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瘦肉丸(二) “沈娘子,
众生眼见着他们最为喜爱的沈娘子竟遭如此奸佞小人污蔑, 愤懑之余立刻明白了这块木板的作用。
当初他们还口出狂言,说要守护沈娘子,结果人家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造谣生事他们却被蒙在鼓里。
有些人一撩衣袍, 当即就拿起一旁桌案上的笔墨开始奋笔疾书, 痛骂沈家大伯和大伯母的无耻行径,更有人重新书写一帖, 以表自己的愤慨之心。
新帖一出,当即有人在下跟帖留言。
【这等丧尽天良的伯父伯母, 合该扭送他们去见官, 告他一个强迫妇女之罪!】
【如此造谣中伤亲侄女的,简直是人面兽心,只送去见官都便宜他们了, 合该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竟有人以长辈之名行此等恶行!有没有人知道那伯父伯母的姓名住址的?咱们须得一同将此事告知他的同僚们, 以免其他可怜人着了他们的道!】
【听闻是户部的一位主事,惯会阿谀奉承, 极尽谄媚之事,也难怪做出这等腌臜事来!】
楼上有人粘贴了一张纸笺, 揭露明棠伯父职务还有不知从哪打听来的住址,紧接着有不少学子立刻义愤填膺地将最初的那等内容编撰完整, 总结归纳, 说是要立刻送往户部和大理寺衙门。
还有吃瓜正吃得正欢的监生,恍然回神,用手肘推了推他们其中一位同窗。
“马兄,你父亲不就是户部尚书吗?户部怎会有此等下作之人?你父亲知晓吗?”
“没看上面写着么,要将沈娘子送给那伯父的上峰做续弦,指不定这户部都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说来也是, 也幸好小娘子命大,被沈博士和她阿娘救了回来,不然指不定要遭什么罪的。看来这户部作风败坏至此,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也难怪那国子学的马嵘桓平日里这般嚣张跋扈,我等亦是要引以为戒,日后绝不可成为这等贪官败类!耻于他们为伍也!”
听着诸位同窗你一言我一语的,马嵘桓愣神片刻,满脸涨得通红。
自从上次被明棠揍了一顿后,他在国子监行事已然低调了许多,与人交往更是讲究团结友爱,从未再有过仗势欺人的事情。
但今儿这事一出,却又将他生生架在了火上炙烤,仿佛他也成了那十恶不赦之人。
马嵘桓心中惴惴,他本就不受沈娘子待见,如今更是怕被她的伯父连坐,平白成了一大恶人。
且不说旁的,就这儿每日的吃食甚合他的心意,而食肆里那些个书籍,于他也亦是增益不少。这回的旬考,先前未能弄明白的知识点也因着在沈记每日苦读而豁然开朗,从而融会贯通,连带着名次都进步了不少。
回府后,就连他父亲都夸他近来的精神气与以往大不相同,虽情绪高涨,却反倒比以往沉稳了许多。
马嵘桓正沉浸在自己的变化之中,这会儿突然被蒙头砸了一块巨石,还莫名奇妙地背了这么口黑锅,顿时心急如焚。
总不至于以后沈娘子连沈记的门都不让他进了吧?
马嵘桓登时拿起毛笔,与同窗们一同就站在外头开始挥墨写了起来。
他一边书写一边替自己正名:“诸位同窗可不好毁我清白。家父同那奸佞小人可没什么往来,我亦是会将此事整理完毕告知家父,定然是与同窗们一起,为沈娘子讨回一个公道!”
他说得慷慨激昂的,不少同窗见他言辞诚恳倒是信了,也有一部分人尚且就在一旁冷眼观望着,只说除非他父亲将沈家伯父行径报于吏部,才相信他们不是一伙的。
马嵘桓闻言当机立断,将手中的纸张折好,又誊抄了几份其他同窗方才所书内容,连暮食都没来得及用,就租了辆马车急匆匆赶回府了。
剩下的其余同窗,有些已经进了食肆直接同沈娘子打探此事的缘由经过,更有甚者,连这暮食都没心思用了。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既然他们此刻知道了沈娘子所遭受的迫害,自然要像个男儿般站出来,替这些个老弱妇孺鸣个不平。
谁知道这沈文翰之前还有没有干过这等欺男霸女的行径的?瞧他们这熟练程度,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当即坐下,有写诗的,有作词的,也有写赋的,将他们往日所学的十八般武艺尽数使了出来,不仅编了朗朗上口的俚曲小调,更有人还用那四六骈文写了篇状纸说要呈于御前。
明棠站在屋里头,看见闹出的这般动静,只好一副强颜欢笑地同监生们解释着近来的流言。再她说起自家大伯的时候又支支吾吾,最后故作坚强地转身,轻轻拂去眼角的泪花。
这让国子监的众人又是怜爱又是愤怒的,想起门口木板上所言之事,恨不得此刻就到户部让那沈文翰滚出来给沈娘子赔礼道歉。
心里更是恨恨地想着,等明日上学,他们必当要联合全体学科的监生们,誓要为沈娘子讨回一个公道!
明棠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监生们,倒真真仿佛是被他们的一腔热血所感动。
他们不仅是嘴上安慰她,好些人更是当场买了好些个文创,又点了好几份的餐食,用行动来支持着她,告诉她他们绝不会被这等流言蜚语所蒙蔽,更不会因此就对沈娘子有了什么偏见。
明棠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眼角的泪花险先要真的变成泪水流了下来。
幸好这次,她的家人们都站在她的身后。
幸好还有这么多人替她撑腰,为她打抱不平。
明棠扭过头去,深吸一口,再转身时眼眶还泛着红意。
她对着众人感激道:“多谢诸位郎君们的好意和信任,今日我便做个主,食肆里所有的吃食都打半折,郎君们尽管敞开了肚皮吃!”
