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见吴桂花两手空空走进门, 江有粮便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空着手,怎么,江余不肯答应?”
吴桂花没急着回答江有粮的话, 她先拖了一把椅子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喝完水她才摆摆手,开口道:“我都没来得及说呢。”
江有粮以为吴桂花是跟别人聊天聊上头,忘记自己是去干嘛的了,便有些不高兴, “不是说让你去问江余拿点腊肉给卫国办酒席用吗?这可是咱们儿子的人生大事,这你都能忘!没拿到肉你这么着急回来干嘛?”
“你冲我嚷嚷什么?!”吴桂花没有逆来顺受,江有粮说她, 她就吼回去,“你要是不高兴,那你自个去找你侄女说去!”
江有粮被吴桂花这一吼给镇住了,他嘟囔一句,“我不就是问你两句嘛,你看你, 还生气了。”
接着他又道,“这种事我去说不方便,还是你去比较好, 你们女人比较好说话。”
吴桂花叹了一口气, 她摇头道:“我看这事不成, 那丫头肯定不愿意拿腊肉出来给卫国办酒席用。”
在江有粮的眼里,江余的形象还停留在以前低眉顺眼的样子,即使性情大变之后,也不会改变太多, 何大娘都能卖惨哄走她的粮食,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要朝她开口要,她哪能拒绝呢。
“你都没问她呢,你怎么知道她不肯?”
吴桂花便将江余说她要招赘的话说了,“她现在变聪明了,都能看出来我们想要她的房子,宁愿招赘守住房子也不肯嫁人,估计她心里就防着我们呢,哪里还肯拿腊肉出来给卫国用。”
反正换做是她,她肯定不愿意的。
江有粮却是不以为意,“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估计就是从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被人教唆了才这么说的,她不是经常和那个离了婚的田彩燕来往吗?肯定是田彩燕教坏了她,你这个做婶婶的还是得多关心她,免得她和咱们离了心。”
吴桂花回想她和江余说话的时候,江余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嘲讽的神色,越想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戳破了自己心中隐秘的心思,觉得有些没脸。
她是想要江余的房子,毕竟家里孩子多,以后女儿嫁出去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呢,以后两个儿子结婚生了孩子,家里就有些不够住了,房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但她想的是以后江余嫁出去了,她能顺理成章地拿走江余的房子,这样就没人能指责她了,大队的人也不能传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他们吃绝户这样的话,传出去毕竟不好听,她还是要点脸的。
让她再去找江余,她不乐意,“我不去,要去你去,你才是她的亲叔,我和她还隔着一层呢,不好开口。”
吴桂花走后,江余也出门了,她要和陈二妹一起去找梁月华学习。
去梁月华家要经过自留地,江余走到自留地旁边的时候,陈二妹从她家的自留地钻出来,她不好光明正大地去找梁月华学习知识,只能装作自己在自留地干活,偷偷溜去梁月华家。
陈二妹好奇地问了一句,“刚刚我好像看见你那个三婶从你家出来了,她来找你干嘛?”
江余道:“她来跟我说江卫国要结婚的事。”
“啊?江卫国要结婚了?江卫国不是比江卫党的年纪小吗?江卫党都没结婚呢,江卫国才多大,这么着急?”
不怪陈二妹惊讶,毕竟她是从普遍二三十岁结婚的现代穿越来的,得知一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要结婚了,她很难不吃惊。
虽然之前就知道江卫国有对象了,但是她只是以为是像高中生早恋那种年轻男女谈谈恋爱而已。
她在县城卖糕点的时候还见过江卫国和他对象呢,还好她躲得快,不然就要撞上了,那个女孩的年纪也不大,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其实陈二妹穿过来后大队里也有其他年轻人结婚,陈二妹还跟着陈家人去吃过酒席呢,不过他们经常下地干活饱经风霜,看起来要比实际年纪大一些,陈二妹以为他们已经成年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个年代的人结婚早。
但是江卫国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同龄人下地干活的时候他在读书,不必风吹日晒,初中毕业后江有粮又想办法给他买了个工作,他没怎么下地干活,看起来就是高中生的年纪。
惊讶过后,陈二妹想想她现在所处的年代,只能表示理解,她又问:“我看你三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结婚不是喜事吗?她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江余看了陈二妹一眼,陈二妹的好奇心还是那么重,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陈二妹这么多话的?
