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红豆冰(一) 邪恶资本家
俞嫂嫂毕竟是开过杂货铺的人, 上手起来比谁都要快些。
不过一个时辰,她便将这食肆里头的账目还有每日要做的事情都尽数搞明白了。
甚至因着她卖了许多相关的同类物品,还跟明棠建议, 货架上的物品摆放也有讲究。例如, 她说并不是把那些个卖的最好的摆在最中间最合适,反而应当是把那些价钱高质量好, 但又没什么人问津的摆在最中央,能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而那些个本来就是监生们用惯了的必需品, 例如笔墨之类的, 可以放在顺手好拿但又不用太起眼的位置。只要看到了就会想起来拿上一两件。
还有一些只要几文钱的小物件就干脆摆在柜台上,等结账的时候,便顺口问上客人们一句。不少人瞧着顺眼了, 想着找零麻烦也会顺手捎上几件。
明棠听得连连赞叹。
关于开铺子的经验俞嫂嫂可是比她丰富多了, 她一边听一边记着,还会同俞嫂嫂探讨一些以前她拿不准的问题。
俞嫂嫂自然也是知无不言, 恨不得将自己的经验都能像倒豆子一样全部倒出来。
还是明棠说不急于一时,反正来日方长, 她说可以在以后跟着俞嫂嫂慢慢学,这才止住了那话头。
明棠越想越是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又想着区区三贯的月钱就能让俞嫂嫂这般能干的人物来替自己打工, 简直是大材小用, 心里反倒还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俞嫂嫂倒是接受良好。
她因着这次受伤后,人反而比起以往看开很多。
以前这条街巷的人都叫她“拼命三娘”,现在她也应该慢慢地放慢脚步,不能真的再拿命去赚那几两银子了。
明棠眼见着俞嫂嫂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甚至跛着个脚在那开始帮着整理货架了。
她本还想劝上两句,但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明棠瞧着她活力满满的模样,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物,俞嫂嫂能自己找点事情做也好,起码人一旦忙碌起来,就不会再去想着那些苦痛的烦恼了。
她就顺势交代了一些小事,准备先回后院让俞嫂嫂先适应一段时间。没想到她前脚刚要迈出去,江氏和张嬷嬷也抱着二娘出来了。
江氏她们昨天听说俞嫂嫂要来自己家做工时还惊了一惊,不过想着她现下的处境,又全都了然了。
她在旁边一阵唏嘘:“俞娘子也不容易,前段时间咱们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每去买东西的时候还会给我们饶不少添头,现在她困难了,咱们也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街巷里头就这么几户人家,大家也都是这般帮衬着过来的。
就连隔壁抠搜的许学正,偶尔也会帮着给对门几个不识字的老大爷老大娘写几封家书,虽说写的时候老是会念叨着笔墨费钱,但却是一文钱也没有收过。
明棠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条街巷里的人一个个都是有本事的人,却也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是以阿娘昨日同她说的时候,她还笑话着,自己又不是黑心资本家,怎么可能会压榨俞嫂嫂的。
再说了,上回二娘出生的时候,俞嫂嫂还特地送来了不少红糖给阿娘,她都记着的。
如今一转眼,二娘都已经长牙了。
俞嫂嫂看到二娘的时候,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响逗她。
二娘被养的白白胖胖的,也不生分,握着个小拳头在空气中挥舞,也跟着“咯咯咯”地朝着她笑着。
俞嫂嫂笑道:“这才半年光景,二娘都长这么开了。上回我来瞧你的时候,她还只有这么皱巴巴小小的一个呢。”
她边说着边比划起来,回想着起那时候沈家一家人焦急的模样。
那会儿她还想着真好,纵使一家人日子过的清苦一些,但好歹全都聚在一起,做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的,也都能相互搭把手。
不过她现在也好。
自己虽然开不了铺子了,也算是找到了一份如意的活儿。大郎再过两年也能下场去参加武举了,只盼着他日后不要像着他爹一样,能平平安安地留在这汴京就更好了。
江氏也好久没见她了,如今见她笑了,话倒是也多了起来。
“我刚生完的时候奶水少,可把我愁的。还是棠姐儿上你那买了好些个东西,天天给我炖那些个甜水,后来挣着些银子了,又给二娘订了牛乳,这才把她给喂成现在这胖乎乎的模样。”
这二娘比起前头几个,可是算的上文文静静。就算现在会爬了,也都是一个人趴在床上捏着床单玩,丝毫不像她的兄长阿姊,闹腾的厉害。
现在抱在手上,就瞪着一双圆溜溜地眼睛四处打量着周边的环境,也不吵不闹,就朝着俞氏笑着。像是同她格外有缘。
江氏说着,把怀里的二娘抱给了张嬷嬷,仗着自己年长几岁,直接就拉着俞氏的胳膊坐下:“你这脚现在可得好好养着,阿棠都同我说了,到时候你家大郎旬假了也会来这儿帮忙的。你现在可别急着干活,等你好了有的是你忙的。”
俞氏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了。看着他们对着自己真诚关切的模样,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顺着江氏的话语应下,又同她露出了个笑脸,揶揄道:“你们现在可是我东家,哪有东家反过来让伙计少干活的。”
江氏:“旁的我不管,但这些费腿脚的活,你就让我们家二郎去干。等再过上几个月他去书院启蒙了,你想干什么,我都不拦你。”
俞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好嘛,既然东家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又都是知根知底多年的交情,她也就安心地坐在了柜台上,帮着开始盘点账目。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这般清闲过。
江氏见完人了,也聊过了,就抱着二娘去屋子里了,前厅就留着俞氏一个人在前面看着铺子。
大门敞开着做生意,有几个街坊路过瞧见俞氏在里面,还会走进来问上一句。
俞氏也不扭捏了,大大方方地告诉来人,自己以后就在沈家这里做活了,还请着那些熟识的客人多来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
众人惊讶之余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这沈家这段时间的火爆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呢,更何况还跟国子监都搭上关系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沈家是怎么做到的,但好在这一家人平日里为人和善,邻里街坊也没起过什么冲突,眼见着巷子里热闹起来了,大家伙也都是乐呵的。
如今看到俞娘子都跑来沈记做活了,有些熟稔的,自然也不好空手回去,顺带着来买些平日里常买的果脯肉干。
俞氏收银找钱都是做惯了的,迎了个开门红,更是劲头十足了。
一如当初风风火火的模样,如今在这儿也是算盘拨得飞快,眉眼间尽是干脆利落。
阮骏一觉醒来就发现阿娘不在家中,想起昨天夜里同她说的事,马上就赶到了沈记。到了门口一时还没敢迈进,只瞧着阿娘似乎已经完全融入进去,就连带着精神气都之前好上了许多。
他就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过了许久,才用力地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使劲揉搓了脸颊一把,才跟着前头的客人慢慢走了进去。
......
