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真的巧合?
李南书走了以后,李东淮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也有考虑妹妹的建议,要不要去再和兰章沟通一次,那天,他也看出来她的痛苦。但是,他知道,她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和他开的这个口。
人生的不受控感,再一次朝李东淮袭来。
明明一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有着锦绣一样的前程,人生的离愁、别苦,他尚不放在心上。
唯一的烦恼,是小妹在乡下插队,有些吃苦。妹妹性子倔,怕回城给他和爸爸添麻烦,他一直希望妹妹能回城读大学,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呢?
五年,是他心里预估的一个时间范畴,如果家里没有出事,这一年他大概也要设法将妹妹迁回城了。
父亲出事,是他人生头一回有失重的感觉。
一切忽然都变得不可控了,他的前途不可控起来,弟弟妹妹们的人生也不可控起来,在他低沉的时候,小妹靠自己回城来了,稚嫩的肩膀,默默地担负起了风雨飘摇的家。
这个意识一滑而过,李东淮的脑子忽然就清醒了,揉了一下额头,轻轻垂眼,视线又落在记录会议的簿子上,想到了妹妹刚刚送来的消息,郭必怀的爱人热衷敛财。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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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调研室。
周一上午,李南书正在整理仪表厂的调研稿,想着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卢定钧忽然过来问道:“南书,你大哥的事,是不是了了?”
李南书抬头,“算是,谢谢大家的关心。前几天请假,我的活都辛苦你们了。”
“和我们客气什么?对了,这封信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很干净的信封,说干净,是因为信封纤尘不染的,不像是经过长途跋涉来的,“我的信吗?怎么没有邮票?”
“是我堂兄寄来的,套在给我的信里了,寄来有几天了,我看你最近一直在忙,就没拿出来。”
“卢东樾?”李南书有些讶异,仔细一看,真是卢东樾从申城寄来的,再看到这个名字,李南书都觉得,下乡的事,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谢你,定钧。”
“嗨,客气什么。行,你看信,我不打扰你了。”
李南书拆了信封,卢东樾在信上提到,他看到了《启光日报》上她们联合写的文章,向她表示祝贺,末了道:“南书,当初我以为你的天赋在农业经济方面,没想到,你去了省委以后,发展的也这么好,那边的空间肯定更广阔些,期待看到你在那边展翅翱翔。如果以后出差路过申城,一定要和我说一声,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接着,又话风一转,“其实时至今日,我还是为你没能来申城读大学而感到遗憾,只是这遗憾,是我个人的遗憾,我想你的未来,定是不设限的。再次表示祝贺!一并向树深同志问好!”
落款是“东樾”。
李南书看完,心里也有些感触,半年前,她还在为回城的事痛苦,半年以后,已然想不起来当时的一些细节了,倒是记得,她在县革委会写稿子的时候,卢东樾给她送信来,那晚西边天的晚霞格外的艳丽。
想了想,南书提笔给卢东樾回了一封信,说了一些现在的情况,又提及自己在江城遇到了苏清溪,在京市见到了孔真真的事。
信的最后,她写道:“东樾,谢谢你的来信和鼓励,我想,再过几年,你大概又要以一个全新的面目出现在我跟前来,为了到时候不至过于相形见绌,我也要更努力一些。”
中午的时候,她喊云姐陪她一块儿去寄信,左纪云随口问道:“给谁的啊?”
“以前一起下乡的朋友,说是在报上看到了我的名字,写了封信过来祝贺。”
左纪云扫了一眼信封,“卢东樾,是定钧的那个堂兄吧,听说还挺优秀的,你们应该比较熟?”
李南书点头,“非常能干的同志,在乡下也能闯出一片天来,现在在申城读大学,我想,他以后要么是在重要部门任职,要么就是实干家。”
左纪云微微挑眉,“评价这么高,那你最后怎么还选择了……树深?”她隐约听卢定钧提起一两句,说他有个堂兄和南书认识,经常来信问情况。
男女之间,大约也就是这么些事儿,并不难猜。
李南书微微愣了一下,“云姐,怎么会这么问?”
左纪云道:“我对树深的了解也不是很深,但他似乎不是一个很会表达的人,你这样热情的一个女同志,是不是搭一个同样性格的人,会更合适一些?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这个问题,李南书还真想过,“云姐,我和树深从小就认识,在我印象里,我最痛苦、最难过,或者最高兴的时候,如果要想找人分享,这个人会是树深,我觉得他了解我,我软弱、犹疑、痛苦或者是高兴的点,他全部都能感受到,并且了解。”
就是现在,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心里也莫名地觉得安静。
“只是了解吗?不需要他有怎样的反馈吗?”
李南书想了一下,“嗯,只要了解,只需要了解。”
她说的很肯定,左纪云倒怔了一下,“南书,我忽然从你话里,听出一点人生是一条独行的路的意味。”
李南书道:“如果连一个听得懂你的人都没有,才真的是一条独行的路。我不需要他给我怎样的反馈或帮助,人生的阳光、风雨、冰雹、冷雪,我都希望是我自己去经历和感受,不需要任何旁人的遮挡。”
左纪云有些奇怪,“南书,你年纪不大,家庭又很和睦,为什么对感情会有这么深刻的感受?”