她摇摇头,轻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吧。”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梁月华家。
梁月华听见门外的说话声已经迎出来了,“你们终于来了,快进来。”
等她们进去后,梁月华关上大门。
给两个人都倒了水后,梁月华拿出田彩燕做的红薯干,“这是我妈做的红薯干,很好吃的,你们尝尝。”
陈二妹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是来找你学习知识的,按理说应该我们给你交学费才是,你不收我们的钱,免费教我们,我们怎么好意思还吃你的东西呢。”
梁月华直接给她们一人塞了一把红薯干,“吃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红薯干又不值钱,我也吃过你们的东西啊。”
江余给她们家送过不少吃的,陈二妹请她吃过桃子,前阵子还请她吃过绿豆糕呢,梁月华是把她们二人当作朋友的,听说她们想要学习,便十分乐意教她们。
江余上过几年学,有一些基础,陈二妹“一学就会”,很聪明,梁月华教起二人来毫不费力,还很有成就感,她很喜欢当老师的感觉,她想着以后要是能当老师就好了。
江余从梁月华家出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不速之客,心情一下子就不美妙了。
江有粮在江余家门口站了许久才等到江余回来,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本来想着再站一会儿,要是江余再不回来他就走。
就在他打算要先回去,等晚一点再来的时候,江余终于回来了。
他一看见江余就不悦道:“你又跑到哪里疯玩去了?整天不在家,像什么样子!”
他不高兴,江余更加不高兴,语气带上了几分讽刺,“我不要干活的吗?天天在家坐着工分从哪里来?粮食从哪里来?不是谁都像三叔家似的,大房子住着,有吃不完的粮食。”
江有粮险些被江余的话呛到,这丫头现在都这么说话了吗?难怪吴桂花回到家就拉着脸,不肯再来了。
“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还有做晚辈的样子吗?”
“长辈什么样子?晚辈又是什么样子,你先说给我听听。”
江有粮当然说不出来,他说不过江余,便恼羞成怒,“你看你这是什么态度,谁家的孩子像你这样的?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不懂事。”
江余挤开江有粮,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又没有人教我,我当然不懂。”
“我不跟你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卫国哥这个月要结婚,家里的肉票不够,你把家里的腊肉拿出来给你卫国哥办酒席用。”
江有粮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一点心虚都没有,简直就是不要脸。
江余都要被江有粮气笑了,看来之前那顿打还是打轻了。
江余把已经拉开的门闩插上,她拽着江有粮往大队长家走。
“哎!你干嘛?松手!快松手!”
江有粮感觉自己的手被铁箍着一般,被拖着往前走,感觉到手腕生疼,他重新认识到了江余的力气大到什么程度,疼得他都呲牙咧嘴了。
江余拽着江有粮去大队长家这一路上引起了大队的人的注意。
“江有粮,你们叔侄这是干嘛呢?”
江有粮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看向问话的人,“你快让江余把我放开,我的骨头都要被她捏碎了!”
听了这话,旁边的人一愣,看了看江有粮的手,确认拽着他的是江余,心想一个小姑娘的力气再大能大到哪里去,这江有粮真会说大话。
江余闻言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江有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疼疼疼!快放开!”
见江有粮呲牙咧嘴脸色扭曲,好像不似作假,旁边的人劝了一句,“江余,你先松开手,有话好好说。”
江余道:“江卫国要结婚,要办酒席,我三叔不舍得花钱买肉,就让我拿我家的腊肉给他家江卫国办酒席,我得拉他去找大队长评理去!你要是觉得他做得对,那你就拿你家的肉给江卫国办酒席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也不敢劝了,特别是最后一句,要是谁劝了,江余让他们拿肉出来给江卫国办酒席,他们可不愿意。
这江有粮真是不像样子,哪有这样做长辈的,又不是家里穷买不起肉要去亲戚邻居家借肉,他家条件在大队是数一数二的了,怎么还要问侄女要腊肉。
一路上,谁要是敢说什么,江余就拿话堵住他们的口,看他们谁要贡献出自己家的腊肉。
江有粮不仅觉得手腕火辣辣地疼,脸也有些火辣辣的,他连忙辩解,“只是借,不是要,只是一时买不到那么多肉,才问江余借的,她家的腊肉都吃不完,先借一些给卫国办酒席用,过后就还给她。”
江余嗤笑一声,“之前江卫国断腿的时候你们家天天炖猪蹄,现在说你买不到那么多肉,谁信?”
