的些,也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合的合的!”晁司业激动地接过,才觉得这油纸包上还隐约带着一丝温热,肚子的咕叫声震耳欲聋,他忙尴尬地咬上一口,赶紧先垫垫肚子。
外皮松软酥脆,包裹着滑嫩的鸡蛋和弹牙的肉馅,每一口下去,都混着碳水的快乐,真真是太令人满足了。
晁衡还从未想过这小小的一个肉蛋饼竟能这般令人上瘾的,现在便已如此美味了,若是能在刚出锅趁热吃,那到底又该是何等美味啊!?
唉,真真是可惜了。这国子监的掌勺师傅也太不争气了些。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幅德性!
烧的难吃也就罢了,也不知道是谁出去传了谣言,还硬说是他得罪了隔壁大理寺的陆寺卿,以至于他们各大公厨去进修厨艺之时独独把国子监落下了。
不是,这些人编排谣言的时候怎么也不先核对一下年龄的?陆寺卿才几岁,他又几岁?他这一大把年纪了,至于跟那些个毛头小子争吵吗!
硬生生将这么一口大锅就扣在了他身上,以至于荀祭酒都曾来旁敲侧击地问他们究竟是闹了什么矛盾。
呵!他还说指不定是郝司业同人家闹了矛盾呢。不能因为人家郝司业姓郝,又天天摆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他们就不怀疑他吧?!凭什么呀!
晁司业越想越气,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咀嚼的也越来越用力了。
不一会儿,他就将两个鸡蛋汉堡尽数下肚。填饱了肚子,就连怒气都被平息了不少。
晁司业看着明棠还站在原地,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她银子。
他擦了擦嘴角,边掏着荷包边问道:“险先忘记付你银子了,方才这两个肉蛋堡可要多少银子?”
明棠思索了一会儿,没有马上接他的银子,反倒是瞪着双无辜的眼睛眨了两下,显得尤为天真无邪。
她问道:“晁司业,听闻国子监有一条监规,不准将吃食带入学舍之中?”
“有吗?”他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一条监规,一下子甚至忘记了当初设定监规的本意。
似乎是某个监生将吃食带入了学舍之中,又在博士讲学之际,当着他的面大肆啃咬,发出了簌簌声响。以至于众多学子无法安心听课,国子监才出了这么一条规定。
晁司业看着明棠期待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
好嘛,敢情人沈娘子生怕他还会因为这个监规责罚她的兄长,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他破例。
真看不出来,她还是个鬼灵精的。
不过嘛......
晁司业想了想,若是学舍里能带吃食的话,那日后他岂不是也能光明正大地将吃食带入国子监之中,也不至于这般藏着掖着了?
他假装掩面咳嗽两声,特地掩饰住自己隐隐激动的神色,再回头时已然又恢复了那副板着的面庞。
“这监规嘛......”他顿了顿,一本正经道,“也不是不能改。”
他看着明棠毫不掩饰的喜悦,再看自己还在这拿着端着,只觉相比之下实在不够坦诚。
晁司业收了收衣襟,也不端着架子了,干脆直接把话挑明白道:“沈娘子可是想着日后来国子监给你兄长送食?”
其实每天都有在给他们送外卖。明棠在心里腹诽道。
但转头却换上了一副茫然无辜的神色,点点头道:“兄长是走读生,每日要比旁人多花费些时间在路程上,我只是想着若是能携带外食的话,想来他也不必日日都这般着急忙慌地在家中先用食了。”
晁司业眯了眯眼。
等会儿?她说沈青松路程要花费许久?就他们家到国子监的距离,跟斋舍去学舍有区别吗?
再说了,国子监大食堂的朝食不是在早课结束之后才开放的吗?沈家大郎何至于还要在家中先用完再赶过来的?
还没等他深思明棠话里的漏洞,只听见她又说道:“若是晁司业应允,我就先将今日的朝食送去给兄长了,也免得他等急了。”
晁衡挥了挥手,点头应道:“去吧。”
眼看着明棠背着背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才恍然察觉——
不是,你给你兄长送朝食至于背这么一大箩筐吗?沈家大郎究竟是有多能吃啊!?
......
太学众人已经很久没有在大食堂里排队打饭了。
一个个如今垂头丧气,长吁短叹的,若不是待会儿还有这么多的课业要完成,他们都想着干脆饿着肚子撂挑子不吃了!
吃惯了沈娘子亲手做的美味珍馐,再尝这大食堂里黑乎乎的大锅饭,愣谁也接受不了这等落差啊!
罢了,还是快点囫囵吞咽一些,填饱肚子就算了事。
正想着,已有两位同窗打好了饭食落座了。
国子学的马嵘桓今日等了他们许久,好不容易看到他们身影时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再一看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心里咯噔一下。
马嵘桓还不知死活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怎么这群人今日手里没拿着吃食啊?莫不是找了一个新的据点,偷摸着吃完了吧?!
随后而来的周天罡听到声音,一个箭步上前将他隔开,不耐烦道:“你又瞎打听我们太学的事情做什么?”