“沈娘子不用打折,我等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沈娘子大可放心,公义自在人心。这等人面兽心之人,定然是要被世人不耻,万人唾弃!”
“我们本就是读书人,岂可凭着其他人的三言两语就被他们蒙蔽的?再说了,沈娘子是什么为人我们都再清楚不过了。”
“没错,我一直苦于没有银子去买那些昂贵的书籍,正是因着沈娘子的这地方,才能有机会与其他同窗们读着一样的辅导用书,就连近来旬考也进步不少!”
“说沈娘子日日与外男一起,我呸!若是我们这些食客都被算作外男,那其他店铺的人也都趁早关门得了,他这是想砸了所有女掌柜的饭碗啊!”
“无耻之徒,自己心是脏的,自然看什么都是脏的!”
“沈娘子别担心,我们都相信你!”
“......”
明棠看着他们一个个发自肺腑的感言,再看着窗外的落日,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窗外,夕阳正好照在了门口那木板上密密麻麻的帖子,又有不少人不知新写了什么,拿着一枚小钉子钉了上去。
一阵风吹过,上面的纸页也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的人在背后替她说话。
她的身后,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么多人。
......
明棠忙到了晚间都没有瞧见沈青松和他那几个要好的同窗们,就连沈二郎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她问起来的时候,许三郎还支支吾吾的,似是在替他们遮掩什么。
明棠总觉得有些怪异。
阿兄不是那等鲁莽贪玩之人,每日放学后都会第一时间回家帮忙。
沈二郎也是,虽平日里跳脱了些,但该干活的时候还是不含糊的。且不说这些时日他每天都在食肆里勤勤恳恳的,怎么两个人都一起说不见就不见的?
明棠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里也越发焦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看着这时间,爹爹也该下值了才对,可这会儿也不见他的身影。真真是奇了怪了,都这个点了,竟然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她想着今儿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还未曾同爹爹说一声,指不定待会儿要怎么被爹爹责骂呢,没想到爹爹竟迟迟未归。
明棠左等右等,总算是在月色升起的时候,等到了兄长回来。
沈青松还有一群的太学同窗们一起走了进来时,尚且还没注意到外面立着的那块木板。
纵使是夜色昏暗,靠近了也能看出了他们一脸的疲惫。
明棠好奇道:“你们今儿怎么这么晚?是博士留堂了还是上哪儿干坏事去了?”
周天罡嘴上没个把门的,茶水都还没倒上,就嘀咕了两句:“可没干坏事,我们几个刚刚可是去惩恶扬善了!”
“哦?惩什么恶?又扬什么善?”明棠将他们点的饭食端上来,揶揄道,“莫不是这么多人都跟着郎君去捉鬼了?”
“哎,沈娘子,你可别打趣我了。”周天罡有些羞涩地低头。
他紧了紧腰间的罗盘,没想到这么多监生中,沈娘子会对他的印象这般深刻。不仅记得他的姓名,还记得给他找西洋商人买那什么罗牌。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只见赵屿不知从何处拉了条凳子过来,将他挤到了一边,撑着下巴抢先问道:“沈娘子,我方才进来时见门口立了块板子,那是何物?”
“哎哟屿兄,你挤我作什么——”周天罡皱眉道,又一脸茫然地看向明棠,“什么木板,我怎么没看到。”
其他同窗们方才也是匆匆而过,加上夜色漆黑,压根没有主意到此物。怎么赵屿的眼神这么好,一眼就看到了。
明棠于是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捡了几件说给他们听,最后还冲着沈青松撒娇道:“阿兄,可别怪我先斩后奏,我也是怕你们着急,这才出此下策。”
难得的沈青松也没有指责她,只说道:“是我这个兄长做的不称职。每日只顾着读书了,都不知道阿棠竟遭受了这么多日的流言困扰。”
“是啊,我们也都未曾听闻。”其他人附和道,“许是专挑人来传播谣言的,专门就找一些婶婶嫂嫂,好将此事再传到你阿娘耳中。”
明棠点点头:“不过他们这次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没讨得了好,还被众人口诛笔伐,也算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过了许久,也不知是谁先传出了一阵叹息。
“委屈沈娘子了。”
明棠循着声音望去,那人眼眸微闪,眼角泛红,看去竟是比她还要委屈两分。
“以后若是再发生此事,还望沈娘子不要再一人扛着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站在沈娘子这一边的。”
“没错,且不说我们同沈兄的情谊,便是沈娘子先前那日日送食之恩,还有替我们辛苦编撰科考用书之情,我们也当是铭记在心。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只要随便招呼一声,我们绝不推辞!”
就连着沈二郎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拍去袖子上的灰尘,笑嘻嘻地对着明棠说道:“对啊阿姊,你有我,还有阿兄他们,再说了,咱们现在还有晁司业罩着呢。以后那老王八蛋要是敢再踏进店里一步,我非得拿着扫把将他撵出去不可!”
帘幕微卷,悬挂的明月顺着烛火摇曳的方向,洒下满地的清辉。
明棠揉了揉沈二郎的脑袋。
今日感谢的话说了太多太多,但如今她还是想再同他们所有人再说一声“谢谢”,谢谢他们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也谢谢他们愿意替自己撑腰。
她以后只要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便不算辜负这么多人的厚爱。
至于伯父和伯母那,明日,还有新的狂风暴雨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推荐我们浙江温州的瘦肉丸,Q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