李南书苦笑了一下,她想,大概是上一世,她太过于无依无靠,什么都靠自己摸索,所以,她习惯性靠自己去解决问题,习惯性一个人去面对困境。
此刻,对上云姐探寻的眼神,李南书说出了另一层感受,“云姐,你不知道,他到皖南来找我的时候,和我说,不是来和我说什么遗憾、错过,而是来重新和我认识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他唤醒了。”
左纪云低头,叹了一声,“看来,主动也有主动的好处。”
俩人到了门口,遇到了易春玲,话题也就停了,易春玲看到她们,还挺高兴的,温声问道:“有些时候没看到南书了,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谢谢春玲姐关心。”
易春玲摇头,“你不觉得我唐突就好,南书,先前我出事的时候,是你帮了我大忙,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也尽管张口。”
“好,谢谢春玲姐。”
等易春玲走了,左纪云道:“易同志看着还挺好的,姜远容也是太自私了些,为了自己,谁的死活都不管,不然也不至于后来墙倒众人推,你听说没,她那对象萧四海,最近在相亲呢!”
“这么快,不是去麻袋厂担任副厂长了吗?”
“嗯,是个虚职,上面有书记、厂长和副书记,他刚过去,哪边都摸不着,倒是厂里那些人打听出来他还单着,七大姑八大姨都做起媒来,介绍的多了,总有那么几个推不掉,不得不见的,这不,听说有一个就对上眼了。”
李南书惊道:“这也太快了吧?他当初为了姜远容连前程都不要。”
左纪云轻“哼”了一声,“那是知道还有退路,不在省委,还可以去工厂,可不是说,立即就要去农场了。现在姜远容和特务扯上关系,他哪敢还挨着?”
忽然,左纪云压低了声音道:“这一回在处的女同志,听说家里人有些能力,或许对萧四海的前途有些帮助。”
左纪云挑眉,“他还要回省委不成?”
左纪云半真半假地道:“不回省委,去市委也不错,对不对?总归能有更好的选择。”
李南书听了一耳朵,没放在心上。她想,姜远容都去郡门农场了,她和萧四海怕是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不料,不过两天,李南书和树深一起去文化宫看电影,就碰到了萧四海和他的新对象。
当时电影刚开场,李南书就听到左后方吵了起来。
一个姑娘嚷道:“我和我对象聊天,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们管天管地,还管人聊天了?”
一个大叔道:“这位女同志,你们聊天也得分地方吧,你们声音那么大,电影里的声音都被你们盖住了,我这坐你们旁边,一点儿听不清楚,做人得有公德心吧?”
那个姑娘立即炸了,“你说谁没有公德心?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就你有礼,就你有公德心,我说个话就没有公德心了,你逮着人吵架就显得有公德心了?”
大叔皱眉道:“你这姑娘看着俊俏俏一个人,怎么是个泼户呢!”
对方立马拔高了声调,“你说谁泼妇?你再说一次,你看我撕不撕你的嘴?呸,为老不尊的东西,你看什么看,谁让你瞅我看了?你是见我长得好,想耍流氓是不是?”
那大叔给气得站了起来,“你……你……”
旁边有人劝道:“同志,算了,算了,这姑娘你惹不起,听我一句劝,算了吧,人家可是有来头的!”
大叔本来要坐下来,听了这么一句,忽然冷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多大的来头,到这电影厅里耍起威风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哎呀,人家亲哥哥可是市革委会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南书立即也有些好奇起来,轻声问旁边的人道:“她哥哥是谁啊?”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我第一回 来这,也不认识这人。”
后面的一个婶子道:“市革委会人保组组长家的妹妹。”
李南书愣了一下,“郭必怀?”这么巧,这是郭必怀的妹妹?
婶子见她听说过,点点头,“你还算有点见识,这家人可不好得罪。”
陈树深见她表情不对,轻声问道:“南书,你认识?”
李南书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大哥这次出事,和这个人也有点关系。”
“郭?”
李南书点头。
正说着,一个男的忽然拉起了吵架的郭家妹妹,大门打开的时候,外头的日光照了进来,李南书依稀辨认出来,那男的正是萧四海。心里默念了一句:“不会这么巧吧?萧四海竟然和郭必怀的妹妹对上眼了?”
陈树深见她盯着那边看,轻声问道:“南书,要不要跟出去看看?”
李南书正准备点头,忽然想起来,“可是说好,我们来看电影的。”
陈树深温声道:“这不过是想见你的由头,两个人在一块儿,做什么都行,走吧。”
“好!”俩人从电影院里退了出来,昏暗的光线里,陈树深扶着南书,手触碰到手的时候,顺势也就牵了起来。一直到外面,天光大亮,先牵起的人才放开。