大队的人都听江有粮吹嘘过他有门路弄到好东西,被江余这么一提醒,他们都觉得江余说得有道理,江有粮那么有本事,不可能弄不来儿子结婚办酒席要用的肉,多半是想趁机占便宜,这拿走的肉估计没有还回去的了。
心里想明白后,旁观的人劝说的对象就变成了江有粮,“江余好歹是你亲侄女,你看在自己亲兄弟的份上,就算不照顾她,也不能总想着占她的便宜啊,她吃点肉也不容易,你又不是买不起肉,干嘛要打她家的腊肉的主意呢。”
江有粮心想,你们倒是会说,我就不信要是换做是你们,你们能忍住不占这个便宜,江余一个小丫头吃那么多肉干嘛,还不如拿出来给卫国结婚用呢。
江余拽着江有粮来到大队长家的时候,大队长正好在家,见江余一脸愤懑地拖着江有粮走来,江正峰心里还纳闷,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这又是因为什么事来找我评理?”
江正峰已经习惯了,每次有这种情况,来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队长,你来给评评理。”
江余死抓着江有粮的手不放,“二叔公,江卫国要结婚了,我三叔要我出肉给江卫国办酒席,我不愿意,所以把他拉过来,让二叔公教育他,叫他不要总想着占别人的便宜。”
江正峰听了这话也是觉得无语,他伸手指了指江有粮,有些恨铁不成钢,“有粮,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儿子都要成婚了,怎么还这么不靠谱。”
说了江有粮,江正峰又看向江余,“我会好好说你三叔的,你先放开他,他是你的长辈,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对长辈不尊敬。”
江余心里不爽,也只能松开手,心里想着得找个机会再揍江有粮一顿,出出气。
手获得自由后,江有粮赶紧揉了揉,疼死他了,他把手举到江正峰面前,“二叔,你看我的手,这丫头都快把我的手给抓断了!”
江正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最多是有一点红,江有粮也要下地干活的,风吹日晒的,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腕红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江正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江余的力气再大也没到能把你的手给抓断的地步,她的手又不是铁做的。
“卫国要结婚是好事,但是办酒席要量力而为,你家要是条件好就准备点好菜,要是实在没条件,炒几个青菜也一样,不许再打江余家腊肉的主意。”
江有粮:“那怎么行?卫国娶的是城里姑娘,要是酒席上没几个好菜,那不是让亲家看不起吗?”
江正峰有些不悦道:“咱们乡下就是这样,有什么看不起的?!你要是想充面子,就让你家卫国想想办法,我不管你,但你要是想拿江余家的腊肉给你充面子,那就不行。
“你们不照顾她就算了,反过来拿她的东西,这算什么?你有脸做,我都不好意思听。”
有了江正峰这话,江有粮就不能再来胡搅蛮缠了,虽然她能应对得了,但是她不想江有粮三天两头来她面前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嗡个不停。
“二叔公最公正不过了,难怪能当大队长。”
江正峰笑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江余正色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事算是解决了,不管江有粮在一旁哎哟哎哟喊疼的声音,江余往回走。
身后江有粮还在跟江正峰告状,说江余怎么不像话,如何不尊敬他,说江余学坏了,要好好管教江余。
江正峰有些不耐烦,“我看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以前她的脾气就是太软了,总是被人欺负,现在能自己立起来,谁也不能轻易欺负她。”
江余回到家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她背起背篓,打算上山看看。
远远的,江余看到前面结伴同行的陈二妹和梁月华,两人都背着背篓,她们一起上山捡柴。
江余的脚步放慢了一些,打算等她们上山了,她再绕到另一条路上山。
江余上山的时候经常要绕着大队的人走,她自己踩出一条隐蔽的小路来,方便她自己走。
十月份天气还是热的,江余走到一半,从口袋掏出一条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手里的棍子拨开脚下的草丛,继续往上走。
林中幽静,耳边除了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就是鸟的啼叫声,偶尔会有小动物从浓密的草丛中穿过。
江余的手里抓着石子,只要听到草丛发出声音,她的手就迅速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接连射出石子。
大多数情况都会被猎物跑掉,偶尔也会有打中的时候。
江余用棍子拨开草丛,同时另一只手飞快抓住藏在其中的肥兔子。
她掷出的第一颗石子刚好打中了兔子的后腿,听到石子击中的声音,江余迅速掷出第二颗石子,又击中了兔子,不知道是打中了哪里,肥兔子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暂时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