马嵘桓一看到来人就闭嘴了。
这么些时日的相处,他也算是了解了。太学里最不能惹的就是沈青松,不然他不仅吃不到朝食,还会被沈娘子暴打一顿。其二就是赵屿和周天罡两人了。
这两个人一个面色阴冷,一个会偷摸下咒,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
他扁着个嘴,转身就往回走,不同他们计较!
眼看着这群人蔫蔫地排着队去打粥食,他才骤然发觉,原来今日沈娘子没给他们送吃食啊!
马嵘桓心里瞬间平衡了,跟着端了个木盘,紧随其后,随意吃点罢了。
正在他们在慢慢向前挪动之际,宋樾已然用完朝食起身离去。路过时还朝着沈青松颔首示意。
托他们兄妹俩的福,他爹爹接到了不少的工匠活,而这两人还时不时地对他多方照拂,时常给他带一份吃食。
宋樾不好意思总是白拿人家的吃食,除却最初几次,后面也就谢过他们的好意,摇头拒绝了。
“我乃读书人,自是要懂得礼义廉耻的。若是一两次还行,时间久了,怕是会影响我同沈兄的情谊。”他认真地说道,“如今我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同等价值之物可以回馈给沈兄,你们的好意,唯通心领了。”
明棠听到兄长的转述后,自然也不勉强了。
推己度人,若是她当初被同学这般对待,也怕是会不好意思白吃白喝,甚至可能还会产生一点点自卑的心理。
所以她听完宋樾这一番话后,只觉得这位郎君如清风朗月,自有自己的一番傲骨,不免也起了钦佩之意。
恰巧她今日来时,跟着杂役的指引到了这太学外舍的学舍门口。在门外踱步许久也未见来人。
总不会都去大食堂用食了,一个人都没有吧?
如今她背着这么大一个背篓,四周无人,两眼茫然。国子监里头这般大,若无人带路,她也找不到呀。
正在此时,明棠看到一个清秀的身影慢慢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等他走近了,明棠只觉得瞧着他的脸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还未开口,便见着眼前之人先停下了脚步,对着她拱手问道:“可是沈娘子?这是有要事来寻你的兄长吗?”
明棠心想神了。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谁的?再仔细一打量,总觉得隐隐有些熟悉,过了片刻才拍了拍脑袋道:“你是宋木匠家的郎君!”
“是。”宋樾朝她笑了声,说道,“前段时间多谢沈娘子照拂,让宋某也有幸尝到了同窗们口中那赞不绝口的吃食。”
明棠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她还没好好谢过宋木匠呢,替她打的柜子物件都是又结实又便宜,这才真真给她省了不少银子。
两人相互谢完,宋樾就转身带她往大食堂的方向走去:“我方才在看见沈兄他们还在里面排队,我带沈娘子走一趟吧。”
明棠欣然应允。
都去食堂排队领餐了,她再不送过去,可就真耽误事了。
明棠同他一道走着,脚踩在青石阶上,才发觉国子监连绵的朱墙似乎真的都重新刷了漆。
厚重的围墙里是三三两两并肩而行的监生,看到她的时候不过诧异了一瞬,而后又自顾自低头行走了。
毕竟国子监里突然来了个女郎,愣谁都会驻足看两眼的。
比起他们的惊讶,明棠想着宋樾倒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了。不仅独来独往的,就连刚刚初见她时,也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她正想着,突然就被树上落下的花瓣撞了满怀。
蜿蜒垂挂的紫藤花穗透过枝桠晃动,似被轻风卷起,簌簌落下,飘落到了她的肩上还有衣袖上。
紫色的瀑布花海如梦似幻,肆意飞扬。
明棠伸出手接了几朵,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
“到了。”宋樾将人送到,指了指前头的建筑。
颀长的檐柱勾叠着连绵的灰瓦屋顶,徐徐相叠,高耸入云。
明棠没想到阿兄日日吐槽的国子监食堂竟是这般气派,心下暗暗咂舌。
不好吃归不好吃,但就这排场,谁来了都不能说一句“破食堂”吧?难得她竟还真的以为这国子监食堂真如他们所说一般是个老破小呢。
明棠朝里面走了几步,穿过连廊,门口有一群少年郎正相互勾着肩走了出来。
她停住了脚步,望了过去。
她的阿兄跟那些同窗们不知道说了什么,旁边的人就兴奋地手舞足蹈,还有两人更是直接兴奋地跳了起来。
而方才还爬在墙头朝着她伸手的少年,透过光亮,也恰巧不经意间看了过来。
一瞬间,视线交错,对方慌乱地低垂下脑袋,又忍不住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她。
明棠笑着同他,还有他们招手:“郎君,又见面啦。”
......
太学众人怎怎么着也没想到竟会在他们国子监的食堂门口碰到了明棠的。
好些人揉搓着眼睛,不敢置信般地看向她的身影。
似是金光闪闪,浑身都散发着耀眼光芒。
沈娘子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先前吃的那碗粥食尚且未垫饱他们的肚子,以至于现在还迷茫恍惚?
正在他们尚且还犹豫之际,赵屿已然撒腿奔向了前方,接过明棠身上的背篓,又挤进了她和宋樾中间,一气呵成。
硬生生将她和宋樾二人从中隔离开来。
宋樾:“?”
明棠:“......”
作者有话说:
赵屿的恋爱脑在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