明棠从后头再次出来的时候,还给俞嫂嫂也端了杯饮子。
天气热了,走在大街上都会捂出一身的汗水。明棠顺势就推出了凉饮还有沙冰。
不仅在绿豆汤、乌梅饮、甘草水等酸酸甜甜的饮子里加了冰块,更是直接在红豆沙里混了不少做的冰屑,在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舀着吃的时候当是冰爽沁人,清甜爽口。
许是今日太过炎热,铺子里来往的客人比前几天少了些许。明棠正准备趁着这个空当去寻一寻宋木匠,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宋樾手里拿着一叠纸张站在了她的身后。
巧了么不是。
明棠笑着对他说道:“我正想去你家找你爹爹再打些桌椅,如今你来了可正好,也省去我再跑一趟的功夫。”
宋樾“嗯”了一声,应道:“沈娘子将你需要的样式和数量告知于我,我晚间回去的时候同我爹爹说一声就好。”
图纸明棠早就备好了,去屋里头翻找了一会儿,又付了定金给他:“那便有劳郎君帮我再捎上两句,我还想把这后头的院子再隔出一小间来,若是宋木匠近期得空,还劳烦他再跑一趟量一量尺寸。”
宋樾一一记下,手里捏着纸张尚且还未离开。
明棠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模样,疑惑道:“郎君可是还有其他事?”
宋樾又“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纸张递过去。
“昨日你说已经招到人了,但我瞧着那书墙上的连环画册已经许久没有上新了。”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回去后翻到了些许往日所画的作品。你手上这些皆是出自我手。虽不敢比肩名家,倒也尚且能算得上生动有趣。不知道可还能入得了沈娘子的眼?”
明棠一张张翻着,发现这些画上自水墨山水,下自人物塑像,每一张都算得上是栩栩如生,意趣斐然,什么不敢比肩名家,这就是大家之作啊!
甚至她翻着,还能看到临摹她所画的漫画人物,应当就是这些时日翻阅了回去特地画的?
明棠佩服他的画技,更是佩服他的记忆力。不过他拿来这么一叠的作品给自己,又回想起昨日所言,莫不是还想着来求职的吧?
果然,下一秒宋樾说出口的话就是她意料之内。
他说道:“若是沈娘子应允,日后闲暇我可以替你作画,不求报酬,只望能够借阅您这儿的书籍。”
明棠一听,立马应下了。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学生啊,便宜好用。哦不对,是零薪酬的大学生。
她立马放弃了先前的言论,化身黑心资本家,恨不得还能再来几个这种清澈的大学生能来免费给她打工的。
明棠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几分掌柜的架势:“那日后我也给你管饭。”
正巧,她准备将答应那些监生们的塔罗牌上一上。现下有了画师,她可省了不少功夫。
明棠看着宋樾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着准备宰杀猪羊的屠户,磨拳霍霍,
宋樾被她盯到久了,抬头看到的就是笑得一脸邪恶的明棠,突然觉得身上泛冷,捏紧了手上的纸张,说出来的话都有一丝自己尚未察觉到的紧张:“沈娘子,你、你这是准备干嘛?”
明棠特地给他腾了一个位置,拿出来早已制好的卡片和笔墨,指着空白处语重心长道:“宋郎君,这纸张狭小,极为考验画工,要在这上头画上文昌帝君可不是件易事,如今全靠你了啊......”
宋樾看着她突然一脸认真托付于他的模样,握紧了拳头,用力地“嗯”了一声,捏了捏手掌,顺着座位坐了下来,提笔蘸墨。
“沈娘子放心,宋某绝不会砸了你的招牌的。”
明棠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看着正在努力工作的员工们。
真好,她的小铺子如今也总算是走上正轨了。
作者有话说:
明棠:我们不缺人啊。
下一秒,还是明棠:啊,免费的啊?来,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